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厨房与爱》清如欢佑

9、9 我们的爱如

　　楚舫的实验在就快要临近结尾，楚舫全天候地蹲守在实验室里生怕出什么意外。就在这时，周烨打电话来找他，周烨哭了很久，放下电话，他就去找周烨，就在他离开的这几个小时里，恒温箱的电机突然坏了，小白鼠全都死了，他几个月来的努力都化为乌有。
　　他从那时候开始抽烟，整个屋子烟雾缭绕的，那段时间周烨去找过他，他被周烨拉去夜店。那是那几个星期他唯一一次出门。
　　我进实验楼的时候，刚好遇见他们从后门直接骑着摩托车离开了。我走进实验室，我坐在折叠床上，陪着这一地余烬。
　　不知多久，他回来了，一言不发，坐在我身边开始抽烟，我被烟熏得满眼泪水。我们深爱过的男人，往往都是平庸的。拥有温和漂亮的笑容，却自私，怯弱，犯一切古老的错误，然后无一例外地逃避。

　　“你去哪了。”
　　“出去吃饭了。”
　　“是不是周烨。”
　　“就只是吃饭而已”
　　“你还被那个女人害得不够惨吗？”
　　他不说话。
　　我抓起桌子上的烟灰缸，擦着他的耳朵砸向地面。他并不看我，起身去捡起烟灰缸。
　　“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因为你不爱我啊。”
　　“别闹了。”
　　“你爱不爱我。”
　　他不说话。
　　“你爱不爱我。”我走到他的面前，把他桌子上的东西全都推掉，玻璃破碎的声音和别针撞击铁罐的声音，和书本沉闷的声音。
　　“你想要干什么，你不要闹了好不好。”楚舫把烟把扔到地上。
　　“我胡闹，你搞清楚，胡闹的那个人是你。”
　　“我知道我错了，做科研，这也不是我能控制的。”
　　“你为什么一直不理我。”
　　“我没有不理你啊，你不要一直疑神疑鬼的好不好。”
　　“是不是周烨。”
　　“和周烨有什么关系啊，你很莫名其妙啊。你知道吗？我现在这么忙，是没有很多时间陪你了，但我做这些不都是为了你吗？”
　　“你别说是为了我，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任何事情，你是为了你自己，你那可怜可悲的自尊心。”

　　楚舫用脚在地面上翻动着资料书本，看见一包烟，弯腰捡起来。
　　“被我说中了很难受吗？你就承认你自己势利，虚荣，装！很难吗。我真的受够了你的虚伪”，我接着说下去。“你这种男人就是喜欢像周烨这么骚的，她们从来都不会戳破你们这些男人的虚荣心，从来都不会反驳，只会顺从，呵，没错。就是顺从。”
　　“你以为自己活得多么透彻吗，你过来教训我，你要是没有你那美国妈，你能活得这么自在吗？”

　　“那不是我妈，不要再提了，够了。”
　　“有本事你别吃她的穿她的啊，自以为是，不要把自己放在道德制高点来俯视我，你受够了，我也是。”
　　“制高点，你不觉得这段感情里一直是我处在劣势吗，每次吵架，每一次，都是我低三下四地去求你，在你面前故作出一种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的，讨好的样子。”
　　“我是一个男人，我的压力比你大，我得为未来考虑，我是一个恐惧很多的人，我不想我们以后的生活中还是充满着恐惧，我想给你安全感。”
　　“安全感我需要拥有的，而是你想要输出的，我从来没有走进你的生活，你以后的人生规划中同样也没有我的位置。”

　　“你怎么会这样想。”
　　“我这样想很久了。”
　　……
　　“再等等我，好吗？”
　　“既然这段感情让我们这么累，这个问题出现了，这颗瘤摆在这，你为什么就不挖掉呢？”
　　“再等等，是我最近对你关心太少了。”
　　“我为你改变了那么多”，我的眼泪突然溢出眼眶，“变得都不像自己了，我很讨厌自己那种讨好你的样子，我爱得太累了，太卑微了，你就一直一直把我对你的好，当成理所应当，你从来就不会想我也为你付出了那么多。”

　　我突然失去了力气，瘫软在地上，眼泪浸透了整张脸，楚舫跑过来抱住我。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紧紧抱住抽泣的我，我能感受到他在我耳旁呼出的热气，他噙着泪水反复地重复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我们分手吧。”我在他的怀里渐渐停止了抽泣，平静地说，“我们回不去了。”
　　“好”他的手抱得更紧了，“你以后没有我了，要好好的，我对不起你。”
　　“不用，我不用你对不起我，没有谁对不起谁，谢谢你的陪伴，这么多年，你都，谢谢你，总之还是。”，我从他的怀里站起来，好像于过去的自己抽离一样，“以后我们尽量还是少见面吧，我怕控制不住自己犯贱。”

