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暖花开》村暖花开

2、长了翅膀的钱 老鼠洞里的

　　第二章：长了翅膀的钱

　　1

　　刘月亮的家在桃花山的一个山脚下，是三间破旧的茅草屋。房子的周围是矮矮的青色的石头墙，石头墙里面是刘月亮三年前和妈妈栽的三十棵穿天杨。那些杨树是三年前桃花山苗圃扔到地头的小树苗，春天，去地里挖野菜的刘月亮捡回了这些小树苗，妈妈和刘月亮就把它们栽到了石头墙的周围。
　　“等你长大了，这些树就长成大树了。”妈妈说。
　　过年的时候，刘月亮会跑到树下，抱着小树，说：“树，树，你别长，我长三年你再长。”可是，小树没有听刘月亮的话，它们在安静地生长着。
　　现在，那些小树已经长高了，比刘月亮高了很多，也长粗了，比刘月亮的小胳膊还粗了一些。树会越长越快，它们安静地站在院子的周围，看着小女孩刘月亮一点点长大。
　　刘月亮很喜欢看院子里的小树。春天树叶刚刚发出的时候是淡绿色的，很小很小。天一天天暖起来，树叶的颜色一天天变深，树叶也一天天长大；夏天，那些肥大的树叶在风里雨里使劲地跳舞；秋天，满树的叶子一点点变黄，然后慢慢地落下来。冬天，褪尽了叶子的杨树，呆呆地站在寒风中发愣。一年就这样过去了。
　　刘月亮就这样和小树一起慢慢地长大了。
　　这是一九八二年夏天的一个日子，一个让刘月亮倍感焦虑的日子。听到了李秀儿说出的秘密，她几乎是一溜烟跑回家的。
　　刘月亮一走进院子，就看见电线上站了一群燕子在开会。它们神情严肃，叽叽喳喳，好像在讨论刘月亮爸爸要做生意的事儿。哎！燕子也知道爸爸做生意的事儿。它们好像在说：“可笑！这家的男主人又要做生意了！这家又没有好日子过了！”
　　刘月亮的爸爸叫刘大山，他悠闲地坐在草屋前的磨盘上，心情好得就像晴朗的天气。他笑眯眯地端起酒杯，“哧溜”一声喝口酒，“咔嚓”一声咬口黄瓜，再津津有味地嚼一口小葱。他乐哈哈的，眯着眼睛看着电线杆上那些七嘴八舌的燕子，听那些燕子笑话自己，可是，他一点也不生气。那些燕子都是些没长大的孩子，没长大的孩子知道什么呢？他刘大山是个响当当的爷们，才不和那些燕子生气呢！
　　刘大山平时不喜欢说话，也不喜欢喝酒，只有在心情好的时候才喝酒，他喝完酒就会没完没了地说话。刘月亮知道爸爸现在心情好，可是，刘月亮心情一点儿也不好。爸爸又要做生意了，这个家除了爸爸心情好，不会有第二个人心情好。
　　要是妈妈知道爸爸做生意，心情最不好的一定是妈妈，妈妈最不喜欢爸爸做生意。妈妈说，就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爸爸做生意也不会赚钱。
　　只要一提起爸爸做生意，妈妈就有一肚子怨气，妈妈说她的肚子都要让爸爸气爆炸了。刘月亮真害怕呀，她怕妈妈的肚子会像气球一样爆炸，那样妈妈会死掉的。一定不要让爸爸做生意，一定要阻止爸爸做生意。
　　刘大山的心情确实不错，刘月亮站在他面前的时候，他递给她一根黄瓜，自己嚼了一根小葱，喝了一口酒。他乐呵呵地看着女儿，心花怒放地说：“月亮，爸爸要做大事儿了！”
　　“爸爸要做什么大事呢？”刘月亮担心地问。
　　“爸爸要去做买卖了！”刘大山自豪地说。
　　“爸爸，你又要去做买卖了？”刘月亮不安地问。
　　“是呀，爸爸又要去做买卖了。”刘大山得意地说。
　　“爸爸为什么要去做买卖？”
　　“傻丫头，做买卖能挣大钱呀！”
　　“要是爸爸挣不到大钱呢？”刘月亮小心地问。
　　“这不可能，丫头，你爸爸能挣不到大钱？笑话！那肯定是笑话！”刘大山说。
