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小港

20、第 20 章 三月，子静

　　三月，子静开始去大学工作，她教着同她一般年纪的大学生，带着她工作的教授叫马豪茗。
　　“子静，文学是什么？”
　　“文字。”
　　“多空？”
　　“本来文学就是很空的东西。”
　　“人活着为了什么？”马豪茗问。
　　“多么深奥的问题，我才二十岁呢教授。”
　　“二十岁还小？有的人还没见到这个世界的美妙就离开，二十年你已见到这个世界的黑暗，却还不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
　　子静笑，“人活着为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我活着为了什么。”
　　“噢？为了什么？”马豪茗追问。
　　“我觉得你是在挖掘我的隐私？”子静谨慎。
　　“哈哈哈，我们是在探讨文学。”
　　子静同他一起大笑。
　　“喜欢谁的文字？”
　　“不好说，学文学不该有偏向可是？”
　　“好学生，一直想要你这样的学生。”
　　“如今成为同事不好？”
　　“总有个遗憾。”
　　“多庆幸，每个老师都喜爱我。”
　　“你值得喜爱。”马豪茗答。
　　“一起午饭如何？”
　　“又探讨文学？”
　　马豪茗笑，“厌倦了？”
　　“就只喜爱它”
　　两人一起午餐。
　　马豪茗已过四十，学文学的男人总有一种味道，对子静来说，那产生不了爱的因素，她与马豪茗相处甚好。
　　“你结婚了吗？”
　　“换你打听我的隐私？”
　　子静笑笑不语。
　　“离婚三次。”
　　“三次？”
　　“嫌多？”
　　“三次还不多？有的女人一生没结过婚。”子静想到外婆易至欣。
　　马豪茗笑。
　　“为什么离婚？”
　　“为什么？呵，性格不合、脾气不好、妻子不懂丈夫、丈夫不了解妻子、不孝顺公婆、不体贴、不在乎…太多太多理由，一旦不爱了，什么都能成为理由。”
　　“当初又爱得轰轰烈烈？”
　　“那是。”
　　“多伤心。”
　　“和平分手，不觉伤心。”
　　“那多唏嘘。”
　　“爱情本来就是瞬间感受，小妹妹。”
　　“那结婚有什么用？”
　　“唔，的确没什么用。”
　　子静抿嘴微笑。
　　“你只需要享受爱来的时候，痛痛快快地享受，片刻之后它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像是世界末日。”
　　“世界末日之后你便什么也看不到感受不到，爱消失后，你还能看到感受到。”
　　子静微微点头。
　　“世界末日反倒没那么痛苦。”马豪茗感叹。
　　“有爱就有痛。”
　　马豪茗点点头。
　　子静笑。
　　“我竟然同一个二十岁的小毛头谈论爱情！”马豪茗自嘲。
　　“你少看不起二十岁，二十岁早已看够这个世界。你自己说的。”
　　“我是说二十岁已经知道自己要为什么而活，不代表懂得最值得为什么而活。有的人一生都不明白，碌碌无为，浪费生命。”
　　“多可惜。”子静说。
　　“别浪费自己的生命。”马豪茗认真地说。
　　子静问：“如何才能不浪费？”
　　马豪茗切下一小片牛扒，喂到嘴里：“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知道什么对自己最重要。”
　　“一般什么最重要？”
　　“事业、家庭、爱人、孩子…都有，太多太多，什么都可以。”
　　“你呢？对你来说什么最重要？”
　　“又打听我的隐私？”
　　子静笑，“你可以拒绝回答。”
　　“好，我拒绝。”
　　“我也是。”
　　马豪茗笑，他举起酒杯：“为我们的人生中最重要的干杯。”
　　子静同他碰杯。她十分开心。
　　得到了驾照，子扬给子静买了一部银色甲壳虫，子静喜欢这部车。她开车回家，路上想，什么是她易子静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是易子扬？
　　子扬二十六岁那年，子静二十二岁。
　　这段时间子扬很少在家，他很忙很忙，几乎在夜深人静，子静已经睡觉了之后才回来，正如中学那时一样，子扬总是很晚才回家。
　　一日深夜，子静醒来，子扬靠着床头坐在她身边。
　　“醒了？”
　　“坐了多久？”
　　“有一会了。”
　　子静开灯，看到子扬一脸倦容。
　　“工作这么辛苦？”子静心疼。
　　“有点呢。”
　　“我养你。”子静脱口而出。
　　“你？呵，我生来就为照顾你，怎能让你养我？”子扬笑。
　　“易子扬。”
　　子扬疲惫地眨着双眼，温柔地望着子静。
　　“我不要你照顾，我自己能照顾自己。”子静大声说。
　　“真的？真的不要我照顾？”
　　“不要。”子静肯定。
　　子扬沉默半响：“你好像瞒着我偷偷长大了。”
　　子静凑前，“你喝酒了？”
　　“一点点。”
　　子静望着他。
　　“不回巴黎去了？不去读博士？”
　　“你要赶我走？”子静轻声。
　　子扬躺下，“你总会走。”
　　“你认为我会走？”
　　“你已瞒着我偷偷长大。”
　　“我不跟你说！易子扬，你今天醉了。”
　　子扬笑，他只不过喝了一点点酒罢了。
　　他坐立起来，低头摸着子静的双手，低声问：“我去欧洲，你会怎样？”
　　子静沉默片刻，抓起被子盖住身子，冷冷地说：“我去法国时，你是怎样我就怎样。”
　　子扬望着她背部，起身，关上灯，回自己的房间。
　　原来他要去欧洲，子静闭上眼，流下了眼泪。
　　子静想，那时她义无反顾去法国的时候易子扬有没有独自留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