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入学（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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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上课，走廊里人来人往，安乐然立在校长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听见里面的人应声，这才推门进去。
椅子上坐着中城高中的校长杰弗瑞·马克林苔。他的深皮肤下藏着一双深海似的眼睛，沉冷犀利，仿佛将人整个看穿。
“马克林苔先生。”
他闻言抬起头来，，“乐然·安？”
“是的。”
马克林苔旋上笔帽站起身，抬手指了指前面的椅子，“请坐。”
安乐然点点头，拉开椅子坐下，又把背在背上的书包取下来，从里面掏出一张表，恭敬地递过去，“这是我的资料。”
马克林苔接过来扫了一眼，放下，“你的档案还不齐全，没有免疫证，但这我们不需要担心，你叔叔说会带你尽快办理。”他双手交握，“你的成绩......”
安乐然弄不清他想表达的意思，只觉得诚惶诚恐。
又继续听见他说：“我知道中国的教育体制，看起来每个学生都有高分，但似乎并不管用。”
她点点头，没有回话。
“我们是私立高中，要求没有那么严格。尽管你的面试和SSAT成绩很高，但我还是需要问一下你的英文水平。”
“在准备托福考试。”她答。
马克林苔这才点点头，“很好。”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不一会儿门就被敲响了。
“马克林苔先生，您找我？”进来一个金发碧眼的女子。
马克林苔站起身，揽过安乐然的肩膀，“这是夏延·杜兰特小姐，学校的学生顾问，你平时有什么事都可以找她。”
安乐然连忙伸出手去，“您好！”
杜兰特小姐对着她温和的笑，轻轻握了握她的手，“你好。”
马克林苔先生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她有些惊讶地看向安乐然，“噢......”她静静打量了一会儿，目光意味深长。
安乐然在其中读出了几分微妙的同情，她呼吸不觉一滞，感觉分外不自在，下意识攥紧了手指。
“没关系，我会处理好的。”杜兰特小姐对着马克林苔先生说完，走过去把着门，看向安乐然，“来吧孩子，我带你去新班级。”
安乐然跟在她身后走出去，一路上的学生都好奇地看着她，嬉笑着指指点点，像看到了什么新鲜的玩意儿。
“你是中途转进来的，错过了一部分学校的主修课程，如果遇到了什么问题，可以询问老师。”杜兰特小姐带着她走到办公室，拿了一摞书放在她手里，“当然，你也可以来找我，如果我能帮到你的话。”
又塞给她一张表，“选修课的课表，选好了交给老师。”
“好的。”她忙接过。
“你的柜子在那边，第二排第五个，密码自己设置。”她指了指进门口左侧的柜架，几个穿着皮衣的女生正朝这里看过来，对上安乐然的视线，朝她挑了挑眉。
杜兰特小姐推了下脸上的黑框眼镜，“各个学校都有的个性女孩。答应我，如果可以，尽量离他们远一点。”
“……嗯。”
“好了，拿着你的包，准备好你的书，化学课就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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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十一点半，冗长的课程总算结束。最后一节课的化学老师威廉·罗波夫先生嘱咐大家下午准时上课不要迟到，离开了教室。
分开之前，大家约好了下课一起吃午饭。但由于不知道彼得的教室在哪，安乐然只好在储物柜那里等他。她把东西放进去，下意识朝左看了一眼。
角落里那三个人已经盯着她看了好久，见安乐然看过来，轻佻地笑了笑。
三人两女一男，其中一个金头发的女生率先走过来，“你第一节课自我介绍的时候我就注意到你了，”她笑着伸出手，“艾米莉·布莱恩。”
她指了指在那边交谈的两人，“这是洛丽·塞斯特，那个是贾斯·马克西。”凑到安乐然耳旁小声的说，“他在橄榄球队。”
安乐然没想和她深交，扯着嘴角笑着点了点头后，转身想走，却被对方一拦，挡住去路。
“有人想和你说话，却怕冒昧吓到你，所以派了我来打探。”她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从中取出一支，点燃深吸了一口吐出，笑说：“真是一个担心懦弱的罗密欧。”
“闭嘴，艾米莉。”贾斯·马克西走过来将艾米莉推开，“额......嘿，我是，我是贾斯·马克西，我们一起上了数学课。”
安乐然点了点头，余光瞥见艾米莉翻了个白眼。
“你别听她乱说，我们只是对你很好奇。你来自中国，对吗？”贾斯又往前走了几步，拉近了距离。
周围已经有很多人看了过来，她心里烦躁，脸上仍是不动声色。
“贾斯——”
一道声音突然插了进来，安乐然吓了一跳。
“你们在聊什么？”洛丽·赛斯特不动声色地将贾斯往后挤了点，一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安乐然，“可怜的橄榄球队长，他终于成功和你说上话了吗？”
“洛丽——”贾斯笑着摇摇头，紧盯着安乐然，目光平淡却又仿佛意味深长。
“我知道。”她打断他，又凑过来小声地和安乐然说，“他看起来很性感，对吗？”
安乐然抿着嘴角，心里已是十分不悦，按捺着没有发作。
“噢，抱歉，我忘记了你是亚洲人。”她转头对着艾米莉发出一阵笑声，三个人将她围住。
“所以那是真的吗？你们通常在婚后才……”
“才什么？”
她和贾斯对视了一眼，“Ha.ving sex.”
