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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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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
写信的人没有例外一定是安格莎,我和她的矛盾已经难以调和,她想让我滑天下之大稽,看我狼狈,我抬头去看宿舍,窗子那里果然有几个人影。
“你被骗了,写信的不是我,她是想让我出丑。”
哈瓦尔垂着头,眼泪尚未完全干涸,他的声音低沉又沙哑,“对不起,格兰肯。”
我真想杀了这个垃圾。
我狠狠地推他,把他推倒在地,用尽全身力气踢了他好几脚,“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我大吼道。
按理安格莎是想让我愤怒,我本不应该如了她的愿,可我控制不住愤怒的喷薄,尤其是他抓住我的手,抱我吻我。竟敢说爱我。
这群下流的人!
他抓着我的手,皮肤和皮肤贴在一起,这是怎样一种侵犯和羞辱!
我好不容易控制住自己停下,我闭上眼深呼吸,企图平静我激动的情绪,我深深地吐气,压下那些愤怒和仇恨,“你给我滚。”
他坐在地上不说话,良久才露出一个喑哑的笑,“格兰肯,你不相信我爱你。”
“杂种,给我滚!”我不准他对我说爱这个字,我别过脸,不想看他一眼。内心就像是岩浆不停被加热我死死按住火山口。
“信里说,你被人□□过,所以你害怕谈情说爱,可是你偏偏看上了我,你想和我在一起!”他站起来,仍然不罢休。
□□。
他说我被人□□过。
两年前我十七岁,我被我爸爸□□了。
□□了一遍。
只有一遍。我还活着。
我呆呆地站着。
突然爆发出野兽一样的嘶喊,我捂住耳朵蹲在地上咆哮。
眼泪唾液和鼻涕。
还有剧烈的哭号。
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人群骚动。
那个家的幽灵就像一把悬在头上的利剑,晃晃悠悠,只不过有时候剑尖不是正对着我,可是它永远在。我逃不了。
天下之大,我没有怀他的贱种,我跑来这里读军校,我从未有过要去爱谁的奢望,可是,可是。
他不依不饶,变成了一个泊森·哈瓦尔和安格莎地组合体来继续他的审判。我崩溃地嘶吼起来。
我藏着掖着,又躲又逃,可是过去的烙印已经填满了皮肤的每一寸,而那把专门用来射杀可怜虫的枪,也已经早早扣动扳机,定位追踪,我就在准星里来回,自以为是地折腾。
泊森紧紧地搂着我,他是个男人,高大又强壮的男人,他搂住我说,“我不说了,我不说了,格兰肯,安静,别怕,对不起,对不起。”
他的怀抱是有温度的,但是那是刺骨的冰冷。
我想起温里,他金色的柔软的头发,蔚蓝的双眼,他偶尔会嗤笑,弧度却不大。
我醒来的时候又在医院,白色像是要给我的灵魂和梦想送葬,因为它们真的死了。
泊森握着我的手,他的面容很疲倦,奇怪的是我不再感到恶心了。
我看着他,他这么坚定地说爱我,就像在说真话。
安格莎才是他心中的格兰肯,真难想象信里是写了多少□□场面才让一个男人如此痴迷,如此不依不饶。昨晚确实让我出了丑,我也预料到麻烦即将到来。
“你醒了。”泊森睁开了眼睛。一个人渣,一个无能的白痴,我怜悯又鄙弃。
“谢谢你守着。”我也不明白都闹成这样,有什么好谢的,就好像是还有个什么人在我身体里,代替我脱口而出谢谢他。
谢他什么。
“格兰肯,我想和你解释,你愿意听吗。”泊森的语调很温柔,抛开昨晚的一切而谈,是实实在在温和让人觉得可靠的语调。
可笑的是这个暴虐又歇斯底里的疯子,居然用这种口气说话。
他的眼神是愚蠢的真诚,而背面则是歇斯底里的幼稚和自私。
这种人的爱就是这样,疯狂的一厢情愿,非要得到结果。
我看了看手上的吊瓶,我不知道输的是什么,但是还有很多。
“你说吧。”
“信不是你的笔迹,我知道。我知道不是你写的,可是我还是想去看,我想相信。我爱你,爱你的一举一动,一开始只是觉得你是个长得漂亮的女人,可是越到后来越被彻底吸引,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你的每一件事对我而言都很神秘。这让我痛苦,我以为我只是想占有你,让你臣服我,我不想看你冷漠又固执的神情,我想让你为我也发热发狂,我想让你怕我,恨我,总之是对我也拥有强烈的情绪。”