　　“万一呢？万一爸爸挣不到钱呢？”刘月亮急得额头都出汗了。
　　“傻丫头，哪有什么万一？根本就没有万一！”刘大山瞪着红通通的眼睛挥着大手说，“你爸爸是谁呀？你爸爸是刘大山！记住，桃花山的刘大山是做大买卖的！”
　　站在电线杆上的燕子妈妈狠狠地瞪了刘大山一眼，心里说，这个人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脸皮比鞋底还厚！就吹吧，不怕把牛皮吹破就吹吧！这个世界，可真是什么人都有。
　　燕子妈妈生气了，一生气，就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儿，意思是告诉刘月亮不要相信刘大山，因为刘大山说的是酒话，一句都不可信。
　　刘月亮好像听懂了燕子妈妈的劝告，她在心里重重地叹了口气，哎！连燕子都知道爸爸不是做买卖的料，可是爸爸怎么那么执迷不悟呢？是呀，一定不能让爸爸再做买卖了，一定要好好地劝劝爸爸。
　　“爸爸，你能不能不做买卖？”刘月亮试探着问。
　　“不，绝不！”刘大山直勾勾地看着刘月亮，突然，他跳下磨盘，绕着磨盘飞快地走了三圈儿，然后站住了，指着电线杆上站着的几只燕子对刘月亮说，“丫头，你是不是和这些燕子一样，看不起爸爸？”
　　顺着爸爸手指的方向，刘月亮看到了电线杆上的几只燕子，燕子情绪激动地跳来跳去，烦躁不安地大呼小叫，它们在说什么呢？刘月亮听清楚了，那些燕子在笑话爸爸！天哪！刘月亮听懂了，所有的燕子都在嘲笑爸爸。
　　一时间，刘月亮的心情非常难过，眼里噙满了泪水。让她说什么呢？她确实和那些燕子一样，认为爸爸不是做买卖的料。但是，她是一个懂事的孩子，不想让爸爸难过。
　　“不，爸爸，我没看不起你。”刘月亮赶紧辩解。
　　刘大山‘嘿嘿’地笑了，他转过身，拿起酒瓶，咕咚咚又喝了几口酒，然后，指着那些燕子说：“嘿，别说了！说人的坏话可不是好习惯！”
　　“唧唧唧，唧唧……”电线杆杆上的燕子七嘴八舌的叫了起来，这一次，不仅仅是燕子妈妈在叫，那些小燕子也在叫，他们生气地看着刘大山，不停地在电线杆上跳来跳去，意思是说，“哎，说谁呢？自己做了那么多丢人的事儿，还怕我们说吗？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那些可笑的事儿，你做都做了，我们不能说一说呀！讨厌，可真讨厌！”
　　“小样，还不服气。”刘大山指着燕子说，“等我挣钱了，肯定给你们买好吃的，堵住你们的嘴。”刘大山说着，背着手绕着磨盘走了一圈儿，刚想走第二圈时，突然一个趔趄摔倒了。
　　“爸爸，你喝多了。”刘月亮心疼地去扶爸爸，爸爸推开刘月亮，摇摇晃晃地重新坐在磨盘上。

　　2

　　要下雨了。
　　刘月亮仰脸看天，天空中，大片大片的乌云在疯狂地奔跑，风从遥远的地方慌慌张张地吹过来，吹到院子周围的杨树上，杨树心烦意乱地挥动着树枝，仿佛在大声地叫喊，“刘月亮，不要让你爸爸做买卖了。”
　　刘月亮悄悄地扭过头，迅速地擦了一把眼泪，哎！爸爸，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过。
　　刘大山的确不知道刘月亮的心里有多难过，今天，他特别高兴，好久好久没这么高兴了，也好长时间没这么尽情地喝酒了，滔滔不绝地说话了。
　　坐在磨盘上，刘大山一边喝酒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起了他的生意史。他说：“丫头，前年，要不是那些猪娃子喝多酒死了，爸爸指定挣到钱，可惜啊！那些猪娃子酒量太小了。我就不明白了，那些猪娃子怎么没一点儿酒量呢？”
