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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表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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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国国君薨世,皇子怀谦继承皇位。诸国因此得到稍稍喘息的机会,可各国大将都不由为这平静之后的暴风雨担心。荆国皇子怀谦,十二岁开始监国,十四岁夺得朝中大权,十七岁开始带兵,征战沙场。不过三年光景,将荆国周围四个较弱的诸侯国给灭了。若非依国离荆国路途遥远,怕早已成为荆国的囊中之物。
而今,怀谦登上帝位,手握大权,使得四周诸侯国不由担心。荆国国君突然薨世,众人皆知是怀谦所为。他野心勃勃,一心只为统一天下。他厌恶父亲做事不够铁血,不认同父亲怀柔的做法。两人在政治上有许多不同的看法。父亲病重,仅一个月一位沧桑老人离世,这不得不让人生疑。
沙寓和月纱看着面前的版图,思考荆国何时会向依国发动进攻,凭依国现有的兵力,至多能撑到何时。没有人可以在短短一个月的时间使依国变得兵强马壮。面对怀谦这只雄狮,每一个诸侯国都不会视而不见。是,目前情况岌岌可危。
怀谦下一目标是谁,无人知晓。沙寓和月纱都不由祈祷,下一个目标不会是自己。
荆国境内,怀谦正在检阅军队。他已经选好下一个目标——依国。依国虽弱,但至今仍然得以自保。若非它先天不足,所占位置不佳,怕早已成为荆国的一大敌手。它虽然弱小,却也容不得他忽视。对于一个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人来说,这一点是十分致命。依国就是怀谦眼里的沙子。他容不下它,也不容许容得下它。
当荆国的战帖送到沙寓的手中,绝望似乎从那一刻一直笼罩着整个依国。景然拒不上朝,日日躲在后宫,朝中所有的事都为宰相和将军所处理。这个国家已经是这样,他做什么都无济于事,那么为什么还要去做呢?。
沙寓不同意宰相投降称臣的做法。身为军人,他早已将生命同这个国家联系在一起。即使是死,也是在沙场上,在敌人的利剑下。
“父亲,我们是否当真没有任何胜算?”她将桌案上的茶换掉,看着仍在地图前思考的父亲。这已经是第三杯茶了,可父亲的眉头却一直没有舒展。
“除非奇迹出现,否则依国必败。”沙寓似乎终于放弃,坐在椅子上颓了下来。两国军事力量相差太大,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矣。他端起女儿的茶,说:“到时候,你亦会随她寻过吧。”
“他是不会做俘虏的。”她浅笑。“他是如此骄傲的人,怎会甘心臣服于他人?年幼时,他拜师于父亲,日日勤练。一位武者的尊严早已植入骨髓。”
“月儿,如果当初你不退婚,也许今日他会好过些。”
“为何?他爱的,并不是我,而是整个依国。他从不需要一位贤淑的皇后,而是一位可以为他保家卫国的将领。”
“也许,他已经厌烦了。”他浅笑,低头喝着杯中的茶。
决战在即,粮草成一大问题。月纱日日忙于军中事务,只为让父亲得以想出一个自保之法。可宰相多番阻挠,令她不得不进后宫求他。他答应见她,这令她吃惊。自荆国战帖送到至今三个月,他不见任何人,包括宰相和父亲。
她被侍女引入御花园。
他来到,命身旁的侍女统统退下,只剩下他和她二人。他坐于她跟前。她行礼,拜见君王。他笑,扯出一抹无奈和自嘲。将亡之国的王何以为君?他请她入座,开始打量两年未见的她。
不过两年,她从二品少将升为一品副将。常年征战在外,难得一见。即使见了,也是在城墙上远远的眺望。她的眼,仍是当初般坚韧倔强。皮肤已不再白皙,没了官家小姐的娇嫩。不过六年,她成为他的重要将领,为他保家护国。
“所为何事?”他轻轻如初吐出这句话。
“粮草之事。”
他的手指动了动。“月纱,我们是否还有胜算?”
她不语,眼帘垂了下来。她要如何回答?他要她如何回答?谁都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依国灭亡不过是早晚是事。父亲已经做好以身殉国的准备。这,让她如何回答?回答毫无胜算,国将亡矣?
“其实,亡了也好。”他早已知道答案,却不明白自己为何还会有所希望。为了守护这个摇摇欲坠的国家,他太累了。他终于明白父亲的心情,那是一种绝望无奈到自己的地步,没有任何未来可言,亦没有任何希望可说。他早已明白自己终将以身殉国,化为尘土。他早已死心,只是……他伸出手,示意她至跟前。他说:“月纱,为何拜朝为官?”
她不语。
他拉住她的手,说:“倘若你没有进入朝廷,成为少将,也许我就不会爱上你。月纱,为何要让我爱上你?如果没有爱上你,面对亡国的时候,我也许就会更从容些吧!”她惊,想收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拉住。“毋须紧张,我只是厌烦了。厌烦了后悔当初没有娶你,厌烦了日日为国家操心。厌烦了每次只能远远看你,看你为国拼命,自己却不能给你一丝安慰。看你为我出生入死,心疼却不能说。月纱我爱你,在三年前你为我献舞的时候。你何以这般残忍,让我在得不到你的时候爱上了你。”
这三年,他对她的思念从未停止。倘若没有她,也许他会更从容些吧!不用看她为他死守依国,不用在她每次出征都甚为挂念。她以她的方式,保护着他和他的国家。每每想起强大荆国,他就更加后悔为何当初没娶她。若娶了她,至少现在不用受这相思之苦,至少她现在和他在一起,同生共死。他害怕,她会先他而死,为他而死。
她惊得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将脸埋在自己的手心里。眼泪,刹那似决堤。她一直一以为他心怀依国,容不下其他任何东西。否则,她好的这般无可挑剔,他还是不要她。论貌,她是名动依国的美女。论才,她琴棋书画,武功兵法无一不通。论家世,她是权倾当朝的将军之女。而今,他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月纱,嫁给我,好吗?我们都已时日无多,不要再这样折磨我。不要再让我在日日夜夜思念你中度过。”他拭去她的泪,缓缓地说。只要她肯嫁于他,舍弃官位,他会用余下所有的时间来爱她。他不想再顾虑什么了。他已经是个将亡之国的主人,时日无多。
她收回手,跪下。她说:“臣当誓死保卫依国,保护您。”
他的嘴角出现惨淡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