他放开了我的手,“可我明白不是的。对不起,昨晚我疯了。对不起格兰肯”他的语调越来越低,轻的像一声抽噎,他把头轻轻搁在我的手边,“我很压抑....一直,格兰肯,真的,你就在图书馆,可我总也没有借口找你说话。信中不停地污蔑你,说你和几个男人同时□□,你把温里当作意淫对象夜夜如此,信里还说你被□□过所以不愿谈情说爱,偏偏看上了我,叫我昨晚在楼下等你,我很愤怒,我既恨那人这样污蔑你,可我还是没来由的,对关于你的谣言都那么愤怒,我不该冲着你来,可我就是...明知不是如此,还是怒不可遏。我发了疯,可我看着你向我走来,你和我争吵,越来越激烈,我觉得那一刻你是针对着我,唯一对着我,那时候你属于我,我想吻你,可一直以来我只有压抑。对不起,我...当你真的如此厌恶我的时候,我才明白我多么可笑,我很痛苦让你失控。”他眼角流出泪水。
声音越来越断续。
我的心脏被他的眼泪凝成的晶体堵住了,我感到又涩又闷。
“格兰肯,你发生了什么。”他不经意问出。
我茫然地抬头,他又立刻改口,“我不该问的,我继续说吧。我不是一直如此的,不是像昨晚那样的人,可你站在那里,我浑身就控制不住,我爱你,格兰肯特。可最后我要永远地失去你了,是吗。或许我从没拥有过你,只是彻底要断绝了我的所有生机了。”
“我父亲□□了我。”我沙哑地回答。
我告诉他了。
他说他爱一个人的举手投足,爱她一举一动,每一刻都难耐。他明知如此,还是怒不可遏。
他出人意料的沉默了,我以为按照他肮脏的品格,他会说些无聊的安慰和自以为高洁的开导。
他轻轻地摇头,说:
“我依然爱你,格兰肯,你明白吗。只有我。”
我轻轻地抚摸他的嘴唇,那上面的纹路里好像有什么和我是一样的,对照的,我从他唇上的脉络和起伏里照见了我自己的爱情,我想亲吻的人,我感觉到了一种饶恕。饶了他也放了我。
他闭上眼,
“我也爱一个人,爱他一举一动,举手投足,我也想拥有他,拥有他强烈的情绪,泊森,为什么?”
他低头吻我。
我没有反抗。
这时候我们两个人的理解和契合是无法言说的,只需要一闻他身上的气味,感受他就能明白我们是一样的。不同的只有他爱的是我,而我爱的是别人。
我感觉到嘴唇上的纹路就像齿轮一样应和,但是两个一样的齿轮是不能扣准的,只是相互抚摸和安慰而已,这也够了,我们屏住呼吸去感受那些欲望,源源不绝从我们身上涌出来,浑浊又卑微。
我从他的吻里才真正明白了我到底想要的是什么,我的想要,究竟是多想要。
而长久的过去里,我一直都浑浑噩噩,饮鸩止渴。
我闻到他口中淡淡的气味,我感受到了欲望,他的。
他的阻止不了的欲望,浓烈又熟悉,像我。
温里。
我轻轻地念了这个名字。
出口的那一瞬我心口滚烫,就像被烙上了一条疤痕。
-温里·斯菲赛克军伍手记
{82,8月17日
为了拿到足够高的学分我不得不加入教官行列去训练新生,一方面是娜波莉也希望有个人能够陪她受苦,所以莫名其妙把我的名字加了上去。
酷暑和长时间的训练让新生有些承受不住,但是这是必要的,他们中的大半部分某天会离开和平的故土,踏上战火的焦地,这些是为了让他们活下去,活着回来。
其中有一个女生,编号似乎是60,她常常流露出一种让我感到熟悉的神情,在她流露出那种神情的时候,总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席卷我,我记不起我在哪里见过,这个忧郁的女学生就像一个苍白的幽灵,一直挥之不去
。
但是她真的需要大幅加练,每一项指数都很烂。
虽然大部分人和她一样。
{82,8月19日
今天体力不支的人有好几个,我看出49号是装的,她眼皮下拱起的弧度还在滑动也显示出她正忐忑地转动眼珠,难为她晕倒都要表演出急促的呼吸——可晕倒的人不会这么呼气。我让娜波莉给她扶到背阴处好好谈谈,并且安排处罚。
今天晕倒的人有:
49号(装的)列安妮·兰洛
60号艾尼薇·格兰肯特
82号康杰明·沙恩
…
{82,8月23日
60号格兰肯特出院后进步很快,娜波莉提议单独指导让她代表本排参与会演,她长的高挑,也许能脱颖而出选为标兵也不一定,如若我们这个排的标兵拿了第一,我会得到更多学分。
我没有同意。
她不够机灵。
{82.9月26日
娜波莉反复向我表示,艾尼薇·格兰肯特是最佳的标兵人选,她高挑、美丽,姿态标准又利落,最重要的是她进步很快。
她放在一个队伍里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出她格格不入。
这样的人没有理由不选出来,即便不选出来,上级阅兵也会一眼看出她超过群人的仪态,就像一个新晋的仪仗兵,不那么熟练却昂扬又铿锵。
我在图书馆撞见了她,她看到我似乎有点局促,这并不稀奇。但是更多的还是她那种灵魂出窍一样的恍惚和游离,她看起来蠢极了,我很难把我的学分挂在她身上。
我宣布了她选为标兵,她冲我露出克制的微笑,然后敬礼。
姿态还算合格,只是眼睛里的情绪,(可能是紧张或者激动吧)总算挣脱了那种行尸走肉般的游离感,让她看起来有了点正常人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