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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宣裕十年,初春。
      山间的微风消去刺骨的寒意,官道边已经有些星星点点的绿意。
      一辆装潢普通的马车自大道疾驰而过,带起一阵尘土飞扬。
      赶车的书童起声吆喝着:“二位少爷,往前不远就是燕京咯。”

      阳淅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脑袋往前望去,燕京高大的城墙若隐若现,天空蒙着一层薄薄的雾。他深吸一口气,看着对面还在看书的方知文,伸手就是一个暴栗:“你瞎了算了。”
      方知文捂着脑袋打了个马虎眼:“阳淅,我不如你复习的好。你做了大官,我却灰溜溜的回安淮老家,这多不好。”阳淅装作没听到的模样,盛满玩味的凤眼斜睨着方知文。
      方知文说不过阳淅,怕阳淅做出什么更出格举动,只得悻悻把书放下。

      阳淅揉着太阳穴,思绪飘到了出发去京城的前一日。
      养父方儒将他叫到书房里,望着阳淅的眼神温柔慈祥:“淅儿,东西可收拾好了?”阳淅点点头,依稀望见养父鬓边已经染上了点点斑白,心中一阵难过。

      “爹,此去京城,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望爹爹保重身体。”阳淅彬彬有礼的拜别养父。
      方儒掏出一小袋纹银递给阳淅,粗糙的手摩挲着阳淅的手掌,阳淅感到一阵暖意:“这些银子给你。和知文到了京城,千万不要亏待自己。养足精神才能更专心的面对会试。”
      “还有……阳立泽的事,千万要掌握分寸,爹不想你身陷囹圄。京城暗潮汹涌,朝廷官场更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方儒的声音越飘越远,阳淅的思绪回到了现实。

      阳立泽,阳淅的生父,死于一场巨大的阴谋。
      十四年前,先帝御船南巡,却和皇后一同被烧死在了安淮县澜江边的行宫中。因的这场惨案,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全都被秘密处死了,身为船务司官员的阳立泽也在其中。
      阳淅坚信阳立泽绝不会参与谋害皇帝的勾当。长大后,他学会了四处收集线索,想为死去的亲生父亲翻案。当条条线索都指向京城,阳淅却犹豫了。

      他见过太多那群当官的丑恶嘴脸,曾发过毒誓绝不为狗朝廷卖命。
      方儒却笑他年纪小未经世事:“淅儿,以你的才华,你不该困在这安淮一隅。”
      世道不公,那就改变这世道,曾是无数文人墨客的远大抱负。

      ……
      阳淅眸子暗了暗,喃喃道:“爹,儿子一定替你平冤昭雪。”
      翻飞的窗帘不时洒进来些光亮,映得青年脸色晦暗不明。
      他只是慢慢地捏紧了拳,恬静地阖上双眸。

      马车徐徐停下,书童羌栾轻巧的掀开帘子,轻声向里面说道:“知文,阳淅,这进京城须得下车搜身,劳烦二位下来些。”方知文睡梦初醒,揉揉眼睛,先一步跳了下来。
      紧接着阳淅便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一袭月白衣裳,身姿挺拔如松,如墨长发用一木簪轻轻挽起,额前几缕碎发随风飘扬。
      阳淅和方知文的行李颇为简单,不过几本厚厚的抄本、文房四宝,还有些干巴巴的馍头。京城大门口禁军便是拦着盘问几句,没什么异常便放行了。
      阳淅与羌栾先前约定好了,送他们入京之后,羌栾要驾车返回安淮。
      羌栾牵着马车,眼泪汪汪的看向二位公子。
      阳淅轻声安慰,还不忘捏捏羌栾肉嘟嘟的脸:“这倒是不必担心,左右是死不了。”阳淅眼疾手快的把羌栾腰间的荷包拽下来,“钱不够花,借点。等以后还你。”
      “……”羌栾知道阳淅是这么个德行,早就藏了些体己钱。羌栾一步三回头,终于是走远了。

      阳淅望着京城高大的城墙,终究是义无反顾的踏进了这座吃人的城。
      按照官府发布的文书,礼部会在春闱期间为各地远赴京城参加会试的举人提供基本的食宿。阳淅二人盘缠虽有宽裕,却还想着省着些花,为以后做些打算。

