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暖》小港

1、第 1 章 易子静自幼

　　易子静自幼便是一个十分美丽的女孩，但是她却讨厌自己的样貌，不为其他，就为她并不知道父亲是哪国人。
　　子静是个混血儿，有着一头褐色长发，母亲是中国人，没人知道她父亲是哪国人。从小就跟着外婆易至欣和易子扬生活。易子扬是子静毫无血缘关系的哥哥，是外婆易至欣女士领养回来的孩子，为了陪伴小子静健康成长。
　　子扬被接到易家时才五岁，小子静刚满一周岁不久。
　　小时候子扬沉默寡言，他打从一进易家就知道自己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常常一个人待在角落一坐便是一天，一语不发。小时候的子静则吵吵闹闹，她会独个玩累了便安静地坐在子扬身边，搂着他的手臂在他身旁睡觉，醒来又独自一个人玩耍。子扬依旧不发一言地看着子静蹦蹦跳跳，偶尔小子静不慎跌倒，他便会咯咯大笑，笑完又维持沉默。
　　小小子静还在襁褓中的那年，易至欣女士四十二岁。一个冬季的清晨，她被女儿房间里传来的婴儿哭声吵醒，走进女儿的房间，她便惊呆了，小小子静瞪着两只小脚，两只小手没有方向地舞动着，她在哭。
　　易女士赶紧将小小子静抱入怀中哄着，小小子静收起了哭声，两只黑色眼睛圆不溜湫地盯着易女士，叫人欢喜。
　　易女士望见枕头边有一张字条，是女儿留下的，上面写着：
　　“不小心怀了孩子，不舍得毁掉小生命，无脸再见，望您原谅，我会好好照顾自己，孩子只能留下，生于今年一月九日正午时分。 女儿留。”
　　易女士当即失去平衡，一下子跌坐在地上，手里抱着小小子静，那份重量真实得让她感得残忍。
　　她仔细望着小小子静，她的小嘴一兜一兜的，眼睛滚圆滚圆，鼻梁骨比一般婴孩都要高些，看上去并不像一个完完全全的中国婴孩。
　　易女士试着找过女儿，但由于心灰意冷，便都无疾而终，几年后，她便当作女儿已死。
　　子静一岁的时候，头发逐渐长出，直至那刻易至欣才完全肯定小子静是个混血儿，那双眼睛大得特别迷人，眼睫毛又长又密，尤其是那长出的褐色头发。她开始担心小子静成长环境的特殊性，最后她决定去孤儿院领养一个孩子。
　　她来到孤儿院，在一群渴望有家的孩子里面一眼看中了小子扬，那年小子扬五岁。
　　她走近小子扬，和蔼地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名字。”小子扬趾高气扬。
　　“想要一个家吗？”易女士抚摸着小子扬一头乌黑的头发。
　　小子扬不予回答，他一直玩弄着手里的戒指，那是一枚并不值钱的戒指。
　　“这是什么？”易至欣指着戒指问。
　　“戒指。”小子扬老老实实地回答。
　　“我带你回家怎样？”
　　“那我要叫你什么？妈妈？我不会叫你妈妈，我只有一个妈妈。”小子扬坚定无比地说。
　　就因为这句话，易至欣毫无疑虑地带走了小子扬，她知道，有一天，他也会如这般坚定地说：“我只有一个妹妹，她叫易子静。”他会保护和照顾易子静一生一世，这是易至欣的希望。
　　办完了手续，易至欣牵着小子扬走向车子，小子扬站在易至欣的车前停住。
　　“不愿意同我走？”易至欣蹲下轻声地问。
　　“不是，我会弄脏你的车子。”小子扬低着头轻轻地说。
　　“傻孩子，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心肝宝贝，车子弄脏可以洗，我会让你从此干干净净。”易至欣心疼地说。
　　“真的？”小子扬闪动着一双大眼睛，他也有一双又圆又大的黑眼睛，“可，可我要叫你什么呢？我不会叫你妈妈。”他边说边垂下头。
　　易至欣越来越喜欢眼前这个一身破衣，脸上还带着些许污迹的小男孩。
　　她温柔地笑着问：“你会有一个刚满一岁的妹妹，她叫我外婆，你叫我什么？”
　　“我也叫你外婆。”小子扬眼睛发着光。
　　“真聪明。”易至欣抚去他脸上的污迹，“可以上车了吗？”
　　小子扬点点头。
　　车上，易至欣问：“真的没有名字吗？”
　　小子扬羞愧地点点头：“他们都叫我破戒指。”
　　“就因为手里的那颗戒指？”
　　“嗯，他们说戒指一开始就在我身上，我想那是我父亲送给我母亲的戒指。大官说男人要送女人戒指，女人才会为他生孩子，大概因为这个戒指，所以母亲生下了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不要我了，大官说或许是没有钱。”小子扬声音逐渐低了下去，手里紧紧攥着那枚戒指。
　　“大官是谁？”
　　“大官是煮东西给我们吃的人。”
　　“戒指可以给我看看吗？”易至欣问。
　　小子扬思考了一会，将戒指递给易至欣。
　　那是一枚极其普通的钻石式样的戒指，可那戒指上反着光的不是钻石，也不是水晶，而是一颗小小的玻璃，易至欣将戒指还给小子扬。
　　“我给你取一个名字好吗？”