　　刘大山说的是三年前的事儿。三年前，刘大山背着麻袋去黑龙江倒腾猪娃子，火车上不让带猪娃子，刘大山就苦思冥想地想了一个办法，他给每一头猪娃子喝了高度老白干，等到猪娃子睡着了，再把猪娃子装到麻袋里，猪娃子喝得太多了，躺在麻袋里安安静静地睡大觉。刘大山背着装着猪娃子的麻袋大摇大摆地坐上了火车，一路上，刘大山假装看着窗外的风景，却忍不住捂着嘴偷偷地乐，他心里那个得意呀！除了他刘大山，谁有脑子能想给猪娃子喝酒的办法呢？这样在火车上过了一天一夜，刘大山哼着小曲把猪娃子背回了桃花山。谁知，打开麻袋一看，刘大山当时就傻眼了，猪娃子一只只瞪着眼珠翻着白眼全死了。
　　刘大山给猪娃子喝酒的事儿桃花山的人都知道。桃花山的老少爷们可真是长了见识，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说猪娃子喝酒的事儿。就连住在刘月亮家屋檐下的燕子也是第一次听说猪娃子喝酒，燕子可是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可这样的笑话，燕子还是第一次听到。
　　刘大山继续给女儿讲自己的生意史。他说：“去年，爸爸差一点儿就挣到了钱，那是一很大很大的钱，要是挣到手，就是伍佰元。”刘大山举起手，伸出一个巴掌给刘月亮看，好像那是五百元钱。
　　“要不是我把裤子给了那个小姑娘，我就挣了大钱。不过，爸爸不后悔，那个小姑娘很可怜，谁没个难处呢！对吧？”刘大山说。
　　刘大山把裤子给一个小姑娘的事儿，刘月亮听说过无数次了。在桃花山，几乎成了家喻户晓的笑话了，一提这事儿，所有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去年，刘大山去东面的大山里倒腾牛，在山里的路上，刘大山碰到了一个可怜巴巴的小姑娘。小姑娘穿着打着补丁的衣服，用两只水汪汪的眼睛看着刘大山，刘大山走到哪里，那个小姑娘就跟到哪里。刘大山让小姑娘回家，小姑娘就是不肯。小姑娘一言不发地跟着刘大山走了一座又一座山，没办法了，刘大山问小姑娘为什么一直跟着自己。
　　“我想要你身上穿的裤子。”小姑娘终于说出来一句话。
　　刘大山犯愁了，要是把裤子给小姑娘，自己就只能穿着一条裤衩了。要是不给小姑娘吧？人家就这么点儿简单的要求，怎么好意思拒绝呢？
　　想到这儿，刘大山脱掉裤子，满脸带笑地递给小姑娘，小姑娘眼里闪着亮晶晶的光，她伸出小手接过刘大山的裤子，转身像一阵儿风一样跑掉了。刘大山穿着一条裤衩走在山路上，山风吹过来，有两只苍鹰从上面飞过来，用好奇地眼神看了他一眼儿，然后飞到山的后面了。刘大山来到绿树环抱的村子，看好了一户人家的两头强壮的小牛犊，也谈好了价钱，当他想交钱的时候，才想起钱装在给小姑娘的裤子里，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了自己一拳头。
　　“那真是两头不错的牛犊，买回家，养一年，挣五百元是没问题的。”刘大山说。
　　那件事儿之后，林杏花再也不相信刘大山做买卖的能力了。一提起做买卖，林杏花就心惊胆战，急得吃不下饭，睡不好觉，她是让刘大山吓破了胆。林杏花说，就是铁树能开花，刘大山也不可能挣到钱，在林杏花的眼里，刘大山就是一个缺心眼的败家子。林杏花带着孩子们天天省吃俭用，就连冬天炖酸菜，都舍不得用一滴油，而是用米汤代替猪油使用，就这样口挪肚子攒地带着孩子们从牙缝里省下的钱，却让刘大山一次次白白地葬送了。