      二人一番打听,交了公据,进了礼部为学子们准备的会同馆。
      偌大的京城,这小小的会同馆只是一隅之地,却也是热闹非凡。

      嘈杂中也有些重磅的八卦:“你听说没,事事躬亲的礼部叶尚书已经好几日没来会同馆了。”“莫要妄议朝中大人们……”“该扇该扇。”阳淅随风而过,看在眼里听在心里。
      会同馆中的小厮领着阳淅二人来到一处小屋里,堪堪只有四五个床位,还算整洁。小厮笑道:“二位,这就是你们的房间。会试于三日后开始,连考三日,请二位做好准备。”
      “谢大人提点。”方知文行了个礼,给小厮塞了些铜板,小厮喜笑颜开的走了。

      屋里安静下来。
      阳淅一拳捶到方知文肩上。
      方知文痛的咬紧嘴唇,可怜巴巴的看向阳淅:“阳淅,我又怎么你了,怎么莫名捶我一下,好疼的哦……”阳淅拍拍手掌:“让你路上看书,自然是要教训你的。”
      “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不同你说了。”方知文一边揉着肩膀,一边在桌边坐下,从书箱中取出抄本,“趁着天明,还是得多学一些。”
      “滚。”阳淅懒得理他这个呆子,自顾自地收拾起床铺。

      屋外传来脚步声,一个男子推开门。望见屋里新来了两人,男子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出声道:“两位是新来的同学罢?我名叫徐昭,是从千嶂来的,刚住进来半日。”
      阳淅抬头打量这名男子,约莫二十出头的模样,一双多情的桃花眼,穿着鹅黄色的窄袖袍子,看起来彬彬有礼,倒不像是千嶂那种漠北苦寒之地出身的人。阳淅挑了挑眉:“我名叫阳淅,这是我兄长方知文,我们一同从南疆安淮而来。”啧,感觉是个不好惹的。
      “我看二位刚到燕京,定是舟车劳顿疲惫不堪,不如今晚我请二位去燕京第一楼用晚饭吧?”徐昭笑道,“日后在官场少不了互相照应。”

      阳淅有些意外,眼前的这位徐昭一开口就把目的光明正大的摆在面前,倒让阳淅不知道如何回应他了。徐昭捕捉到面前这长相俊美的公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怀疑,他满脸都是促狭的笑意。
      方知文从圣贤书里抬起头来,代替阳淅回答这个问题:“免费的晚饭,为何不吃?”
      阳淅“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继而爽朗大笑:“好有道理,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喽。”
      这种事情上,他倒真不如方知文活得简单通透。

      京城点起万家灯火,三人一同走在去往天下第一楼的路上。不是年节,更不在什么重要的节日,京城的街道却一向如此热闹非凡,方知文倒是高兴得很。阳淅始终神色淡淡,好似这一切的热闹都与他无关。
      不多时,天下第一楼的门楣就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天下第一楼的牌匾,可是先皇亲笔御赐。这之后,这掌柜的就把‘天下第一楼’代替以前的名字挂在这儿了。”徐昭笑道,“我定了包厢,咱们直接去三楼。”

      诱人的饭香味盈满整座楼,阳淅走进徐昭订的大包厢里。这里十分华贵,就连桌布都是用的上好的锦缎,阳淅敛起心中那份对徐昭身份的怀疑,转而换了一副面孔:“徐公子,这儿看着可不便宜,你若是没带够钱,我可就要把你们押在这里做小工了。”

      徐昭看着阳淅那满脸笑容,觉得这人倒是有趣得紧。
      “不要紧,我家里算是富裕,请朋友这点钱,还是拿得出手的。”徐昭刻意咬紧了“朋友”二字,抿了一口小二刚端上来的千叶银针茶。
      “能和漠北徐家的徐公子做朋友,是我的荣幸。”阳淅也敬了杯茶。
      阳淅隐隐约约猜到,这徐昭也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在漠北千嶂有钱有势又姓徐的家庭,阳淅也只能想得到那一家——辖制整个漠北经济命脉、世代行商的那个徐家。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阳淅默默的把进京城后认识的第一个人划进了不好惹的行列。

      徐昭却丝毫不意外阳淅猜出他的身份,反倒觉得这是个聪明人值得结交,狐狸般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赏识。
      菜渐渐上齐了,方知文嚷着要动筷子。徐昭连着给方知文夹了许多菜,还问方知文和阳淅这菜合不合他们的口味。
      阳淅点点头,心中却在腹诽这些菜实在华而不实。
      见方知文实在吃的高兴,阳淅也敞开肚皮,吃了些自己喜欢的饭菜。

