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迟疑了一下,那冰蓝的双眸静静注视着我,在一点笑意散去后,冷漠的感觉便显现出来,哪怕我向来对情绪敏感,也一时猜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一丝不安悄然在心头升起,仿佛我正在面对一个选择,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后果。 幽幽的目光下,隔着仅两三步的距离,仿佛可以看清楚沉在湖中央的自己的身影。他并没有催促,只是静待着我的反应,看我最终走向毁灭或者是死亡。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但还是缓缓伸出手附上去,或许是今天的约瑟夫太过好说话,让我失去了对监管者的恐惧。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才让人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触碰的并非一块精美的玉石。 可一抬眼,眼前美丽如大天使般的神的宠儿消失了。如同跌碎的瓷像――色彩从他的身上消退,留下一道道裂痕,仿佛生命和时光一同离他而去,棉花白的银发也失去了原有的色泽。 而那双美丽的蔚蓝双眼,素来最吸引我的那片天空,如同深陷的深渊,只余下黑暗的阴影。 我失去了言语,只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却被人捉住了手指。 “害怕吗?” “……有点惊讶,”我有些失神地看着他布满裂纹的脸:“这是,怎么回事?” “监管者都不是活人。”他淡淡地说,仿佛陈述事实一般:“你几十年前失踪,我亦不曾想,会在这里遇见你。” “……什么意思?” “我不属于世间,而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我沉默了,连手也忘记收回,不需要人提醒,我也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 “我以为……你是跟我一样的。”我喃喃道。 我以为,他拥有着时间的力量,同样从不同的时间跨越而来,至少能够让我获得一点共鸣和安慰。但事实是我太过异想天开,正如多年前有人告诉我的――时光的旅徒太过稀少,若不能够结伴,就会很孤单。 我已经体会到了这种感觉,让人绝望又彷徨:“我有时想,若是我能在那时死去,至少还跟我的父母在一起。”母亲一定会找到父亲,我们一家人,会在地狱里重逢。 “我回不了家了,对吗?” 幻想被打破了,暴露出来的是残酷的现实,眼泪无法控制地从眼眶中涌出,如同深埋的痂痕再度被撕裂开,流出鲜红而且悲哀的血液,疼得我的心直发颤。 约瑟夫沉默了片刻,伸手抚过我的脸颊,冰冷的手指拂去我眼中的泪水,泪眼朦胧中,不知何时他又变回了原来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我听到他说: “世俗的事情,我大多都已忘记,一个人行走久了便会习惯,但对你而言,太过残酷。” 他微微敛眸,长长的眼睫下一双如同蓝宝石般的双眸仿佛沉淀着许多东西:“能够在时间中永不褪色的东西太少了,如我的相册,若是离开了我也不一定能够永存。你已经一脚踏出时间之外,时光偏爱你,这便是命运给你最残酷最珍贵的礼物。” “A time to get, and a time to lose; a time to keep, and a time to cast away.” 耳畔传来冰凉的触觉,他的目光随着动作落到我的耳边,微凉的指尖撩过我额边的碎发,将它们别在耳后。指腹与薄弱的耳廓相接触,尖锐的指甲若有若无地划过皮肤,带着一种微微的痒意。 “哭并不能解决问题。” “那你世俗的亲人呢,你是怎么解决的。”我擦擦眼泪,一时控制不住情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