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入学（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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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克尔下了车，去后面后备箱给安乐然卸行李。
安乐然走过去，“我自己提。”
迈克尔摆摆手，“没关系，我来。”
对于迈克尔，她一直有些过意不去，仍想去抢，可手刚伸出去就被索菲握住。“没关系，就让他提吧！最近吃得多，是时候锻炼一下了。”
安乐然见抢不过，垂着眼说“谢谢。”
索菲拥着她上楼，“我们给你准备了一个大房间，虽然还没来得及收拾完，但你应该会喜欢的。”
安乐然笑了一下，点头，“谢谢。”
上楼，索菲开了门，迈克尔提着箱子进去。
安乐然往里看了一眼，典型的欧式风格，客厅白色地砖被擦得一尘不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穿着的那双沾了泥水的帆布鞋，飞快往外缩了缩。她小心翼翼退后一步，将鞋子脱下，靠墙摆在门口，这才关门，蹑手蹑脚地走进去。
“快来，去看看你的卧室。”索菲站在一扇门前对她招手。
安乐然双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拘谨地走过去。房间正对着客厅，床头有一扇大大的窗户。窗台上种了几盆花，窗帘是新换的，随着几缕微风，第一层的纱绸跟着晃动。
“喜欢吗？”索菲拥着她问。
“喜欢，谢谢你，妈妈。”她有些不知所措。
迈克尔走过来，沉吟了一会儿，“还差点东西。”
“差什么？”索菲问。
“当然是就差我们的安入住了！”迈克尔凑上前亲吻自己的妻子，安乐然识趣的别过脸。
“你帮安收拾东西，我去准备晚饭。”
安乐然带来的衣服大多都旧了，有些甚至起了球被洗得发白。
索菲正帮她一件一件的理出来，往衣柜里挂，“这都是些什么衣服？真是！怎么做爸爸的！”说完自觉后悔，忙说：“这些我们都不要了。妈妈带你买新的！”
安乐然没说话，手指悄悄攥紧了，又悄悄地松开，站在房间里有些无所适从。
厨房传来迈克尔的声音，索菲应了一声，“然然，你自己先收拾收拾，我过去看看。长衣长裤挂起来，短的叠在隔间上。”她刚走出门外又折回来，“晚餐想吃什么？”
“都好。”
房门合上了，她僵着的肩膀也跟着垮下去，垂着头，在原处站了好一会儿。
崭新的欧派家具，她穿着破旧衣服，连坐都不敢坐。
走到窗前，掀开窗帘，已经过了傍晚，路灯依次亮了起来，鳞次栉比的店面也都闪起霓虹灯牌。她才真正意识到，这里是纽约，是另一个国度。
以前的那些伤痛，好像都远了。可这里的一切，又像是另一个世界。
晚上吃牛排配沙拉，各种酱汁调好了放在一旁。
迈克尔给她倒了满满一大杯果汁，讪笑了一下，期待又紧张的看着安乐然，“索菲说你小时候最喜欢吃西餐了，所以特意准备了这些。不过时间有些匆忙，味道可能没有你期待的那么好。”
她立即绷直了身体，连忙双手接过杯子表示感谢，“已经不能更好了。”
索菲也笑着举杯，“你们两个再这样恭敬如宾，我就要生气了。”
安乐然怔了一下，缓缓放松了一点。
吃完饭，安乐然起身打算帮迈克尔收拾桌子，被索菲一拦，“去看会儿电视。”
她摇摇头，“没字幕，看着累。”
索菲愣了一下，这不算拒绝的拒绝居然让她有些高兴，“那你去帮妈妈把垃圾扔了，就丢在楼下的综合垃圾箱里，别走远了。”她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去吧。”
安乐然拎着黑色垃圾袋出门，漆黑的楼道里亮着晕黄的壁灯，一闪一闪。她顺着墙往下走，到三楼的时候灯突然熄了。
她陡然屏住了呼吸，一瞬间脑子里闪过了许多不好的东西，黑暗里的影子像张牙舞爪的野兽。她加快了脚步跑到楼下，隔着几步远将垃圾丢进桶里。
转过身准备上楼，却骤然吓得几乎尖叫出声——前面站了两个黑色的人影。
“你在哪摔一跤能把手摔成这样啊？”梅停在楼梯口，“彼得，你不是在和我撒谎吧？”
“什么？不，当然不是。”彼得笑着说，“我为什么要撒这个谎？”
“好吧，如果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向我保证。”她无奈地看着彼得，呼出一口气，“手很疼吗？”
彼得放松了下来，“一点点吧。”他眼神左右一瞟，定住，“嘿，安！”
梅顺着他的眼神看过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
“额，梅婶，这是安热......”他念不对名字，只好尴尬地挠了下自己后脑勺，“这是安，索菲的女儿，我在中城遇到她和迈克尔。你猜怎么样，她也准备去中城上学了。”
“安，这是我婶婶梅，你知道的，我和叔叔婶婶一起住。”彼得对她说。
“你好，帕克夫人。”
梅惊讶，“噢，你好！我总是听索菲说起你，今天终于见到你了。”
安乐然微垂着眼，安静的笑着，鼻头冒了点虚汗。整张脸在朦胧的光线下，晕染出一种格外温柔脆弱的调子。
梅欲言又止地盯着她瞧了一会儿，“好孩子，好孩子......”她走上前抱住安乐然，“我该邀请你去家里坐一会儿，但是这个粗心的小子摔伤了自己的手，我们现在正要去医院处理一下。有空请一定要来找彼得，好让他带你四处玩玩。”
彼得站在她旁边，看见她偏过头来瞧他，立马咧开嘴角，右手在嘴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对她做嘴型。
安乐然笑出声，和他们道别，“谢谢您，帕克夫人。”
她转身走上楼梯，还没到转角处，就听见梅正和彼得说她，笑意霎时僵在脸上。
梅：“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彼得：“今天中午，迈克尔带着她来学校办手续，我们还一起吃了饭。”
梅：“可怜的女孩......在学校多照顾她一些，好吗，彼得？真是个可怜的女孩，她......”
