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你入梦》亦米

37、危机 有预谋的围

　　临海城市消息流通最快最杂的地方自然是港口，这里每天船来船往，人头攒动，登船的、着陆的、接人的、送客的，都会顺手从卖报小郎手中来一份报纸。

　　小柔跟着督军府的卫兵来接远航归来的小姐，早早就到了码头，她顺手买了一份小报，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这封面上的故事怎么有种惊悚的熟悉感！

　　她不信邪地又买了几份别家的小报，内容大同小异，标题却一个比一个抓马可怖。

　　《惊曝！家族丑闻，富家公子恋上妹妹》、《豪门乱|伦内幕：父子同娶母女》、《有悖人伦的兄妹情，究竟是真爱还是猎奇》……

　　这些八卦小报为了避免官司，都不会直述其名，总是用“某家族”“某名媛”“某姓巨贾”代称，可越是这样代指，内容写得就越是详细劲爆。更不遑论，有些还有配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指的是谁。

　　小柔又惊又怒，到底是谁在爆自家小姐的料！

　　孟斯唯一下船就看到了激动又纠结的小柔。主仆二人好几个月未见，兴奋地抱在一起。

　　“小柔，你怎么来津卫了？淇生呢？他也来了吗？”

　　小柔简单地说了她和淇生被督军召来照顾老爷的事，孟斯唯一听父亲竟在津卫，惊喜万分，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小柔用了“照顾”一词。

　　细数，自她与父亲在美分离，她辗转回国、下南洋，至今已有一年未见，实在想念。

　　她以为父亲上次信中所说棘手之事已解决，对父亲的孺慕之情溢于言表，只想赶紧见面。

　　杜湛国亲自来接他们，将一行人带到行馆。

　　杜湛邦比孟斯唯还沉不住气，一想到要见未来老丈人，又紧张又期待，进屋热茶还没喝口，就跟大哥打听孟父的事。

　　杜湛国简单提了一嘴，“孟叔回国事忙，目前已在城东安顿好，稍后安排你们相见，但现在我更头疼的是另一件事。”

　　他捏着刚才副官呈上来的一沓小报，觉得很愧对弟弟和妹妹。

　　看来手还是伸的不够长啊，这津卫的水是越来越浑了，屎都泼到家门口了。

　　“你们先看看这个。”杜湛国把报纸递过去。

　　白梨刚才在路上已经和杜湛国一起看过，她担忧地看向两人，作为影星，她太了解舆论如利刃，杀人不见血，很怕小唯承受不住。

　　标题触目惊心，内容更是不堪入目。所谓小报小报，本就是来源不明消遣玩意，是不用为文字负责的下流刊物。若要追究，都无从下手。

　　孟斯唯越看，面皮崩得越紧。杜湛邦率先发作，他一把撕了报纸，“无稽之谈，可恶至极！”

　　满纸中伤之言，再加上模糊的偷拍，这摆明被人做局。

　　“我现在就带人去抄了这些小报！”杜湛邦怒目起身。

　　“你还嫌动静不够大吗？”白梨也站起来，拉住冲动的杜湛邦，“你现在冲出去，晚上就有更难听的新闻传出来，信不信？”

　　她让两人稍安勿躁，眼睛往外示意，低声道：“现在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们？有多少人想看笑话！沉住气，湛邦，以不变应万变。”

　　杜湛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暴戾，是他大意了。

　　年前，大哥就提醒过他，那时他没太当一回事。现在一语成谶，他皮糙肉厚的，不怕自己被议论，可他怕人言可畏，怕脏水淹没孟斯唯。

　　看着心爱的女人骤然苍白的脸，杜湛邦心中阵阵钝痛。

　　只见他的喉结压抑地滚动了几下，最终千言万语化为了一句话，“小唯，对不起。”

　　“不，”孟斯唯轻摇着头，疾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不要担心我。我们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我说过，和你在一起，我就不会在意外界的意见和眼光。”

　　她当然知道他在怕什么，“这些不会影响到我，更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杜湛邦紧紧回握住她，“可你的委屈不能白受。看着吧，我一定让他们把泼在你身上的污水加倍喝回去。”

　　白梨和杜湛国对视一眼，放心了，没那么轻易被打倒就好。

　　“你说得对。”对此最有经验的白梨开始支招：“对于谣言无需澄清，有时候说得越多反而越容易被断章取义。不如顺势而为，等火候到了，你再主动出击，一击即破，反败为胜，效果更好。”

　　杜湛国言简意赅：“对，到了合适时机，登报结婚。”

　　白梨差点呛到，为这霸道的大家长找补道：“咳，你哥这招虽然简单粗暴，但胜在好用。”

　　杜湛国突然想到什么，一记严厉的眼刀射向弟弟，“这次去南洋，正经事办了吗？上次和你说过，你们两个的事要在祖母、父母那边过明面，这样一旦曝光不至于被动。你看，果不其然，来得这么快。”