　　小子扬点头，眼睛里透露出渴望，等待着他的名字。
　　“嗯，你妹妹叫易子静，你叫易子扬，喜欢吗？”
　　“易子静？她有爸爸妈妈吗？我也要叫他们爸爸妈妈吗？如果我不叫他们爸爸妈妈你还会要我吗？”子扬焦急地问出一连串问题。
　　“不不，她跟你一样，没有爸爸妈妈。”
　　小子扬睁大眼睛，一眨一眨地：“你也是在一堆剩菜里把她挑出来的？”
　　“一群剩菜？”易至欣不明白。
　　“大官说，我们就是一堆剩菜，父母丢下我们，就是因为我们是残羹剩菜。”小子扬认真地解释着。
　　易至欣一惊，在那样的环境里，一个小孩子如何能健康的成长？她顿觉一股凉风窜至脊梁骨。她庆幸自己将小子扬带离了那个可怕的环境。
　　“听着，孩子，从此你便是有家的孩子，有外婆，有妹妹，你不再是个孤儿。”
　　小子扬一直点着头，像拨浪鼓一样。
　　“你说，我的名字叫易子扬？”
　　易至欣笑着，“对，你叫易子扬，你们都跟着我姓易，你叫子扬，会写字吗？回到家我教你写。”
　　“如果是儿子的‘子’字，我就会写。”小子扬骄傲地说。
　　“对，就是儿子的‘子’字。”易至欣欣慰，她选了一个聪明的孩子。
　　“那我们的家里就只有三个人吗？”
　　“对，我们家就只有三个人，易至欣是我，易子静是妹妹，嗯，还有唯一的男人易子扬是你，”易至欣重复并且重读了一遍，“我们三个人的家。”
　　小子扬点点头。
　　扬静是易子静母亲的名字，是易至欣女儿的名字，她叫罗扬静，最后拆分在两个孩子的名字里，易至欣是在自己安慰自己。
　　回到家，已经接近黄昏。
　　“子扬，我带你去见见妹妹。”易至欣牵着他的小手领着他进屋。
　　子扬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房子，两层楼的乳白色小洋房，他有些紧张，握紧了易至欣的手。
　　“我很脏，可以洗洗再见妹妹吗？外婆。”小子扬在门外停下脚步请求地望着易至欣，轻声问。
　　易至欣激动，湿了眼眶，他叫她外婆。她抱起小子扬，连连说：“好好，我们先去洗澡，洗干净了再去见妹妹。”
　　他们进屋，迎面见到的是佣人勤姨，易至欣将小子扬放下：“她是勤姨，负责打理我们的日常生活。”
　　小子扬抬头看着勤姨，笑笑：“勤姨好，我叫做易子扬。”
　　易至欣满意地点点头。
　　勤姨蹲下，“你是小少爷。”
　　小子扬想，小少爷？从此破戒指变成了小少爷。
　　“阿勤，到隔壁去借套衣服来给子扬换上。”易至欣站立起来对勤姨说。
　　勤姨点点头，“子静在房间睡着呢。”
　　易至欣微笑着点点头，“辛苦了。”
　　勤姨摇摇头，“我去借衣服。”她明白易至欣的不易。
　　易至欣带着小子扬走进浴室。
　　“我帮你洗可以吗？”易至欣小心翼翼地问。
　　“可以，你是我外婆，我还小，但是再大些就不行了。”
　　“哈哈，”易至欣笑道：“真乖。”
　　她脱下小子扬身上的脏衣服扔在一边，脸上突现一脸震惊，小子扬身子上青一块紫一块。
　　“怎么这样？这些伤是怎么回事？”她很是心疼。
　　“噢，呐，”小子扬拿出戒指，“那些比我高大的人要抢它，我不给，就和他们打架。”
　　“痛吗？”
　　“习惯了。”
　　易至欣说不出话，子扬说这话不像一个孩子。
　　“外婆，以后便不会了，你不用难过。”小子扬安慰易至欣。
　　易至欣抱住他，只一个下午，她爱这个孩子，很多爱都与时间长短无关。
　　洗完，她给小子扬穿上衣服，“明天带你去买很多很多新衣服。”
　　小子扬呆了，新衣服，他点点头，眼睛泛红。
　　“现在可以去见见妹妹了吗？”
　　小子扬点点头。
　　易至欣牵着小子扬走近子静的婴儿床。
　　小子扬看牢熟睡的小子静，他缓缓走近，凝望着小子静的睡脸，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望着。
　　易至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她蹲下，轻声在他耳边说：“我们去吃晚饭。”
　　小子扬点点头。
　　走出房间的时候，他一直回头望着床上熟睡的小子静，直到视线再也看不见。
　　勤姨端上菜，小子扬不动声色。
　　“会喜欢吃这些菜吗？”易至欣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询问小子扬每一个问题，生怕出错，引他难受。
　　“上一次吃到肉，是八天前，只得一小片。”
　　勤姨怜惜，摸着小子扬的脑袋：“勤姨天天做给你吃。”
　　小子扬望着她。
　　“来，吃饭。”易至欣端起碗示意小子扬。
　　“谢谢你带我回来。”
　　易至欣没有选错孩子。
　　“喜欢妹妹吗？”易至欣问。
　　“她像个小天使。”
　　“对，她就是一个小天使。”
　　自那日起，他们三个便组成了一个家——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