梅的话说到一半没说完，剩下半截。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硬生生的哽在她胸口。
安乐然不敢听下去了，连忙跑上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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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兰登一家正围在桌子上吃中式早点，门就被人敲响了。
迈克尔放下筷子去开门，“彼得？你怎么在这儿？”
“额，我来找安，她今天入学，也许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彼得扯了扯书包带子，左右看了两眼，踮脚朝屋内看去。
安乐然愣了一下，下意识躲避他的视线。
“噢，实际上，我正打算吃完早饭开车送安去呢。”迈克尔将门拉开，“先进来吧，你吃早饭了吗，彼得？”
彼得不好意思地挠后脑勺，“梅婶给了我钱。”
那就是没有了。
“不过我打算去五街区远的德尔玛先生那里买三明治。”他说。
索菲拉开安乐然身边的椅子，“坐过来一起吃点吧，我今天特意做的中式早餐。”
彼得有些心动，跟着迈克尔走向餐桌，他坐下来，特别自然的笑着冲身旁的安乐然打了个招呼。
安乐然十分不自在，把碗里的粥搅了个稀碎。
迈克尔给彼得也盛了一碗，“吃完早餐后我把你们两个一起送去学校吧。”
彼得接过来道了声谢，“额，其实我的朋友在地铁站等我，我打算把他介绍给安认识。你知道，安第一天来学校，也许可以多交一些朋友。”他越说越没底气，因为自己在学校根本不受欢迎，也没什么朋友。
索菲很高兴，“当然当然！非常感谢你，彼得！这个主意真好，直到刚才我都还在担心然然不能适应美国的高中生活呢，有你帮她真是太好了。”她朝安乐然眨眨眼，“彼得可是学校的年级第一呢。”
是吗？
安乐然闻言，借着余光看了他一眼。
彼得正低着头喝粥，后脑勺的卷发被他挠得凌乱，耳朵有些泛红。
天冷，路上行人匆匆，几个学生模样的人，哄笑着走过。彼得带着安乐然穿过一座桥，一路上有些安静得过分。
安乐然身体略靠向公路这侧，想着昨天那些话，和彼得拉开了些距离。
“……我每天都是走这条路上学，有时候本叔不忙，就会开车送我去，我会在路上买一个三明治，皇后区最好吃的三明治。”彼得呼了一口气，借着抬手捋头发的时候偷偷看了安乐然一眼。她太安静了。
“如果你不介意，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去学校。”
安乐然脚步一顿，浩荡的风从四面八方刮过来，一霎罩在脸上，冰冰凉凉。
“我……”
身后突然鸣响汽车的喇叭，彼得迅速扶着她手臂，往旁一侧，车从他身后呼啸而过。
“没事吧？”他问。
安乐然脑袋里一片空白，机械地眨了下眼，一瞬间没缓过来。对上彼得关怀的眼神，只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是僵硬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
“谢谢你。”
彼得笑了一下，松开她，“你好像一直在道谢。”
她顿了顿，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好快速的笑了一下，“我有吗？”
彼得夸张的点头，“而且你让我有点......有点紧张。”
“……紧张？为什么？”
“因为你是中国女孩。”彼得耸耸肩，“听说中国女孩都很含蓄，所以对着你，我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怕说什么都不好。
安乐然心下一松，一直萦绕在心底的一股氐惆渐渐散去。
“昨天你摔到的那只手还好吗？”
彼得下意识地抬起自己缠着绷带的左手，“噢，我……”看到安乐然揶揄地笑容他才反应过来，“嘿——”
彼得也跟着她笑，目光从安乐然脸上略过，定在那双清澈的眼睛上。
内德在地铁出口等他们，见到安乐然的时候，支支吾吾片刻，憋出一句古怪的中文，“你好，美丽的小姐，我是内德·利兹，你的到来让我蓬荜生辉。”
内德是美籍亚裔，但家族长久在美国生活，让他们已经渐渐的忘记了母语的发音。
彼得噗地一下笑出声，“你还是说英语吧内德，你说的中文我听着都想笑。”
内德也不在意，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安乐然，“你能说英语？”
“她父母都是大学教授，她会英语，你说慢一点就好。”彼得解释。
“好吧，那我就放心了。我真的有点怕我奶奶再给我来一次像昨天晚上那样的中文教学了。”他像是回忆起什么惊悚的事情，打了个抖，“谢谢上帝，谢谢安。”
“噢，是彼得告诉我你的名字的，你应该不介意吧？”内德有些紧张地看着安乐然。
“当然，我不介意。”安乐然朝他伸出手，“你叫内德对吗？我能这样喊你吗？”
“当然可以！”内德和她握了个手，三个人慢慢朝中城高中大门走去。
“彼得说你叫安，那你姓什么？”内德问，“我是说，你们的姓名和美国人不一样。”
安乐然看了一眼彼得，他正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别开脸。“噢，我的名字是乐然，安是我妈妈的姓。”她解释。
“所以你叫，安，乐，然。”内德一字一顿，倒是标准地念了出来。
彼得惊愕，“你是怎么做到的？”
内德斜了他一眼，一脸骄傲，“我是华裔，兄弟。”
他们穿过硕大的橄榄球场，中城高中到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入学（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