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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永召六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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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召六年,北狄来犯。
蛮人杀我子民掳我牛羊,烧我城池劫我金银。
王大怒。司马大将军李邢,携其幼子李执,临危受命,驱北狄戍边疆。
永召九年,战况胶着双方僵持不下。北狄占我七城,称王中原北。大将军李邢为国捐躯战死沙场,举国哀痛,人心惶惶。大将军之子李执子承父志,接虎符,继将军令。
永召十年,北狄内乱,叔侄夺权血溅宫廷。李执趁乱反攻,斩北狄王子于马下,老单于夜遁逃。王师收复七城,退北狄千里。
永召十一年秋,少将军李执手捧老将军李邢骨灰,班师回朝,王亲临永和门迎壮士凯旋。
同年冬,少年将军李执之母李徐氏,代子请辞,交虎符,还将军令。王虽不忍,然其母刚烈,允之。
将军府内。
几个檀木箱子叠放在地,奴婢小厮跪成一片。不多时,李徐氏由李执搀着,缓缓从后房走入前厅。
李徐氏梳着垂云髻,只两三根素玉簪子别着,她拈起帕子一角,按了按发红的眼尾:“执儿,此去白马寺要跟着大师好生修行,家中无需挂念。冬日山中干冷,山风猎猎,我儿要好好保重身体。”
“执儿知道了,母亲。”李执看看身旁妇人鬓边不知何时长出的大片白发,心有不忍。他握了握母亲的手:“执儿知晓母亲一片苦心,前几年孩儿未能在家中尽孝,如今又要远行。苦了母亲,是孩儿不孝。”
“执儿长大了。”李徐氏心中有些恍惚,五年离家,幼子从十七到二十三,从武卒成为大将军,从少年成长为男人,好像都只是一瞬间的事。身旁的青年高大伟岸,风沙与战争没能击垮他,反而将这块润玉磨成了一把利刃。
沉重的檀木箱子被搬上马车,两个仆役低着头拢着袖子立在一旁。四匹枣红骏马不时动动蹄子,鼻子喷出一阵儿白气。
“母亲,执儿这便离家了。”李执一身素衣,只在出门时加了一件黑色狐裘领披风,他恭恭敬敬地向母亲作了个揖,带着几箱衣物与两个仆役,转身登上了去往林嵩山白马寺的马车。
鹅毛大雪纷纷扬扬落下,马车顺着长街走进官道。乌云压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趁着冬闲围炉谈笑。他们会聊聊这瑞雪兆丰年,侃侃北狄如何屁滚尿流,叹叹老将军可敬可惜,赞赞少将军英勇神武,疑惑疑惑老将军夫人为何替子请辞。最后会拨一拨炉中炭火,决定今晚家宴的餐桌菜品。
将军府內仆役也开始忙碌起来,来来往往热热闹闹却人人噤若寒蝉。
李徐氏转身进屋,她知道儿子胸中有乾坤,也知道儿子不甘心轻易下朝堂。可前车之鉴后事之师,功高震主的古往今来有几个能落得个好下场?卸磨杀驴也好,过河拆桥也罢。免不了这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
大雪片片落地有声,腊梅朵朵竞相绽放。将军府,已经是身后事了。
“妙一大师?”李执暂时放下了将军府的烦心事,关心起了白马寺。虽说修行只是个幌子,可毕竟是打着赎杀孽攒功德的名头要呆上一年,这只起挂名作用的大师最好还是能识时务些。
“是,”仆役跪坐在马车厢前方,“原本夫人是托人找的了尘大师,也是白马寺的主持。只是近日了尘大师受江湖各门派之托,说是下山度化魔教妖孽去了,便换了这妙一大师,”仆役怕自家主子不悦,又战战兢兢补充到:“听说这妙一大师十分年轻,却是了尘大师的师叔辈。他也…也…也佛法高深!”
佛法高不高深倒无所谓,五年间小将军战场杀人无数谁还信佛?也不是没在午夜惊醒过,只是若日日如此,再深刻的恐惧再持久的痛苦也早就成了日常呼吸的一部分了。想说我李执杀孽深重?也要问问中原北七城的百姓们同不同意。
当猎人彻底杀死野兽,山林间才可称得上是安全。
只有噩梦能让人清醒。
李执面无表情,心中很是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