　　林杏花对刘大山彻底死了心，可是刘大山对自己从来都没失去过信心，他觉得自己一定会挣到大钱。现在，刘大山又开始笑呵呵地做白日梦了。刘大山无限爱怜地看着刘月亮，问：“丫头，等爸爸挣到钱，你要什么呢？”
　　“我要一条和李秀儿一样的裙子。”刘月亮脱口而出。
　　“李秀儿的裙子是什么样子？”刘大山一边问一边慢悠悠地喝下一口酒。
　　“李秀儿的裙子带拼音字母。”刘月亮用羡慕的语气说。
　　“好，爸爸也给你买一条带拼音字母的裙子。”刘大山说。
　　“唧唧。”站在电线杆上开会的燕子妈妈又开始说话了，好像在说：“刘月亮，可怜的小傻瓜，这个人的话你可不能信！他可是喝酒了，他说的话可是酒话呀！这个人我们了解，做买卖可是一分钱没挣过呀！千万不要听他的话。他是异想天开，胡说八道。”
　　燕子妈妈说的话不是没有一点儿道理。
　　刘月亮记得，爸爸以前也这么和她说过话，也答应给她买漂亮的衣服，好看的裙子，可是，爸爸从来没实现过他的诺言。刘月亮虽然想要一条带拼音字母的裙子，可是，她知道，这根本不太可能实现。其实，和要一条裙子的想法比起来，刘月亮更想要爸爸放弃做生意。因为刘月亮也认为，家里穷和爸爸做买卖有着直接关系。所以，她认为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让爸爸做买卖。
　　“可是，怎么样阻止爸爸做生意呢？”刘月亮想。
　　“要是爸爸没有钱就好了！”刘月亮想，“爸爸没有钱，就做不成买卖了。”想到这儿，刘月亮的眼前一亮，她突然有了自己的想法。
　　“一定要想办法拿到爸爸的钱，再把钱藏起来，等妈妈回来，再悄悄地把钱交给妈妈。”刘月亮为自己的想法感到高兴。
　　“对，就这么办！”刘月亮打定了主意。
　　刘大山喝了太多的酒，他太高兴得东摇西晃。刘月亮扶着他走进屋里，他趴在炕上呼呼地睡着了，还打起了呼噜。
　　一看到刘大山流出了口水，刘月亮的心就猛烈地跳起来。

　　3

　　刘大山睡着了，睡得又香又甜，脸上还挂着满足的笑。
　　刘月亮用手摸摸爸爸的脸，爸爸毫无知觉。爸爸真的睡着了？刘月亮又晃了晃爸爸的头，爸爸呼呼地睡大觉，还香香地打了几个呼噜。
　　刘月亮的心猛烈地跳着，手紧张得出汗了，她把小手伸进爸爸的口袋里，她的手抓到了一叠钱。天哪！她用颤抖的小手掏出钱，是的，这一定是爸爸从李秀儿家借来的钱。刘月亮从来没见过这么多钱，爸爸就是要用这些钱做买卖吧？不行，一定要把钱藏起来。要是没了钱，爸爸就不会去做买卖了，爸爸不去做买卖，家里就不会变得越来越穷了。
　　一定要把钱藏起来，可是要把钱藏哪儿呢？刘月亮想起了屋后的采石场，那是一个废弃的采石场，是刘月亮最熟悉的一个地方。
　　对了，先把钱藏在那儿，等妈妈回来了，再把钱拿出来交给妈妈。
　　刘月亮很快来到采石场，她搬起一块石头，把钱放在地上，再把石板压到钱的上面。她呼哧呼哧地喘气，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这时，她看到了几只山雀从上面飞过，好像还用不理解的眼神儿看了她一眼。山雀好像在说：“刘月亮，你为什么把钱藏在石板下？那样不安全呀！小心被别人偷走呀！”
　　接下来，又有几只蝴蝶飞过去，蝴蝶用担心的眼神打量她，好像在说：“刘月亮，你这样做不太好吧！万一钱被别人拿走了怎么办？”
