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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我握着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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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生报道那天,减短的头发也已经齐耳根长,穿着大朵碎花裙子,暖暖的风把裙摆拍在小腿肚上。楚舫拿入学材料,我就坐在行李箱上,打量着这个幸福美好的开始。
我们俩净搁学校里兜圈子去了,楚舫拉着行李箱,拿着皱巴巴的地图正过来看,反过来看。我给他打着伞,又想骂他又想笑:“你不是说早就把地图研究透了吗?”
“是啊,谁知道这跟地图上不一样呢。”
“算了吧,你根本这地图就没看懂吧,咱们还是找个明白人问问吧。”
“不用,不用,咱们就这样慢慢地找着,就全当散步了。”
那个晚上,我们第一次沐浴在上海月光下,早就累散了架,可是躺在校园里的长椅上,靠在楚舫的肩上,他的气味,感觉总是很清冽。
夏夜渐深,虫也鸣乏了,我握着他的手,举到眼前端详着,一双骨节清晰的手,手背上有有宛转延伸地像山峦起伏一样的静脉。
我们宿舍三朵金花加我一个大茶壶,自诩头带小红花脖系红领巾的少先队员,扎实走过九年义务教育秉持日日高三理念的理科女。是国家悉心培育的战斗机中的霸王龙,自然心无杂念,路上遇到互啃的一定要退避三舍,绕道而行,心中默念核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上个学期三花还是羞涩的大姑娘,别别扭扭的,在找乐子的方面思路没有发散开来,还是单一直线型。在我一己之力的推动下,终于在本学期达到了一个新纪元。
宿舍群,我知道的有三个,一个说正事,一个贴学习资源,一个贴某方面的自我娱乐资源,貌似三花还专门建了一个骂我的群。她们不敢明着骂,毕竟要资源的时候都得叫我爸爸。
搜商高,是我宿舍爸爸地位的奠基,不论计算机四六级还是雅思的视频,哪个老头的出卷御用题库,还是某位老师的最新力作,我搜不到不罢休,就和我挤痘一样,不把痘根挤出来不算完。几日前我偏在后腰上长了个巨无霸痘。
下午宿舍没人,我脱掉上衣,撅着屁股对着镜子,打量这个足有大拇指肚大小的痘,锃光瓦亮,肥美软糯,不错,熟透了。
我拿着从解剖课上顺出来的手术刀,喷上一口酒精,满意地看着闪着银光的刀尖。咬住刚辫好的麻花辫轻轻一挑,脓水爆浆飞射,心中暗爽,血水越挤越多,越来越疼。
此痘位置奇特,我的老腰不堪重负,筋疲力竭,干脆趴到在沙发上中场休息。花痴妹进门扑倒在瘫死在床上的我,看着我后腰上的大血窟窿:“你把腰子给摘了啊。”
“是啊,厨房想去整容,我得给他凑钱啊,来加把劲帮我,这腰子太肥了,我掏不动。”
花痴妹用就精棉仔细地清理了指甲缝里的高锰酸钾,接过我手里的镊子,“你没钱,去找你那个美国妈呀,美刀,那不咔咔的。”
“你又知道了,她和我爸离婚了,早在美国和一个老毛子好上了,最近孩子也快生了吧。”
“这样的啊”,花痴妹捏着用镊子,向痘深处探索着。
“哎呀我去。”伴随我一句尖叫,花痴妹把病灶捏了出来。
“类比推论可得到,我每段失败的感情就是一颗颗永远熟不透的痘,最耗人心神的是挤不干净,春风吹又生,藕断丝连,不死不活。他们分了也好。”
“我爸妈早在我小时候就离了,没什么,再说本来,你不就跟着你爸过吗?没太大差别。”花痴妹给我消完毒,贴上了胶纸,用冰块一样的手,撸了一把我叠了两层的肚皮,“不行就去卖吧,男的不行,就去找女的,你长得也不算太差,总会有市场的。”
我一巴掌拍在花痴妹的大胸上,“信不信我一掌平了你,还没煽两句情呢。”
“哎,说真的,那个周烨,就是你那个学姐,和你关系挺好啊,看起来也是个有内容的人啊,她不会真看上你了吧。”
“滚滚滚,你病理学背几遍了啊,快背你的去吧。”
周烨,比我高一级,通过楚舫认识的。第一次见她是秋天,灰色的绒线帽里裹着黑色披肩长发,灯光下又黑又亮,抬头瞬间,语笑嫣然。
深咖色风衣的硬领卡住她雪白颀长的脖颈,白衬衫,领口微微外翻,包围着温热的带有少女馨香的锁骨。她居无定性,不按日出日落而区分时间,不按天过日子。
有时你白天除了逃不掉的课基本不见她人,但太阳一下山就变成小野猫,出征扫街,有时候还能在解剖室抱着尾椎骨连呆三四天。
她说,生活的平庸快要将我杀死,昼夜交替对人来说是一种束缚,一种欺骗,我只是想生活地强烈些,我想感受到自己的存在。
楚舫喜欢她,我见到她第一眼就知道。我们三个人本是来自山川湖海,最后却不过还是限于昼夜厨房与爱。
开学头几天,楚舫从澡堂洗完澡回来,发现拿着望远镜,撅着屁股趴在窗台上的杜天纾。杜天纾人如其名,机灵得很,是个读天书的主。和我们俩是老乡,一个市的,不过人家上的是贵族私立高中,穿的是阿玛尼套装,踩的是老板大皮鞋,就差一条白围巾梳个大背头,去唱“浪奔浪涌”了。
楚舫也凑过去看“干什么的。”
杜天纾摁着楚舫的头“快过来趴下,别让人看见了”,说着又递给楚舫一个望远镜,楚舫接过望远镜也趴了下来,撅着屁股四处看了半天“怎么样,有美女吗?”
