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小港

25、第 25 章

　　第二日子静订了晚上的机票去巴黎，子扬安排了子静在巴黎的住处，他说一办完事他就去巴黎接她，子静点头。
　　他们一起出发，子静飞去法国，子扬飞往加拿大。
　　一下飞机，子扬直径找去那个地址，那是一个幽静的小区，是中产阶级的圈子，子扬开始放松心情，毕竟罗扬静是生活在中产阶级。
　　他来到一件红色瓦墙的别墅前停住，花园里有一个中国妇人在细心地检查盆栽。子扬心跳加速，这就是他名字里的女人？
　　子扬用流利的英文打招呼。
　　女人满脸笑意地迎过来，一样用英文问：“是中国人？”
　　子扬点点头，他用国语回：“是中国人。”
　　女人笑笑：“有什么事吗？”
　　“请问这里有一位罗扬静女士吗？”子扬笑着礼貌地问。
　　“噢，你找扬静？”
　　子扬点点头。
　　“你是？”那女人谨慎。
　　“我，”子扬忽然不知道要怎么说明自己的身份，“我能见见她吗？”
　　“你是谁？”女人没有丝毫放松。
　　“我是她儿子。”子扬想外婆的女儿，应该是他母亲。
　　那女人一惊。
　　“请进。”她打开门。
　　“这边走。”她领着子扬进屋。
　　“她在吗？”
　　女人说：“在。”
　　她带着子扬走到一间房间，推开门，子扬全身血液倒流，呆呆地无法动弹。
　　房间里是罗扬静的照片，还有一炷香燃着。
　　“十五年前去世。”
　　子扬惊呆。
　　女人进屋，拿出一炷香，递给子扬。
　　子扬接过，试着移动双脚，慢慢走上前。
　　“上柱香，扬静知道你来，她便安心了。”
　　子扬一语不发地上香。
　　他看着罗扬静的照片，笑得那么美丽，依然是一朵盛放的鲜花，子静很像她，除了她有一个很挺的鼻子一头褐色的长发外。
　　“来，出来坐。”女人说。
　　子扬随她走到客厅。
　　“你想知道什么？”
　　那女人递给子扬一杯茶，子扬接过，女人在子扬对面坐下。
　　“她生的是一个女儿。”
　　子扬点点头，“不敢告诉她。”
　　女人明白地点点头。
　　“那女孩叫什么名字？”
　　“易子静。”
　　“二十多了吧？”
　　子扬点头。
　　“扬静不敢去找她，她在这边安定下来便留下线索让她来找她。”
　　子扬认真听着。
　　“可是一直没有人找她。”
　　“子静去了法国。”
　　“噢？扬静会很欣慰。”
　　“子静是哪国人？”
　　“法国同中国。”
　　“怎么怀上的？”子扬心里一直清楚子静真正想要知道的是什么。
　　“法国所谓浪漫的一夜情。”
　　子扬那刻便决定，什么都不会告知子静，他清楚子静希望自己是带着爱出生的，她不在意是否被抛弃，她只在乎她是不是彼此相爱的两个人因为爱而生下的。
　　“她怎么死的？”
　　“病。”
　　多简单。子扬没问什么病，那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已经不在人世。
　　子扬起身，“谢谢您，我想我该告辞了。”
　　女人也起身：“你到底是谁？”
　　“我自己也还没有定位。”
　　“噢？说说，我帮你定位。”
　　子扬笑笑，“能吗？”
　　“说说看。我经历了生活。”
　　子扬望着她眼睛，他坐下，或许今日他易子扬终于得到一个出口：“罗扬静的母亲领养我，法律上，我是子静的哥哥。”子扬艰难地说出哥哥两个字。
　　“然后，你爱上了‘妹妹’？”
　　以往子扬听到这个问题便会严肃起来，这次他竟然笑了。
　　“她叫什么？老了，记忆力差。”
　　“易子静。”
　　“她爱你？”女人问。
　　子扬不语。
　　“原来如此。彼此都在猜测？”
　　子扬没有猜测，他知道答案。
　　“总觉得有东西隔着，不知道是什么！”
　　“是爱得太深。”
　　子扬一惊。
　　“知道吗？爱得太深的人最难在一起。不相爱的人却可以因为某些利益或是条件在一起，只有爱得不温不火的两个人才能轻易在一起。”
　　爱得太深？
　　“那种互为血肉的相爱，太沉重，彼此都承担不起。”
　　子扬觉得心脏不知道和什么搅拌在一起了。
　　“有没有觉得无论她有没有真实地在身边，她都一直没有离开过？”
　　子扬心沉了一下，就是这样，无论子静走到哪里，在不在身边，子扬都觉得她从来没有离开过，总觉得转身她还是那个躺在婴儿床里睡得又沉又香的易子静。
　　“结果呢？”子扬问。
　　“什么结果？”女人不明白。
　　“你跟同你互为血肉的男人。”