安乐然脸色一沉，推开他们，转身就走。三人又爆发出一阵笑声，只当她是恼羞成怒，越发肆无忌惮。
“等等。”艾米莉伸手一拉，将安乐然扯得倒退几步，左臂上长短不一的伤痕露了出来。
“喔。”她一顿，抬手将嘴上的烟夹了下来，玩味地一笑，将安乐然的手抬起来，想要看得更清楚些。
安乐然攥紧了手指，将手猛地甩开，捂住，心往下沉了几分。
“安！”
彼得挤开人群，朝她跑了过来，挡在她面前，“你们在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交个朋友。”贾斯耸耸肩，他长得高大，向一座山似的朝彼得逼近。
“离她远点，马克西！”他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不是你能开玩笑的人。”
贾斯静了一瞬，反倒笑了。
“你想要英雄救美吗？一个体育测试都只能勉强过的人，哈？帕克？”
彼得拧起眉，眼中已有明显的怒气，“你可以试试。”
话一出口，周遭都安静了下来。
彼得这人平常喜怒不兴，像是别人对他做什么都不会生气，少见有这样情绪分明的时候。
贾斯第一次被人当众驳了面子，气不过，当下撸起了袖子，朝彼得脸上挥了一拳。安乐然吓了一跳，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迎上去。
“你们干什么呢！”
俪兹冲了过来，一把分开纠缠在一起的两人，“你们疯了吗？居然在走廊里打架！”她转过头来瞪了一眼彼得，“还有你，你是怎么回事？”
彼得沉着脸没说话，左边脸的伤口裂了，沁了点儿血。
“你们两个，不管因为什么事情，今天！全部留堂！”
安乐然心里焦急，想上前去和俪兹解释，却被彼得拉着离开。
她看着彼得坚挺的背影，正午阳光亮得晃眼，有种烟雾缭绕的恍惚。一切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薄膜，模模糊糊，似是很远。
彼得正扣着她的手，迎着光走。
像座山，风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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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厅里，内德等了他们好久，见彼得拉着安乐然走过来，赶忙迎上去。
“怎么这么久？好吃的都要没有了。”
彼得接过他递过来的盘子走向窗口，一句话没说。
内德诧异，指着彼得，偏过头来对安乐然做口型：他怎么了？
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沉默。可事与愿违，他们刚坐下不久，弗莱舍就过来对着彼得和内德冷嘲热讽了一番。这下内德知道刚才发生什么事了。
“你别在意，”他对安乐然说，“这种事几乎三天两头就发生一回，我和彼得都习惯了。”
安乐然惊讶，“他们为什么要那样？”
彼得放下叉子，“因为我们是书呆子，不性感也不吸引人，一无是处只会闷头学习......”他状似无意地耸肩，“没有人喜欢这样的人。”
“是啊，只是没想到他们也会那样对你。”内德一摊手，“我是说，你今天才入学，大家都还不了解你。”
“难怪彼得会生气，如果是我，我早就给他一拳。”他做了个出拳的动作，把安乐然逗笑了。
“怎么会？”安乐然皱了眉，“我觉得你们就很好。”
像两个小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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彼得被留堂了。尽管他说这件事情和安乐然无关，她依旧坚持留下来陪他。内德也陪她等了一会儿，就在刚才回去了。
冬天的尾巴还没离去，等留堂结束的时候，天已经暗了下来了，校园里分外空旷。
彼得带着安乐然在校园小路上走着，沿途向她介绍。
“听说这条路上种的树会在夏天会开花，一种白色和淡紫红色的花。”
“那一定特别漂亮。”她笑着说。
彼得点头朝她笑了一下，目光略过她脸上。这才发现，她笑起来脸上有两个浅浅的梨涡，湿润明亮的眼中波光潋滟。
“我给你拍照吧。”他突然说。
“等夏天开花的时候，你站在树下，我替你拍照。”
安乐然愣了一下，彼得认真的看着她。夕阳的余光洒落在他发丝上，泛着细微的光泽。
“好啊。”
她本该冷静，却是喜悦。一种莫名的兴奋，像一注岩浆，在她血液里飞快流窜。
两人默契的没有说话，像是过了许久。
“安。”彼得突然轻声喊她，“教我念你的名字吧。”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入学（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