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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师·大唐名侦探·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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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师兄弟,想来已有快五年不曾经见过了吧?”
师凝渊利索的洗着茶。
茶是普通的春茶,于妙绝淡淡一笑,接过拢在掌中。
“想什么呢?烫手。”
师凝渊伸手轻轻拨了一下于妙绝的指尖。于妙绝面上未动,手却是收了回去,抬眼对上师凝渊满满的笑意,又垂了眸。然对坐的两个人精,均发现了他微红的耳垂。
真是个妙人。师凝渊想,与方才那个痛下杀手的清冷道长,简直判若两人。
于妙绝似乎对他师兄现居的这个宅子十分的好奇,一直在偷偷的东张西望。他的目光在师凝渊挂剑的剑台上停了一瞬,旋即飘向了苏懿白煎药的小火炉,又转过熏香的书笼。
苏懿白怕他四下观望看出些什么来,开口就把话题扯到了今日街上的躁乱:“那个明教杀手已被李如晦提了回去,好不容易抓着个活的,定然要好好审问的。”
于妙绝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看了他的师兄一眼,又不说话了。师凝渊假装没看见,自顾自道:“是了。”
那小道长听了这话,神色竟有些慌张,终究开口解释道:“我见她是怀了杀意来的,仅凭我一人之力想要生擒太过困难,又担心苏大夫,是以才……”
苏懿白将桌上茶末扫净,很是认真的感谢了于妙绝救命之恩。待看向师凝渊的时候,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深意。
这于妙绝,人说如玉锒铛的精妙人物,看似温如软玉,实则内里一颗道心似华山风雪冷漠。嘴上是这样一番说辞,然他拔剑相对时候出招狠辣,并未有一丝的犹疑。只是师凝渊意识片刻也想不出,他急于灭口,是为何。
气氛一时冷了下来,唯狻猊香炉中的合香气息蔓延室内。
珠帘响动,却是杨仪径自走了进来。他唇角染着不分明的笑意,进门便看到了桌前的于妙绝,抱琴一礼,于妙绝亦拱手还礼。
师凝渊也看向他,饮了一口茶。
“早先便听说师仙长有个更胜他三分的师弟,如今一见,道骨仙风,绝类君子。”
“先生谬赞了。”
从这衣着,便能看出是个长歌弟子,却不知与师兄还有这位苏大夫是什么样的关系。于妙绝顺着他的话客套了几句,二人均是滴水不漏的角色,谁也没能试出谁的深浅。于妙绝又看了一眼书笼,低头饮茶避开了下个话题。
那厢二人见杨仪这副恭谨有礼的模样,也知道他们几个八竿子打不到的人不便做出多么熟识的举动,反而惹人怀疑。故而苏懿白站起身来还了一礼:“杨先生请稍等,道长与师弟久未曾相见,耽误一会儿便过来。”
于是杨仪又冲于妙绝露出个甚是亲近的笑容,便退了出去。
“这是我们路上结实的友人,长歌门杨仪杨修德。最近朝中动荡,杨氏颇受新贵排挤,想是烦闷,来寻我们喝酒的吧。”
于妙绝知趣点头,对这说辞不知可否,起身便要告辞。师凝渊与苏懿白像模像样的留了留他,正思索怎么开口,于妙绝却是主动说了出来:“临下山前,真人曾说若是有什么事,可寻师兄帮忙。”
师凝渊忙道:“你来此处找我便是,若我不在,苏兄亦可帮忙。”
苏懿白顺手塞了个香囊过去:“天气热,带在身上防蚊虫。”
于妙绝道声谢,当场便挂在了身上。
“妙绝初来长安,人生地不熟,又身负师门与浩气盟之任务,还要请师兄与苏大夫,多多帮忙了。”
师凝渊心里咯噔一下。
“近日盟中惨事不断。少林知苦和尚,成都宋氏均为恶人谷所杀。据天璇坛密报,杀手只有三人。”
于妙绝微微一笑,二人忙做出“我等对这江湖八卦十分感兴趣且这些事与我们毫无干系我们只是无聊了想吃个瓜”的模样洗耳恭听。
“一为长歌门弟子,修莫问曲;二为万花弟子,修花间游。至于第三人,有人说是长歌莫问曲之剑流弟子,我却不这样认为。”于妙绝道,“我仔细察看过宋氏家主身上伤口,剑法缭乱,似是受莫问曲绝学清绝影歌所伤,这一点也与目击者所述相符。”
苏懿白:“会不会是霸刀山庄或者藏剑山庄之人出手呢?”