　　这支离破碎的青春，我们相拥而泣而又无能为力。
　　我们的爱如此卑贱龌龊，如此艰难，让当时的我们受尽了委屈。如此不值一提。

　　我们手捧青春，无处安放，急不可耐要祭献自己，那不是爱情。是一种动物性的空虚与就地取材的排解和患得患失的懒惰和懦弱。

　　临近毕业，图书馆灯火通明。突然一阵巨响，我清楚地看见玻璃窗被冲击至凹凸变形，似乎有一股气流涌进，接着伴随着零碎的几声玻璃的破碎音，车铃的喧闹声。灯影晃动了几圈，一切又都恢复了正常，大家对附近的化工厂的爆炸习以为常，又都继续低头看书。

　　大概一个小时过后，我感到所有的郁结都集中到太阳穴，就要在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突然出现一声猛烈十倍的爆裂声，图书馆的玻璃全都碎了，噼里啪啦的破裂声从四面八方袭来，灯全都被震灭了，骤然间的黑暗又被外面的火光冲天照亮，所有人陷入了恐慌，尖叫着“爆炸了，快跑啊。”

　　我愣在原地，慌乱中我感觉到在人群中伸出一只手，抓住了我。那只手把我揽到他的身前，紧紧抱住我的肩膀。是他。

　　我们被人群拥挤着前进，直到操场，我们才停下脚步，周围人来人往，我们看了对方一眼，想要说些什么，又不知从何说起。

　　所有人都聚集在操场上等待，学校发出通知：清同学们不要慌乱，是附近的化工厂操作不当导致了爆炸，校内六人受伤，无人死亡。由于图书馆和部分宿舍离化工厂较近，设施损坏严重，存在危险，已经被封锁……

　　“你怎么会在？”
　　“你进来的时候我就看见你了。”
　　“谢谢你了，如果没有你，可能伤亡数要加一了。”我笑笑说。
　　“你吃晚饭了吗？”
　　“还没有。”
　　“去食堂一起吃点吧。”
　　“图书馆都被震了，你觉得餐厅能好？”
　　“对对对，糊涂了。”

　　“这化工厂天天震，还真是练胆呢。”
　　“是啊，咱俩的宿舍肯定也都被震了，回不去了。”
　　“我们去后山吧”
　　“好，你毕业也是分到第二附属医院吧。”
　　“是啊。”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慢慢走到后山的小凉亭上。

　　靠着凉亭，我突然对他笑着说，“我们毕业了啊。”
　　“是啊，真快啊。”他不再说话。
　　“直到现在快毕业了，我才真的感觉自己真的二十多岁了，十几岁的事情，就好像突然就一下子的翻篇了。”
　　“是有好问题全都停止答题了。”
　　“哎，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孩子气的一个人啊。”
　　“谁不是呢，多大了也是。”
　　“可是我觉得自己就是永远都准备不好的那种，”我向上仰了仰头，，“突然我就不准像个小孩了，可是我还没有准备好啊，我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应付未来的自己。”
　　“我也是。”
　　“你说我们这是怎么了。”
　　“我们是要长大了啊。”

　　“你说，过去说是爱得死去活来的，还不是因为把太多的希望放在爱情身上。”
　　“就是生活本来就是这么平淡下去了吧，过去想要依靠爱情来逃脱这种平庸，现在好像发现了根本逃不掉。”
　　“有啊，我还是有办法。”
　　“什么办法。”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总归是有办法幸福的，你爱过我吗？”
　　“爱过，很爱。”

　　在青春绚丽的外衣下，我们从来都只是匆匆过客。她冷漠的绮丽不属于我们的。这场绚烂的烟火让人暂时幸福地昏厥，让人误以为那是爱情，烟花散去，留下一地余烬。

　　是不安与痛苦催生了真正的爱情。那个值得我和我值得的人，遇到你的时候，我们会紧紧地拥抱，我们的胸腔中都有一种寂寞了半生的空虚需要填补。我想要把你揉进我的怀里，永不分离。

　　所以让我爱一次吧，拜托了，让他出现，让他一身清爽地孤独地站在我面前。路灯炫目，身影单薄。让我彻彻底底，毫无保留地爱他。最后是痛彻心扉地割舍，还是粘稠不断的纠葛，都无所谓。我情愿磨灭殆尽这一声中所有爱的能力。

　　我会很爱很爱你，和这阳光下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