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索微

4、阿未之死。

　　阿未爬上高高的宫殿，站在琉璃瓦上，她总觉得这应是凡间最高处，是不是可以看见天宫？想到这她总觉得莫名悲伤，她看他千年万年，若他，也能回眸看她一眼，该多好，可惜，只是臆想。

　　北国来犯，她常常看着他的宫殿灯火通明，夜夜都有大臣来到。

　　摘星楼的风，更大了些，这里已经没有宫人值守，她多了些肆无忌惮，也多了些安逸。

　　那夜，他来找她，带了一壶桂花酒，她不仅想起昔日剔骨之痛，那酒，可真香，那痛，记忆犹新。

　　他说：陪我喝一杯？

　　她想了想，化为人形。

　　几盏下肚，他突然说：其实你很美。只是少了些东西，你少的东西，我的妻子有。

　　阿末只管往他的酒壶添酒，并未应声，她美么？不。她是最丑的狐狸了，天宫最美的是白姒，而人间，是他的妻子。

　　“你，是神仙吗？”他又问，语气中些许迷离，估计是喝多了。

　　“那你能救我的子民吗？”他又问。

　　阿末无言，变为狐狸，她，救不了，她只是一只普通的狐狸。

　　“罢了”他轻声叹息，提壶离去。

　　那天以后，她再没见过他，听说，他要御驾亲征，击破北国。

　　阿未终是随他而去，破财的城墙浓烟滚滚，死尸遍地，而他，满脸污秽，手上全是污血，这样的人，也会这样？阿未疑惑。

　　她站在城墙上，看他一次次的击败敌军，这一刻，她总是莫名的悲伤，他终是受伤。

　　敌军的箭穿破他的胸膛，他的血，染红了这片土地。

　　夜里，她像以前一样，咬断尾巴，救他一命，只是这次，她感觉不到痛，也没有沉睡。

　　她就这样望着他，直到他醒来。

　　“回去吧，不要再来了。”

　　这是他说的第一句话。

　　“以后。不要救我了”

　　阿未不知所措的离开，看到溪水里她的模样时才知她已经变老了。

　　婆婆说，狐狸的老，是死亡的开始。

　　她，剩四条尾巴了。

　　白姒出现了，她依旧像以前一样笑她蠢，阿末没有言语，她已经没了力气。

　　白姒说她要把她的尾巴还给她。

　　阿未拒绝了。

　　因为，狐狸的尾巴，只能断，不能接。

　　白姒一直陪着她，虽然偶尔嘲讽，但是也是她唯一能感受的温暖了。

　　阿未总想，白姒是她的朋友吗？可惜这句话始终没有问出口。

　　紫薇星君来了，他带来了宸歌帝君死亡的消息，这一刻，阿末突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断了。

　　他说：你要救他，用你的尾巴，如果他死了，天宫就会永远没有主人。

　　阿未救了，用了三条尾巴。

　　这下，她只剩一条尾巴，她每天多数的世界，都是在睡觉。

　　宸歌帝君也想起了一切，他快要回天宫了。

　　他总对阿未说，回了天宫，你若开心，便随我一道，你若不愿，天地任你去。

　　那你的妻子呢？你也会带她去天宫吗？阿未问道。

　　会，我爱她。他笑着回道。

　　回天宫的前一天，天柱被北海蛟龙所撞，天梯摇摇欲坠，而修复的唯一法子，便是她的尾巴。

　　阿未笑了，白姒说天宫不止一个狐狸，凭什么要你去？

　　阿未说：我死了以后。把我葬进无妄海，那里很美。

　　阿未死了。

　　她的故事却在天宫的狐狸中流传着。它们问紫薇星君为何要如此待阿未，反被打伤。

　　狐族大怒，反下天去，宁为妖，不作宠。

　　宸歌帝君，他做了一个梦，梦见了以前的阿未，他终于想起了，阿未，少了狐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