　　一时间，刘月亮有些心慌意乱，她有些不放心，赶紧又搬了两块石头压在上面。她还是有些不放心，又拔了些蒿草盖到石头上面，这下该安全了，不会被谁发现了。她来不及想太多，就快速地跑回家。爸爸一无所知，还在呼呼地睡觉。刘月亮找床被子给爸爸盖上，她的心还在紧张地跳着，她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接下来，大弟弟刘向阳和小弟弟刘星星回来了。刘月亮开始做饭，饭好了的时候，妈妈林杏花从田里干活回来。
　　妈妈放下锄头，解下围巾，舀了一桶猪食去喂猪。
　　刘月亮刚想把藏钱的事儿告诉妈妈，爸爸就醒了。
　　刘大山是在吃晚饭的时候醒过来的，他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了摸口袋，他一摸口袋酒就醒透了，他一骨碌爬起来，脸都变白了。他抖了抖被子，然后，突然大喊一声，“天哪！”
　　刘大山的钱不翼而飞了。
　　刘大山抱着头坐在炕上，他一点儿一点儿地回想着刚才发生的事儿，他坐在磨盘上喝酒，喝酒前他还摸过口袋，那些钱还听话地躺在他的口袋里睡觉。然后，他开始喝酒，他一边吃黄瓜一边喝酒，一边吃小葱一边喝酒，他和屋檐下的燕子说话，那只老燕子不爱听，嫌他唠叨。他知道那只老燕子不喜欢自己，心眼里瞧不上自己，他做的那些事儿那只老燕子都知道，他说的那些话老燕子都听过一万遍了。老燕子走南闯北的什么都见过，老燕子是彻底地看透了他。
　　“可是，你不能把我一碗凉水看到底呀。”他和燕子说。一只小燕子被酒味熏得打了个喷嚏，另一只小燕子央求燕子妈妈讲故事。老燕子带着几只小燕子飞到电线上，它给几只小燕子讲故事。
　　“孩子，你看这家房子的主人，就是坐在磨盘山喝酒的那个人，他就是一个故事。”燕子妈妈说着，咯咯地笑起来。燕子妈妈一笑，差点从电线上摔下来。
　　燕子妈妈给小燕子讲了刘大山给猪娃子喝酒的故事，还给小燕子讲了刘大山把裤子送给了一个不认识的小姑娘的故事。小燕子个个笑得前仰后合。然后，它们针对刘大山做生意的事儿展开了讨论，它们的意见不太统一，小燕子觉得这个人是个有意思的人，好像有点儿缺心眼。老燕子认为这个人是个不可救药的人。最后老燕子说服了小燕子，它们一致认为这个人不适合做生意，老燕子还告诫孩子们千万不能学习这个人。
　　刘大山今天心情好，不管燕子说什么他都不生气。燕子么，和麻雀一样，哪知道自己的鸿鹄大志！
　　刘大山又喝了一杯酒，他看见女儿刘月亮走进院子。她站在他的面前，和他说话，具体地说，是听他说话。他递给女儿一根黄瓜，他一直和女儿说话，后来，他头晕了，后来，女儿扶她走进屋里，他躺在炕上，摸了摸口袋，钱还在，后来，他睁不开眼睛，后来，他睡着了。
　　刘大山想起来了，他的钱一定是在家里丢的。钱是不会长翅膀飞走的，那么，是谁偷走了钱？
　　林杏花端着一盆稀饭走进来，她听说刘大山把刚借来的钱弄丢了，端着稀饭的手抖了一下，饭盆‘咣当’一声落到了地上。丈夫瞒着自己借了钱，又弄丢了钱，这件事儿绝不亚于晴天霹雳，她一下子被打懵了。
　　刘大山打开一瓶酒，咕咚咕咚地像喝白开水一样喝下去。他必须喝下一瓶酒，否则，他对孩子们下不了手。
　　刘大山喝完酒眼睛变得红红的，他命令孩子们靠着北墙站成一排。他们看着他们的爸爸，爸爸瞪着血红的眼睛，在他们的面前晃动着拳头，爸爸的拳头可是有力量的呀！
　　“说，快说，你们谁偷了我的钱？”刘大山挥动一下拳头，意思是：“要是你们不说，我的拳头会让你们说的。”
　　“不是我偷的。”刘星星吓得哇地一声哭起来。
　　刘向阳用蔑视的眼神看了刘星星一眼说：“胆小鬼。”
　　“我真的没偷爸爸的钱。”刘星星委屈地说。
