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剑气双羊/镇山河》顾我卿

2、2、苍云军除了杀敌，也司拆迁一事，盾舞一起，建筑立平，十分便利。

　　平康坊的燕子楼有两个妙物，一物便是那有惊人美貌的老板娘玉飞燕，使一对琉璃分水刺，是个人尽皆知的泼辣娘子。另一物便是她所酿之美酒，唤作飞燕饮，甘冽滑口，被人称作是“酒中雀舌”。

　　杨仪不爱喝酒，若要喝酒，自然以这酒中君子飞燕饮为最好。

　　所以他出现在酒楼门口的时候，玉飞燕就已经叫人去窖里取酒了。盛夏时候，冰过的飞燕饮用顶好的薄胎蟹壳青的杯子盛着，再配上一碟梅子，文人的雅与武人的狂就巧妙的融合在这酒桌上。

　　杨仪沐浴着食客们或惊叹或钦慕的目光，收了纱伞，一路走上二楼。他背上背的正是名琴“青玉流”，细汗自他的官帽帽缘沁出，描过他冷也柔的轮廓，似白玉凝泪生烟，让人忍不住要伸手替他拭去。

　　他刚从宫中出来，拜过了座师，心情烦闷，想来喝上几杯。此来长安，是想劝圣上复均田制与府兵制的，奈何圣上一意孤行，说了没有几句，竟然把他“请”了出来。

　　以募兵制代替府兵制，表面看上去与从前的兵制无甚大差，然这不过是一种粉饰太平的手法罢了。募兵制所募之兵，多受地方军阀辖制。尤其开元以来，节度使手中的权力越来越大，边军数量也越来越多。与之相反，中央军不仅差，且数量愈少。

　　而唯一可直接顶上前线的天策军，现在主要职责是维护各都治安。杨仪的手指在平整的原木桌面上一下一下的敲击，这是他沉思的标志。

　　他也不是不明白这位圣上的心思，只是明白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天策军是姓李的，但又不是完全姓李的，尤其这里面还牵扯到前朝长孙氏旧案。所以东都天策军被一再打压，大约也就是这样一些相关的缘由吧。

　　可恨长歌门纵有济世之能，遇上这样的君王，又要如何才能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呢？

　　平白打扰了喝酒的好心情。杨仪瞥一眼窗外残阳，原来不知不觉间已在此消磨了个把时辰了。

　　不如早些回去，寻到师凝渊与苏懿白，做些眼下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至于其他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

　　打定主意便要起身，却听得楼下一阵清悦的笛音，乘着百姓的惊叫声起。杨仪皱眉，侧身撩开窗前纱帘一角，只见落日熔金，宽敞的街道半空突兀的出现了一群蝴蝶。那群蝴蝶散开，其中跃出个一身银饰的男子。

　　他持一根长笛从空中出现，将落地时候脚尖一点，复又跳起旋了那么一旋，折腰倒翻，将将立在了燕子楼的招牌上。

　　他如临大敌般的将那些乱七八糟的蛊虫异兽变戏法一般在街上堆了个满满当当，数不清的蟾蜍蜈蚣蝎子蛇蚁四下扭动，观之可怖。

　　杨仪长这么大没见过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堆在一处，当下恶心的下去教育那五仙教弟子的心都绝了。可怜杨大学士，生愿为苍生立命，而如今这磅礴心念，已经叫那满地乱窜的小东西惊碎了。

　　更恐怖的还在后面。远处又响起鳞甲狰狞摩擦的声响，杨仪忍着恶心继续看。只见那空旷的街道转角处……又出现了一个人。

　　对，一个人，却跑的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而来。

　　那长长的盾刀与他臂上所擎之盾……竟是个苍云军。苍云推着一面巨盾，一步一个脚印，稳稳的向前冲来。他所过之处，店家支的摊子，招扬的酒旗，统统一团乱。

　　杨仪沉默片刻，忽而幸灾乐祸的笑出了声。

　　等李如晦赶到，看着这屋塌路陷的凄惨场景，好好一条东都狼，不得哭成一条大狗啊？

　　说时迟那时快，那个苍云已经一个撼地，高高跳起……把那个五毒砸了下去。杨仪只觉得脚下的天花板都跟着一起晃了起来，整座燕子楼发出声嘶力竭的呻吟。这会儿也顾不上看热闹了，杨仪注意到楼内食客已经散的差不多了，便放心自窗口跃出。

