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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倾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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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时,她的右脸上已有一道醒目的疤痕,花容月貌因此折了一半。他心疼地伸手,想要触摸那道疤痕。她单膝下跪,拜见君王。他唯有收回,无言以对。
她以这半张的容貌换得依国江山两年的安宁。他却因这折损的半面容颜更加恨自己的无能。纵使他为君王,却不能为她换来朝夕宁静。他将她扶起,向三千士兵拜谢。
他遣散朝廷,罢黜百官,独自一人呆在后宫,谁也不见。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够他完成所有的愿望,打理后事。可今生,他只想娶她,却办不到。不因别的,只因他仍是依国君王,她仍是依国的将军。
他万没有想到,她会凯旋而归。他早已准备以身殉国,随她而去。她归来,他自是高兴。可她带来的消息,却让他不知是喜是悲。倘若不知归期,也许心中仍有一丝希望,好死赖活。
于她的归来,众人猜测万分。她在荆国国君帐中过了一夜的事已是众人皆知。谣言四起,他毫不理会。她右脸的疤痕,告诉了他一切。这样一位坚韧的女人,同样打动了那高高在上的荆国君王。他相信他对她的心,但他不想放她离开,亦知她不会离开。她对依国,对他,死心塌地。
她回府休整,遵从他所有的决定,却仍旧日日操练士兵。两年后,她仍是要披甲上阵,拼死一搏。她不去理会他此时的心情,不去劝他,不去见他。她自是明白他的心,却无法嫁于他。一朝天子一朝臣。他是她的天子,她是他的臣。这是只要依国存在便改变不了的事实。唯有依国不再山河破。可那时,她仍会活于这世上吗?她的命,在她第一次出征时便和依国系在一起。
三月后,他出现在她的面前。他虽已消瘦不少,眼中却散发这炯炯的光芒。她笑,屈膝下跪,拜见君王。三军将领,纷纷行礼。他扶起她,令众人平身。他接过她手中的令旗,继续操练。
三个月的闭门不出,他最终选择和她一起面对。她用她的命拼死守护依国,以半张花容月貌换来了依国两年的平安。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他。他知道自己不及她坚韧,能够面对依国注定灭亡仍旧努力奋斗。亦不及她勇敢,在任何时候都以淡漠的心去面对。他知道,她不是不在乎,不是不明白。
她尽到了一位臣子的责任,他却未尽到一位君王的责任。她一直以来都和他在一起承担依国宿命。而今,他亦要和她一起,面对依国的宿命。
多年来,一直是你守护我。这次,换我为你付出,生死相随。
两年后,怀谦如约而至。此时,他灭了四国,唯剩依国。看着悬挂在墙壁上的版图,想起了她。两年前,她唯一一次和自己度过的夜晚。他本可要了她,只要他以依国相逼,却终究不忍。她是如此聪慧坚韧的女子,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女子。他不想毁了她,毁了这份难得一见的坚韧倔强。
他不止一次嫉妒依国国君,不明他为何会舍弃这等绝世容颜。他并不珍惜她,她却这般死心塌地。他为她不值,却也无能为力。这样的女人,他一生只会碰见一次。而今,他要毁了这一次,让她魂归尘土,国破家亡。纵使万般不忍,也不会手软。
他与她出城迎战。这一次,由他带兵先行。他坐于马上,与她并肩向城外走去。全国将士紧随其后,上下一心,拼死一搏。他冲她微笑,说:“月纱,是否曾经怨过我?”她微笑,摇头。他看见,她嘴角少见的温柔,不由心疼。
此刻,我多么希望你当日嫁于怀谦。这样,你就不用征战沙场,面对山河国破。他会好好的待你,天荒地老。他从一开始便识得你的美,不似我这般愚钝,负了你的好心你的情。你本不用一心为依国,本可以坐拥大好河山,万人之上的权利。
他挽起她的手,轻轻一吻:“月纱,后悔过吗?从伊见君第一面,都不曾后悔吗?”
她仍是笑,轻启朱唇。“今生卿只为君生。”
他笑,眼中是道不尽的温柔。他扬鞭,带着士兵,冲锋陷阵。
这一仗,他不在乎结果。
怀谦终于见到了他,她一心只为的君王,生死不顾。他并非想象中昏庸无能,毫无气势。他拔剑相向,与他殊死搏斗。他是她一心效忠的君王,他是她注定辜负的敌人。他们的胜负,关系着一个国家的存亡。虽然结果已定,但他仍想与他一较高下。
怀谦曾想过,与他交换。不要天下山河,至上权利。只要她,相伴一生。若她愿意,他会不顾一切,不管天下苍生,国之重任,君臣纲常。她是他爱的女人,是他想用尽一切得到的女人。
可惜,他不是他。不是他誓死效忠的将亡之国的国君,不是他生死不顾的爱人。
怀谦狠狠向他斩去,心中是道不尽,说不明的愤怒和嫉妒。他始终怀有不甘,不愿也无法做到放手。他招招相逼,他招招挡回。他的功夫并不下于他,这令他吃惊。若非依国并非先天不足,天生兵弱,也许今日坐拥天下的会是他。
他终于抓住一个破绽,狠狠朝他腰间一砍。在一声惨叫之后,怀谦向月纱奔去。她听见他的惨叫,回头望去。剑,刺进盔甲。他泪流满面,一言不发。她投以为笑,从坐骑上倒下。
残阳如血,尸体满地,血流成河。
她从尸体堆中爬出。看着国破山河,尸体遍野。她的伤口已经止血。这并不是致命伤。怀谦也许在最后一刻终有不忍,手下留情。依国已亡,她心中有的却只是平静如水。回想过往,仿佛只是一场繁华美梦。她誓死效忠的国家,拼死守护的国家,此时,终是不复存在。
她开始寻找他。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她仍旧心静如水,看着一具具被自己翻过来的尸体。他生,他亦生。他似,她相随。她所做的,不过是因他而起。他为王,她为他披甲上阵。他为土,她亦会随他而去。他为平民百姓,她愿嫁他为妻,日日男耕女织,生活平静。她在乎的,从来只有他。
“月纱。”他唤她。
她回头,看见他伫立在尸体之上,嘴角还残留血迹。她的嘴角生出芙蓉,兀自灿烂,只为君开。
他笑,向她伸出手。她上前,握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