　　爸爸指着刘向阳和刘月亮说：“你，还是你，你们俩谁偷了我的钱？”
　　刘月亮突然变得害怕起来，她看着爸爸红红的眼睛，真怕爸爸的拳头挥过来，爸爸的拳头一定很硬，打在身上一定很痛。
　　刘月亮的心疯狂地跳起来。她用手捂着嘴巴，她怕她的心从嘴巴里跳出来。她告诉自己，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她不能把钱还给爸爸，不能让爸爸去做生意。
　　刘向阳不说话，刘月亮也不说话。
　　爸爸生气地跺了跺脚，好像要把地踩塌一样。爸爸挥舞着拳头打过来，刘月亮痛苦地闭上眼睛。她听到咚的一声，拳头并没有打到她的身上，也没有打到弟弟的身上，爸爸狠狠地把拳头砸到墙上。一下，两下，三下……好像一点儿也不知道疼痛。
　　刘月亮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刘大山满手鲜血，但是，刘大山好像一点也不知道疼，他又挥舞着拳头朝自己的鼻子打去。刘大山的鼻子出血了，变成了一个血人。
　　“爸爸。”刘月亮心疼地叫了一声，说，“不要，你不要打自己。”
　　听到刘月亮的叫声，刘大山一把拉住刘月亮的手，就像一个落水的人找到救命稻草一样。刘月亮的心痛了一下。
　　“月亮，你拿了爸爸的钱？”刘大山问，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刘月亮。
　　刘月亮差一点点头了。她动情地看着刘大山，爸爸多么可怜，告诉他吧，告诉他！不能让爸爸再打自己了！爸爸已经是一个血人了，再打下去，他会把自己打死的。爸爸太善良，他舍不得打孩子们，只能打自己。
　　刘月亮终于动摇了，她不想看刘大山折磨自己，还是把实情告诉爸爸吧！否则爸爸会把自己打烂的！
　　“爸爸，钱是我拿的。”刘月亮小声地说，她的声音太小了，小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爸爸，钱是我偷的。”刘向阳突然大声地说。
　　刘大山看着刘向阳，他听清了，就连刘月亮也听清楚了，钱是刘向阳偷的。刘月亮被刘向阳搞糊涂了，钱明明是自己藏到了屋后的采石场里，怎么可能是刘向阳拿了呢？
　　刘大山一把拉住刘向阳的手，他用急切的声音说：“儿子，告诉我，你把钱藏到哪里了？”
　　“不告诉你。”刘向阳说完，毫不客气地甩掉刘大山的手。
　　“告诉我。”刘大山大声地说。
　　“不告诉你。”刘向阳也大声地回答。
　　“你到底说不说？”刘大山颤抖地举起了拳头。
　　“不说。”刘向阳坚定地说，“我就是不说。”
　　刘大山举起拳头朝刘向阳打去，刘向阳灵巧地一闪，躲过去。刘大山愣了愣神儿，他再次挥起拳头的时候，刘向阳推开门，像一阵风一样跑了出去，刘大山跟着追出去。
　　刘月亮来不及说什么，她拉着站在一边的妈妈跑向屋后的采石场。她拿掉石头上的蒿草，搬开那三块石头。可是，刘月亮愣住了，钱不见了！
　　天哪，自己明明把钱放在这儿，钱哪里去了？难道是长了翅膀飞走了吗？
　　“妈妈，钱不见了。”刘月亮说，眼里一下子噙满了泪水。
　　这时，看到刘月亮藏钱的两只山雀又飞过来了，它们怜惜地看着刘月亮，叽叽喳喳地叫着，好像在说：“怎么样，出事了吧？”
　　山风冷冷地吹过来，山上的灌木丛在疯狂地扭动着腰肢，几只黑色的乌鸦忧伤地飞过上空，留下了一声声凄厉的叫声。
　　刘月亮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