　　女人睁大双眼，一脸不可思议。
　　她缓了过来，笑笑：“互相伤害。”
　　“为什么？”
　　“因为不需要证明。”
　　“不明白。”子扬真的不明白。
　　“彼此都太清楚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地位，不会像一般情侣间那样做些傻傻的事情去证明自己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最后向另一个极端发展。”女人解释。
　　“多可惜。”
　　“不怕不爱，就怕爱得太深。”
　　“一定会走向互相伤害？”
　　“恐怕是，我一直在回忆，一直一直在想，要是在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我会怎么做？”
　　“怎么做？”子扬着急。
　　“一样。”
　　“一样互相伤害？”
　　“是。”
　　“荒谬。”子扬无法理解。
　　“或许你们不是，每个人性格不同。”女人向前俯身，神情兴奋：“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子扬问：“是什么？”
　　“无论你们多久没见，无论你们做了多少伤害彼此的事，说过多少伤害彼此的话，再见面的时候，总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这种感情让你相信有的东西真的可以像粉笔字一样擦掉，因为你们已经成为彼此的灵魂，谁会怪自己做错了事？”
　　“他现在在哪里？”
　　“他有自己的家庭。”
　　“那你算什么？”
　　“我算什么？”女人笑，“你信不信，只要我现在打电话叫他离婚，他会毫不犹豫地到我身边？”
　　子扬没有问为什么。
　　“你不信？”女人问。
　　“不，我信，如果她叫我这样做，我也会这样做。”
　　女人笑了。
　　“这样的爱有些可怕，但是却最难得。因为你永远不是一个人。一些人，他们儿女成群，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日日夜夜，但是他们依旧是一个寂寞的人，可我，一个人在加拿大，却从不觉得寂寞。”
　　子扬笑。
　　“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
　　“不是说过了吗？不需要证明。那些嚷着要在一起的人，我总觉得是为了证明什么。”
　　“证明？”
　　“或许是想要证明他们将永远相爱，证明他们能天长地久的在一起，可是在一起后相处下来，便会发现一切都是海市蜃楼，镜花水月。”
　　女人喝了口茶，“还有一些人选择跟自己不爱的人在一起，为了治愈暂时的孤独和寂寞，最后还是寂寞，可是我们不需要。因为你永远知道无论你走到天涯海角，有一个人，他的一颗心永远属于你。是真真实实地感觉得到，就像一直握在手里一样。你有这种感觉吗？”
　　子扬点头。
　　“对了，就是这种爱。”女人激动。
　　“如果你跟他结婚了呢？”
　　“结婚？我们不屑。”
　　子扬佩服，可子静也不屑吗？
　　“我讨厌婚姻。”
　　子扬笑，可爱的女人。
　　“你是一个特别的女人。”
　　“哈哈，女人最喜欢被称赞。”
　　子扬点头，“疯狂地着迷。”
　　“你懂得女人。”
　　“不，是我心小，容不下易子静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
　　“呵，多少女人要头疼了。”
　　“男人喜欢这种赞扬？”
　　“你认为？”
　　“我没感觉。”
　　“因为你不在乎，只有不在乎，才能潇洒。”
　　“所以对易子静，我永远不潇洒。”
　　“相信我，她也一样。”
　　“我该怎么做？”
　　“爱她。”
　　子扬笑了。
　　“这个笑容我喜欢。”女人说。
　　“谢谢你。”
　　“有她的照片吗？我想烧给扬静。”
　　子扬从钱包最里层拿出一张子静的照片。
　　“哇，好美的女人，嘴跟扬静最像，都那样薄薄的，我总觉得像新鲜的三文鱼刺身，看着就想吃。”
　　子扬大笑。
　　但是他心里也清楚，他是易子扬，不是那个别人，而她是易子静，不是眼前这个妇人，感情或许相似，但是人是不同的。
　　子扬去到飞机场，他买了飞往巴黎的机票，他去接子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