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之枪》颉韵

2、贰 “我再重申

　　“我再重申一次，站军姿不是让诸位入定思禅，相反你得集中注意力等着我的下一个口令。”蔚蓝的眼睛像被冻死了的冰块，夹杂着北风利落地扫了我一眼，把我从思绪中拽了出来，湿漉漉地丢在地上，有些难为情。我垂下眼睛，被抓到走神令我心虚地不敢去看他，只是把自己的脖子尽量伸直，好让自己不那么狼狈。
　　教官是本学院的三年级生，他在自我介绍时说他是军职教官，来自部队，学兵器的。
　　他说他叫温里，但是这一年内我们只准叫他“教官”。他在行列之中缓慢踱步，调整每一个人的动作，不断强调我们需要记住的东西，他是那么从容自若地操持着他的严格面孔，而每一个女孩的眼睛都黏在他脸上，身上，大部分，不，也许全部都是，没有真的去领会他的言辞，而只是专注于去领会他。
　　他也许是海报上那种军人代表，英俊又硬朗，清高又沉稳。光是他本人就这么冷冷地扫过一眼，被扫的人就能从他的气质里比对出其他男子的平庸低劣。
　　温里的严苛超过我的想象，七个小时过去，我感觉自己的体力在剧烈流逝，至此已经濒临枯竭，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我的身体常年受过劳和不卫生条件的折磨而孱弱，尽管来前我已做了一些准备，但高强度的训练还是让我很吃力。重要的却不是那些，而是我不想成为整整四十个人中第一个倒下的那个。
　　副教是一个女军官，叫做娜波莉。她一举一动都非常的标准和优美，如果说男军官的动作是利落铿锵，那么娜波莉就从这之外另寻了一套，同样的动作她做的赏心悦目，但是绝对不拖泥带水。
　　“49号列安妮倒下了！劳烦联系医务人员。”娜波莉喊道，她接住了倒下的列安妮，我心里松了一口气。不是我。
　　“你的嘴唇发白，有问题吗？”送走了49号的娜波莉挨个查看大家的身体状况，她盯着我的眼睛，但是我也有些看不清她的面容。
　　“报告，我很好。”我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又小又飘忽。
　　我的眼睛越发花了，我好像看到温里在右前方抬了下眼皮扫了我一眼就转过去了，娜波莉再次发问：“你听起来有些虚弱，诚实的说，需要休息吗？”
　　“报告，我很好。”我大声地说。
　　我听见温里嗤笑了一声。
　　他好像招了招手，说：“让她去歇着。”
　　可能是我的幻觉，温里背对我，什么都没说。
　　娜波莉扶我去休息。
　　我混沌地和她道谢，然后端着热水把自己的头撑在膝盖上静静地等水凉，平复呼吸。不知道过了多久，等我清醒过来时我在医务室里。
　　浑身沙尘的我躺在干净洁白的床上，这让我觉得很不自在，像浑身肮脏的农妇弄脏了公主的裙子。
　　“你醒啦？”声音像猫头鹰的女孩凑了过来，她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小憩，脸上有些倦容，揉了揉眼睛后她笑了：“哎哎格兰肯特，我还以为你是装的呢，没想到是真的身体虚弱...”
　　“什么？”
　　她撇了撇嘴，像炫耀一个大秘密一样慢悠悠地说：“你晕过去之后娜波莉，噢不，副教叫了我和珊妮一起把你送过来，医生给你抽血检查了，你低血压和贫血，有血小板减小的迹象，具体我也记不清了，你自己看病历本吧。”她把一个红色地本子递给了我，我有些诧异，“训练不舒服都会抽血检查吗，学校真是妥帖。”
　　她突然扑哧地笑了，赫赫的声音更像猫头鹰了，“我的天，艾尼薇- 格兰肯特，你可真是让人笑掉大牙的‘单纯’呢。”她掰了掰手指又放缓语气“不过呢，也不是所有人都像我，哈哈，这个嘛....其实是因为晕倒这件事，一方面可能是病症，一方面呢...也可能是怀孕了。”
　　我一惊。
　　怀孕。
　　我小心翼翼地看着猫头鹰-芬莲特揶揄又暧昧的神情，那目光化作一万只利剑咄咄逼人冲我心上来，这两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的把我的灵魂打出体外，闷痛和绞痛交缠在一起，让我整个人忽上忽下仿佛在闪动中灭亡。
　　我想起那天晚上，该死我居然没有想到，我逃不了，他还是追到这里来了。我唇角溢出绝望的弧度，一切都毁了。
　　我闭上眼，准备听她最辛辣的嘲讽。
　　“哈哈哈瞧你！”芬莲特大笑，“这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怎么，害怕啦？受不了这词？放心啦，这只针对那些一进校就去乱搞的女孩，防止她们怀着个宝宝还和我们喊一二一呢。”
　　我的神智一点一点被她的言语拉回人间，我看清了病历本，没有“怀孕”的半点记载，而我刚才的反应被芬莲特以为是我过于震惊。
　　我没有怀孕。
　　是我太紧张了。
　　劫后余生，莫过于无限庆幸。我死死地抓住了病历本，红得如最炽热得太阳得病历本，载我过了最后一道门，诀别过往的门，我突然哭了起来。
　　眼泪在抽泣中像秋季的桂花风一吹就簌簌地掉，圆圆的大滴的掉，芬莲特不知所措地看着我，“怎么啦格兰肯特，你这是哭什么。”
　　不，没什么。
　　我哭得更大声了。
　　芬莲特莫名其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