“项王击鼎,风来吴山等招法亦会造成杂乱的大面积伤口。然霸刀心法大开大合,刀伤虽密却应更深,风来吴山虽为剑伤亦是同理,均会致命。宋家主身上的伤口更细密却都不致命,致命伤乃是喉上一剑。”
“莫问曲心法中,未曾有这样的武学招式。是以我认为,那第三人并非什么长歌弟子,‘弦断’这个琴者代号,也不过是迷惑世人罢了。”
“伤他的,是纯阳宫武学,行天道。”
师凝渊面上现出了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师弟,你了解太虚剑意?”
于妙绝笑着摇摇头:“并未。只是偶尔见到剑宗弟子悟剑,也与他们切磋,是以了解到了一点。”
他提了提自己的剑,再一拱手,示意二人不必再送。临行到门前,忽然转身道:“若非师兄与我一般是气宗弟子,苏大夫又是修离经的,那杨大人也与你们不甚熟识,岂不是正好合了这三人的功法?”
及至人行远,师凝渊与苏懿白还立在院中。
“他应是查到了一星半点的皮毛。”
“你觉得他并非偶然救下我?”
师凝渊瞥了他一眼:“时是正午,城门左近又无饭馆茶楼,只你师姐一家药铺。他也不是今日刚入城,怎会如此凑巧出现在外城。早年在山门,真人最喜他行径,称他的剑是‘有情剑’。因为他只要拔剑从来都是点到即止,从不喜伤人。”
苏懿白面色一沉:“而他今日对上那明教杀手,招招都是致人死地的杀招。”
师凝渊点点头:“剑宗与气宗相生相克,气宗的镇山河绝学,剑宗弟子是绝对学不来的。他疑心我已经修剑,我恰好下了一个镇山河可以自证。而你未带兵器在手,又赠他香囊,他自然以为你是离经弟子。而杨仪,也是小心使然,假装与你我不过普通朋友。”
然而这座长安城,上上下下都是天璇坛的眼线。于妙绝既然怀疑,那必然是察觉到了什么。如今之计,除了继续演下去,竟然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师凝渊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早先还想拿这个小师弟做敲门砖,看看能不能破开天权坛的缺口混进去。如今看来,士别三日,这个小师弟,已经成长到他亦要打起十二分精神,小心应对了。
苏宅密室。
杨仪在里面等了许久,才见二人面色沉重而来。细问之下,也不免心惊肉跳。之前听师凝渊说这个小师弟羞涩怕人,如今长成,似乎并非如此。日后他们行事,必然要更加谨慎才是。
“不说你这个师弟了,军中有消息。”杨仪道,“我们的探子被抓,今日逃出时候遇见了我,我便顺手救了他。”
那本该横死的五毒弟子,此刻安安稳稳的坐在蒲团上,自怀中取出个木筒,拆开正是军中兵力调布的文书。
当时在燕子楼,杨仪一眼认出这人是谷中的探子。只是他直接下去帮忙,不说能不能打得过苍绝,万一暴露了身份,则全盘皆输。是以他假作观望被劫持,以身体遮蔽了苍绝的视线,待那五毒弟子用了身上的凤凰蛊,才拔剑杀了他。等到苍绝走后,就将人秘密带回苏宅。
这一番双簧演的是天衣无缝,将所有人都瞒了过去。这探子换个身份,仍能继续活动。
苏懿白凑到灯下看了一眼,忍不住吸了一口气:“这……”
“来不及了。”师凝渊道,“我们动手太晚了,宋氏想必已经将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开始调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