　　白梨笑：“办了，办了，为此湛邦挨了一顿好揍。长辈们都很满意，这样好的媳妇，哪里找去？”

　　夫妻俩一唱一和，闹得孟斯唯脸颊泛红。

　　这过程结果不意外，杜湛国对着弟弟哼笑一声，满脸“我就知道”的自得，“既然如此，那就好办了。”

　　言罢，他又转向孟斯唯，“对了，小妹，刚才说你的父亲正在津卫，我想这对你来说是个好消息，但同时也有个坏消息，他受伤了，我给他安排了一个地方养伤，择日我们正式登门拜访。”

　　他受伤了！

　　难怪。难怪他没有一点消息，这么突然就出现在国内。

　　他一定受了很重的伤。

　　孟斯唯如遭雷击，巨震之下手脚发软，鼻尖酸涩，是杜湛邦用力的撑扶才让她回神，“他伤得重吗？他在哪？大哥，我现在就想过去。”

　　看她眼泪都下来了，三人都着急了。

　　白梨瞪着杜湛国，气道：“你这人，这么重要的事怎么不早说！”

　　可怜一方霸主，尴尬地扣眉毛，心中也是蛮无奈。事赶事，哪件都着急，哪件都重要。

　　门外就停着车，杜湛国叫副官进来，沉着安排：“走，现在就去。”

　　怕孟斯唯着急，又给了一粒‘安心丸’：“你别怕，最危险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你父亲现在无事，好好修养，都会好的。”

　　孟斯唯刚才是惊吓到了，缓过来也觉自己失态，她肃容行礼，万分诚恳：“谢谢大哥。”

　　杜湛国虚扶她起，虎着脸：“这是干什么！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复又对着弟弟交代：“照顾好小妹！”

　　临走前，杜湛国语重心长又小声叮嘱了杜湛邦一遍：“还有，报纸的事，你好好想想怎么解决。”

　　兄弟俩心里都明白，这不是无关痛痒的情爱小报。在他们回国之际，突然多家齐发，妄图闹个满城风雨，这显然是一场有预谋的围攻，目的就是冲着抹黑杜氏来的。

　　现在这关口，一招不慎，满盘皆输。

　　孟月衡这两年格外忙，世道越乱，圈里流通的货越多，妖魔鬼怪也全出来了。他去年一直在追一批青铜器，几番交涉波折，终于在慕尼黑拿到了一套珍贵的错金云纹酒樽和两鼎鸟纹礼器。

　　就在运回国的途中，遇上从东北逃出来九死一生的老友，受他托付，于是辗转在大连港又接收一批玉石，其中最贵重属两枚明制御印。这件件国宝重过生命，都是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无价之宝。

　　由于行踪暴露，孟月衡不得不将几箱文物分批运送，他自己带着最珍贵的小件青铜器和御印，从旱路南下。尽管已尽力伪装，仍逃不开一路追杀，日本人誓要夺他性命和国宝，进平城之前，甚至用上了炸药。

　　就差那么一点点，他就交代了。幸好幸好，遇上了杜司令。

　　进了平城，文物就有了保障，他也算对得起老友临终所托。虽然代价是一条腿，但他不后悔。

　　“淇生，小姐她们确定是今天回？”孟月衡坐在轮椅上整理自己的褂杉，这已经不知道是他今天的第几次发问，自从小柔出门去接人，他就对着门口望眼欲穿。

　　虽然春光渐暖，但这旷院的风对于刚刚捡回一条命的病重之人来说，还是凉了点。

　　淇生拿着薄毯追出来，不动声色帮老爷盖住那条空荡的裤腿，“总督府那边传来是这样的消息，想来是不会错的，他们载着小柔一起去码头了，您就放宽心吧。”

　　“好好好。”孟月衡连连点头，用气太大，心情又激动，引得一阵好咳。

　　待淇生伺候他喝完水，孟月衡又问道：“我头发没乱吧，你瞧瞧我现下如何？南希能认得我吧？”

　　问完自己也觉得好笑，又喃喃自语道：“这是什么鬼话，哪有孩子不认得爹的。”

　　听得淇生一阵心酸，他是最知道孟月衡遭受多大痛苦的。月前他突然被召来照顾老爷，眼看着他奄奄一息，从死神手里抢回一条命。

　　当初的孟老板儒雅、精神，现在的他却是半个废人，手脚不全，瘦骨嶙峋，头发花白。

　　连他一个外人都难以接受，心痛难忍，这让感情深厚的亲女儿如何接受啊。

　　淇生藏好情绪，推动孟月衡的轮椅：“老爷，风凉，我推您回屋等吧。”

　　“先去廊上吧，我再看看。”两人停在回廊，静静瞅着朱红的大门。

　　当门外传来汽车的声音时，孟月衡终于动了，他看向淇生，激动指着门，“快，开门，我女儿回了！”

　　孟斯唯冲进来，只一瞬，那一眼，情绪就决堤了。

　　“爸！”

　　饶是在路上，小柔已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都讲了一遍，也远远不及亲眼看见来得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