“有是有的,但是总体质量还是质量参差不齐的”,杜天纾砸吧着嘴说。
“什么意思,详细说说”,楚舫懵懵地看着杜天纾。
杜天纾从容地从楚舫手中接过望远镜,一人一个眼。一边看一边说“比如你看三楼左边数第二个阳台上,那个晒衣服的姑娘,够豪放,够有料了吧,可是人家一把脸放出来,我仔细一看,一张大饼脸,够我吃一顿的了。
四楼右边数第三个那个靠窗的座位有个看书的姑娘,气质不错吧,妈呀,刚才她一转脸,呵,那大龅牙,啃竹子都行,国家怎么不把她当大熊猫保护起来呢。”
“哎,难道我的大学就要当一苦行僧矣。”“你别急啊,现在就在楼底下就有个长得不错的,估计该是班花级别的。”
“哪里”,楚舫一把夺过来望远镜,推开杜天纾。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就在这两个人为自己后宫选妃的时候,丝毫没有注意到,对面顶楼上站着一个的看他们笑话的姑娘,那姑娘的长发在风中飘着,连同白色的连衣裙一起闪着光。
她大喊:“哎,对面那两个新生,你们看什么的?”她这一喊,对面整个女生宿舍顿时闪出无数道绿色的目光,杜天纾赶忙把头缩回来,看到楚舫还站在窗前,“哎,傻了你,快蹲下啊。”
楚舫懵懵地蹲下,眼前如同拂过那女子的一袭长发。
新生军训的时候,楚舫和杜天纾被矮子里拔大个儿选到国旗班,两个人天天在一起训练一起去食堂排队打饭,形影不离。杜天纾装起病来倍儿有戏,小脸煞白,嘴唇乌青,其实都是用冰棍敷的。
杜天纾一身肌肉,身娇体弱易推到,在楚舫的搀扶下,耷拉着残肢挪动到教官面前“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成说。”这时候杜天纾觉得戏还不够,忘了提现搁嘴里藏个血包,番茄调料包也行啊。
教官轻蔑地瞥了一眼,用浓厚的东北口音说:“戏不错呀,不去北影可惜了了啊,耽误了。”“必须必啊”,杜天纾小声模仿着教官的口音。
“走吧”,教官大手一挥“我回来去医务室查备份啊”。二人就地跳起小天鹅,野马狂奔回到宿舍,正赶上导员进宿舍,“得儿,这会儿食堂也没饭,咱还真去医务室吗。”“那你啥病。”“你丫才有病,就说我低血糖,随便打点葡萄糖,又打不死人,再说回来教官查起来也好交代。”
校医院老头一身酒气,眯缝着眼看了杜天纾一眼:“怎么了?”“没什么,打二两葡萄糖。”
“嘿,你小子故意的是吧。”这老小子记仇,亲自来给杜天纾扎针,柔情似水,是洪水。疼得杜天纾哎呦哎呦叫了老半天。
楚舫早就抱着个枕头睡着了,突然被杜天纾踹了一脚:“哎,呆子,快点喊护士拔针啊,我都回血了。”
“啊?”楚舫抹着眼皮,“奥,护士姐姐,拔针了。”
说着拉开旁边的窗帘,看见了个扎着双马尾,穿着短裙的女生正坐在床上涂脚趾甲油。
那就是周烨了,楚舫直勾勾地盯着她白白的像藕节一样的小腿,认出来这就是开学那日,站在楼顶的那个姑娘。
应声而来的妖娆男护赶过来:“啥事啊?”我去,这小老头口味独特啊。杜天纾也只顾着看周烨,这个破壁而来的女孩,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的血已经泵到了瓶里,看都不看那个男护一眼无意识地回答着:“没,没事。”
男护士走过来,一把扭过来杜天纾的头:“还没事,年级轻轻的小心失血过多,对身体不好。”说着一把把针头拔了出来,又疼得杜天纾哎呦得叫了一声,把楚舫也叫得回过神来。
楚舫又把床帘一把拉回去,红着脸,转过身去。那个女生又把窗帘拉开:“你害羞了?还脸红了?”“没有啊。”楚舫用突着青筋的手挠着头皮往门口走:“那个他太疼了,我去找校医给开点药”。
周烨看着楚舫踉跄的背影,转眼看见已经正襟危坐的杜天纾。“你好,我叫杜天纾。”
“我叫周烨,火华烨,你是新生吧。”
“原来是周学姐,早就听说您了。”
“哟,我一闲人,你怎么认知我的。”
“是,您可是闲人,记者站站长,文艺部副部长。”
“这可被人起了老底了。”两人聊得火热,楚舫挪步过来提着一包消炎药,周烨把他拉过来:“我们俩一起的,以后就拜托学姐照顾了。”
周烨提议:“既然学姐在,今天咱们也别吃食堂了,商业街走起,咱们吃烧烤去。”
周烨说:“既然这样,那感情好啊。别去商业街了,那里的多掉价啊,去裕达广场,那里有家烧烤店,特别好吃,我常去,打折。”杜天纾忙说“是我考虑不周,听学姐!”
周烨走在二人中间,在大学里,穿着改良的日式海军服不是件怪事,不过周烨小腿一晃一晃的,小裙子一飘一飘的,特别吸睛勾魂。周烨仿佛感觉自己是人家男朋友似的。腰杆倍儿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