　　苍绝此番来长安，是代替苍云军首领，血手凤凰长孙忘情来送一封信。

　　一封很重要的信，重要到关乎大唐社稷存亡的信。

　　信送到了，他也该走了。只是李如晦开了口，说城门那边出了乱子，似乎是明教的杀手又现身了，只好拜托他帮忙把那个逃跑的五毒抓回来。

　　长这么大，杀过不少人，抓人倒是头一回。苍绝被那五毒的小宠物们逗得晕头转向，这会儿心下难免有些烦躁，遂一个撼地砸到了那个五毒头上，紧接着他把盾抛了出去，正挂在燕子楼高高翘起的檐角上。

　　斩！绝！绝！

　　刀下哪里有什么五毒，只剩下一只被他砍成肉泥的癞蛤蟆。

　　太恶心了。

　　纵然是从尸山血海里走过，也不及这一回来的恶心。苍绝已经开始后悔答应李如晦的要求了，他宁可去单挑十个明教杀手，也不想在这儿玩刀劈□□。

　　正在此时，他所立的这座酒楼的窗户里，窜出来一抹绿影。

　　像一只受了惊的鸽子，一下子射了出去，轻飘飘地落在对面的屋顶上。

　　高高的官帽，缥碧的广袖，怀抱长琴，琴下藏剑，从头到脚写着“生人勿近”四个大字。

　　啧，长歌门。

　　还真是个小鸽子，终日只会在朝堂上下咕咕咕，真要让他们上战场，不知道就缩到哪儿去了。

　　苍绝心下的腹诽是懒得宣之于口的，奈何杨仪有一颗七窍玲珑心。他虽不知道那苍云心里具体弯弯绕绕了些是什么东西，只是他飘过来那一眼，里面包含的种种复杂情绪，他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那五毒弟子蒙着脸，只一双眼眸潋滟生光。他看了杨仪一眼，忽的从原地消失了。而当他再从漫天的蝴蝶中出现时候，他手中的骨笛已经卡住了杨仪的脖子。

　　苍绝收盾横刀立在楼下，看样子是很想再跳上去上去砍两刀的，只是五毒身前站着个杨仪，他这样一刀下去，免不了两个人一起身首异处。

　　于是乎就更烦躁了。忒个柔弱文人，甚忙都帮不上，还要在这里影响他捉人。

　　苍绝甩了一下刀上粘粘糊糊的东西：“添乱。”

　　闻听此言，杨仪的眉毛微微一动，五毒贴在他脖颈上的拇指也微微的动了。

　　杨仪似得到了一个什么信号，曲肘在五毒肋上狠狠一捣。五毒踉跄着退了一步，眼中寒芒一闪便要痛下杀手。而杨仪已平地拔起数尺，盘膝坐于朗朗青冥之上。他背在身后的琴搁在心上，信手撩拨，杀机顿起。

　　长歌门绝学，清绝影歌。

　　苍绝持盾护在身前，勉强从暴起的狂风与缭乱的剑影中窥得一星半点神机。那半空中的长歌弟子双目微阖，神游体外，身前的黑色剑影已将距离他过近来不及逃离的五毒搅碎。

　　待这一剑收，天地归寂，苍绝收盾起身，那个长歌弟子也落在了狼藉的街道中间。

　　那长歌弟子抬起头，望了望满身脏污的他一眼，再看看方才五毒所处之地的几块碎布，又瞧了瞧被他一路追来所夷平的街道，嘴角挂起个嘲讽的弧度。

　　苍绝：“……”

　　“雁门关拆迁所，哦？”杨仪道，“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