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无日月》波比同学

2、第 2 章

　　林嵩山位于京城以北，歧县以西三十里处。此地山峦起伏绵延百里，多松柏竹桂，林木长青，主峰山势最为高耸，晨间山腰处浓雾环绕，故称林嵩山。

　　林嵩山溪泉终年不竭，鸣泉潺潺，清淳甜润，且山山有泉，涧涧流瀑。正对白马寺的后山腰有一处泉眼，被称作般若泉。般若泉处林嵩山山腰，高悬如镜，池水清澈，波光潋滟，恍若明珠。春夏时清澈冷冽，秋冬时又山雾缭绕温度升高，自成一眼温泉，这又是林嵩山一处奇景仙观。

　　再说这白马寺，白马寺本就不是大寺，信徒只有周边小镇的几百户人家。寺中没有朝廷钦点的大和尚，也并无稀世经文典藏。小小庙宇悬在林嵩山山腰，坐于悬崖峭壁之上，要先行蜿蜒山路，再靠着栈道绳索摸索攀爬小半日方可见地。

　　白马寺内。

　　“妙一师叔，你说小将军为啥选我们这儿避世修行啊？”一武僧正手持竹制大扫把，大开大合清扫院中积雪。这武僧身材壮实，宽额厚唇，着一身单薄武僧袍。劳作许久，脸上挂着薄汗，话语间哈出阵阵热气，热气遭不住这山中寒冷，在他面前凝成一团白雾后又倏忽散去。

　　那被唤作“妙一师叔”的和尚穿着夹袄灰色僧袍，却没有“师叔”的样子，长着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一双杏仁大眼黑白分明，还蓄着半短长发。

　　他叉开腿，坐在寺庙院门的门槛上，背靠门框，左手一捧五香瓜子，咔嚓咔嚓咬着：“要不说你叫智空呢？人家说是来修行，你就真当人家是要修行了？”

　　“师叔！”那武僧听完，徒然将扫把往妙一那儿一扔：“方丈下山前可说了，你要是再用我法名嘲笑我，我可就替我佛揍你了！”

　　妙一飞快地站起身，眼疾手快躲过扫把。他拍拍僧袍，右手拈了个佛礼，左手还握着那把没嗑完的五香瓜子：“阿弥陀佛，智空，出家人怎可恶语？”

　　智空被妙一噎住，狠狠闭上眼睛吐出一口浊气，认命般捡起扫把：“阿弥陀佛，妙一师叔，我还想多活几年，求求你快还俗下山去吧。”

　　“我这不是正准备着呢吗，”妙一笑嘻嘻地松了劲儿，抓了抓自己半长的头发：“师父圆寂前给我指定了日子，明年冬天就下山。”

　　妙一这时停了一下，双手缓缓下压深吸一口气，朝智空一声大喝：“智！空！啊！”智空扫把没拿稳，吓得又掉回了地上，还没捡起来，又见妙一左手叉腰右手指天，接着喊到：“明年今日！就是我妙一在歧县买下酒馆开张之时！”

　　一只冬鸦掠过白马寺上空，和智空一起，打了个趔趄。

　　“师叔师叔！你要下山开酒馆了呀！”软软糯糯的童音从白马寺外传来，还拐着弯儿带着浓浓的山里口音。

　　妙一和智空寻声望去，原来是下山给丙叔他爹做超度法事的大师兄智行，牵着小师弟智圆回来了。

　　智圆还没进门就听见妙一师叔向天明志，六七岁的小和尚听见什么都新鲜，急急甩开大师兄的手，爬进门坎，跑向妙一。

　　“智圆你慢点！小心摔着！”大师兄智行操心着团子一样的小师弟，自己背上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右手臂上挎着一个沉甸甸的大篮子。

　　妙一蹲下，张开双臂，任由圆圆的一颗智圆一头扎进怀里：“小智圆，想不想跟师叔下山开酒馆呀？”

　　“想，”智圆皱起了短短的小眉毛，“可又不太想。大师兄说众生皆苦，原先我还不信，可昨日在丙叔家做法事，”智圆抬起圆圆的小光头看向妙一：“妙一师叔，众生苦吗？”

　　妙一并不理会小小和尚难得的，对人间愁苦的疑惑。他压低声音，贴着小朋友的耳朵，悄悄地问：“上次师叔偷偷带给你的糖葫芦，甜吗？”

　　智圆没有半分犹豫，用一根儿糖葫芦将心中疑问一棒子挥向脑后，使劲儿点了点头。

　　“桂花糕，甜吗？”

　　智圆将胖乎乎的小手放在了嘴边。

　　“麦芽糖，甜吗？”

　　智圆吧唧了一下嘴，饿了。

　　妙一见洗脑成功，嘿嘿一笑，又拔高了声音：“小智圆，你说众生苦吗？”

　　智圆虎头虎脑，和妙一一样黑白分明的圆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儿：“不苦！甜！”

　　二师兄智空无视了那俩“叔侄”，接过了大师兄智行的篮子：“大师兄，此行辛苦了。”

　　“阿弥陀佛。”智行递过篮子，一边拆下身上的包裹，一边解释到：“篮子里是丙叔给的法事香火钱，白面馒头、土豆和冬白菜是村里人给的，还有些饼子和豆腐，你一并拿去厨房吧。”

　　智空应了声，提着篮子去了厨房。

　　妙一正带着智圆蹲在光秃秃的老银杏树下捏雪团子，寻着间隙，还要跟小朋友展望一下未来叨逼几句小酒馆，劝六岁的小小和尚跟着师叔一起还俗。

　　智行走向闹作一团的妙一和智圆：“妙一师叔。”

　　妙一放下手中的雪团子，心想不妙，智行又要来说教了。

　　“算算日子，小将军应该也快到了。既说是避世修行，自然是要我们不必对外言语，师叔可切记。”

　　妙一叹了叹气：“知道了知道了。”

　　“再者，这小将军将来要在我深山寺庙苦坐一年，他是护国将军战功赫赫，又生在富贵人家，自然有其福禄功德。修不修佛法倒不是什么大事，但既然方丈将此事托付与师叔，师叔，还是持重些为好。”

　　“智行，说点儿人话。”妙一烦了。

　　“师叔，你这一年能不能安生点，装装样子做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