      还没吃完,就听见隔壁包厢传来了叮叮当当的响声,还有女子的哭喊的瓷盘碎裂的声音。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本不想管隔壁的事情,可这声响愈演愈烈,女子的哭声越来越大。
      “莫不是……被强迫了……”徐昭没能把后几个字说出口。
      三人飞快的跑到隔壁包厢门口,徐昭首当其冲的踹开了房门,屋里的女子满脸失落的倒在了地上,大开的窗户往屋里灌着凉风。
      徐昭冲过去扶起女子:“你还好吗,姑娘?”
      这姑娘一身素粉色的罗裙,看布料不似寻常人家。看到屋里闯进来三个陌生男人,女子顿时惊慌失措:“你们是谁?为何闯我包厢?”
      阳淅出声解释:“姑娘莫要错怪我们,我们在隔壁包厢吃晚饭,听到姑娘这边动静不小。”说着就要去拉开徐昭,“这么看姑娘似乎没什么事,那我们三个就不多叨扰了。”
      徐昭突然出声道:“叶小姐,这夜黑风高,孤身一人恐怕有危险,要不我送你回家罢?”徐昭眼睛微眯,神色温柔又谦逊。
      阳淅的眼神难掩震惊之色。
      叶小姐的脸唰的一下就红了。
      徐昭轻轻背起叶小姐,丢给阳淅一个钱袋:“劳烦阳兄替我付一下钱。”

      阳淅怀疑过这姑娘是叶尚书叶家的人,本不想往叶府去。方知文吃饱了说想到处转转,想和徐昭一同去。
      见拦不住方知文,阳淅丢下几句气话,转身回了会同馆。

      徐昭和方知文很快就回来了。徐昭说他还有些事情,让阳淅和方知文先睡。阳淅笑着应下:“那你轻点,我睡眠浅。”
      随后便默不作声,背对着方知文。

      方知文凑上去,趴在床边像只摇尾巴的小狗,双眼泪汪汪的:“你还生气呢……是我错了,你不要生气了,阿淅。”
      “你错哪了?”阳淅坐起身,凤眸疏离而清冷。正经不过三秒,阳淅就锤了方知文两拳。

      方知文哎呦哎呦的喊了两句痛,感受到阳淅杀人的目光才静下来:“那叶小姐果真是叶府的人……徐昭跟我说,他想在叶尚书面前博个好感。”
      阳淅沉默了半晌,才道:“不知道这个徐昭是真傻,还是扮猪吃虎。”
      徐昭这厮,对自己的目的毫不遮掩,什么都摆在台面上说。虽说跟这种人相处没什么忧虑,可是也怕他做什么事情就把你拉下水了……

      一夜无梦。
      还未到五更,阳淅隐约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窗外还有火把明灭的光亮。
      紧接着,就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门口。几个士兵破门而入,不由分说的把床上的三个人薅起来,徐昭和方知文睡得迷迷糊糊,徐昭更是口出狂言:“你们是……什么人,平白的扰人清梦,混蛋!”

      阳淅不紧不慢的套上衣服,冷声道:“各位官爷,是有何事?”
      “何事?”为首的军官一脸嗤笑,“你们这迂腐的读书人,别在老子面前卖弄文采。大理寺办案,快点起床,跟我们走一趟!”
      直到坐进了大理寺的牢房,三个人还是一头雾水。

      提审官看起来倒是个年轻人,和他们一样,满脸都是没睡醒的怨气。
      “官,官爷,为何要抓我们?”徐昭的声音细若蚊呐。
      提审官清清嗓子:“礼部叶尚书昨夜遭遇不测,叶尚书唯一的女儿下落不明。而你们是跟叶小姐接触的最后一波人,不找你们,找谁?”

      阳淅暗暗翻了个白眼,昨夜一语成谶,这下真的是被徐昭拉下水了。
      提审官又问了他们一些问题,得知阳淅根本没有跟叶小姐回府,加上一些人证明确实只有方知文和徐昭送叶小姐回府。阳淅就迷迷糊糊的被放出去了。

      阳淅被人送出大理寺,一路上始终面无表情。出了大理寺的门,发觉天已经大亮,阳淅的面上才有了些慌乱,他回头望着大理寺的门楣,喃喃:“不好,后日就要会试了,方知文就这样被关着,还怎么去考试……”

      阳淅不忍看着方知文错过这三年一次的春闱,暗下决心要帮方知文解决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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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重写了大纲,与原剧情出入较大(原剧情bug太多根本修不了),但剧情走向大致相同。目前全文存稿中,预计2025年内完结,只要我还活着就会一直写下去的……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