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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四十二章 天是阴沉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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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是阴沉的,出行的人本来就少,所以地上留下的足印更加稀少。可饭店的二楼上却是笑声洋溢,充满着少年的蓬勃生机。只此一道黑色的窗帘就把我们这群少年人与外界分开了,我们畅聊着,从校里聊到校外,从男人聊到女人,我们每个人之间的微妙关系都被糅杂在这笑声里、酒杯里。彼时,我们似乎都已忘记了自己的名姓,在座的也不过是一群喝酒喝大了的少男少女。
我举起酒杯摇摇晃晃的站起身,看了看周佳瑜和叶欢,又看了看林晓婉和方哲。我擦了一下嘴边的口水,说:“光让你们祝贺我演讲的事了,今儿我也祝福一下各位。祝你们从青春年华一直走过峥嵘岁月,从满头青丝走到白头偕老,从鱼水相欢走到早生贵子——路上所走的每一道脚印都能融进彼此心里流淌着的新鲜血液,愿此一人真心,换得两人铭心刻骨。”我能清晰的记得那一杯酒自己是如何喝下去的,我的牙齿一直啃着杯子发出咯咯的声音。大概是酒精起的作用,我感觉自己全身循环着的不是血液而是眼泪,我特想把这些眼泪一股脑的都哭出来。
也许我醉的没那么厉害,所以喝完那杯酒之后我还是死死咬着牙齿,不让自己呕吐、流泪。但我却趴在了桌子上,用胳膊将自己的整张脸都埋了起来。叶欢说,可在座的还是隐约听见了我发出来的呜呜声。谁也没有凑过来把手搭在我肩膀上,他们怕这样一来,会让我哭声更剧烈。
在我昏昏沉沉睡过去的时候,方哲已经先把林晓婉送回去了。他回来的时候,我已经醒了。我的醉意少了大半,但他却好像还是醉醺醺的。
“帐已经结了,你也醒了,咱撤吧。”方哲摇晃着身子说。
“等醒醒酒再走吧,你看你都站不稳了。”夏晓静的声音在我耳边传来,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她已经坐在了我的旁边。
“那你们再这儿醒吧,我、我得送她回去呢。”叶欢说。
我看了看周佳瑜,她呀,也趴在桌子上了。但应该没有睡过去,脑袋还不停地摇晃着呢。
“佳瑜,佳瑜,咱走了。”叶欢走过去搀住她的胳膊说。
“干、干嘛?”周佳瑜抬手揉了揉眼睛说。
“快吃晚饭了,我得送你回家啊。”叶欢说。
本以为周佳瑜会老老实实的跟他走,谁知她蹭地一下从椅子上跳起来。若不是叶欢搀扶着,真险些一个重心不稳倒在地上了。
可这样都没能让她老实,挥出的小粉拳头一下子打在了叶欢的鼻子上。疼的叶欢捂着鼻子哎呀呀地叫了半天。
“本女侠在此,尔等鼠辈快快闪开。”周佳瑜大叫着说。
这可把我们给乐坏了,这一乐也差点把肚子里的酸水吐出来。
“我是鼠辈吗——你看我是谁?”叶欢哭笑着说。
周佳瑜瞪大眼睛看着叶欢,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半天。努嘴说:“瞧你这贼眉鼠眼的样儿还说不是鼠辈,快给本女侠闪开,不然我废了你。”
叶欢一把将她抱住,生怕她那拳头什么时候再打在他的鼻子上。周佳瑜使劲的挣扎着,一边挣扎着一边喊:“松开,松开,你是不是要废我武功?”
“你这是看了多少武侠剧啊,我不是来废你武功的,我是来给你当牛做马的。”说着,叶欢转过身,弓着身子。
“女侠,上马呗。”
“算、算你识相。”她在夏晓静的搀扶下,趔趄地爬上了叶欢的后背。
走时,还朝夏晓静挥了挥手。说:“后期有期,告辞!”
叶欢说,那天他们走的虽然早,可却在公园转悠了半天。他一路上放下,又背起来。背起来,又放下的累的满头大汗。
那一路上,什么降龙十八掌、葵花宝典、孤独九剑全给他用上了。幸好路上没有行人,不然啊,这丢人二字可就明显的刻在他们脸上了。
“你们俩把车钥匙给我,就锁楼下吧,别骑了!”方哲对我们说。
“那叶欢他们俩个的怎么办?我估计也在楼下停着呢。”我说。
“没事,我那锁是链子的,能锁在一块!”
就这样,方哲拿着我们俩的钥匙先下楼了,整个包间里只剩下了我和夏晓静。
“我们也走吧。”我揉了揉太阳穴说。
嘴上虽然说着走,但我却迟迟不敢贸然起身。我心里清楚,彼时我若突然站起来,很可能会打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我脑袋还是晕沉沉的,可也不像方才时醉的那般厉害。我瞥了一眼夏晓静,她仍悠然地坐在那里,清澈的眼神定定的看着房间的一角发呆。
“你说过的话还算不算数?”她瞥了我一眼,问。
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了,安静的都能听见菜汤流淌到地上的声音,所以我根本不可能假装听不见她在说什么。
“哪一句?”我按着椅子上的扶把缓缓起身。
“我一杯,你就喝一瓶——”她字字沉重的说。
这可把我惊住了,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了那么两秒,我仔细的打量着她。说:“看你的样子也不像喝醉啊,怎么说起疯话来了。人都走了还喝什么,我们也走吧。”
“就是因为没有醉才要继续喝啊,这还有四瓶呢——”她说话间已经把她脚边上的四瓶酒平稳的摆在了桌子上,她虽然微笑地看着我,但这依然没能动摇我坚信她已经疯了的定论。
“如果醉的一塌糊涂了,我们怎么回家。真的不能再喝了,再喝下去恐怕我们得死在这里,我们还年纪轻轻哩!”我苦笑说。
“我有办法回家——”她目光决绝地看着我说。
我根本不相信如果她喝多了还有什么混账办法回家,可我却坐下来了。原因是她突然将我的车钥匙抛了过来。“如果你想走就走吧,这是你的车钥匙。”老天爷,我都不清楚自己的车钥匙什么时候到了她手里。
“如果我骑车的话可能永远也到不了家,你不想走的话我们就暂且在这闲谈会儿。但真的不能再喝了。”我说话时,抬手想将那些酒从桌子上撤下去。可由于酒精的作用我的反应太迟钝了,她已然启封了一瓶酒将眼前的杯子倒满。
啤酒沫慢慢地从杯子里溢出来,流到了她的手上。她朝我浅浅一笑,一个仰头间,酒杯已经空了。我愣愣的看着她有些不知所措,而她在这个突然打了一个十分响亮的酒嗝。紧接着她自己先忍不住笑出声来,笑的时候还一直用手捂住嘴巴,担心刚喝下去的酒会吐出来。
“该你了——”她托腮看着我说。
我望向那一瓶酒,感觉右眼皮止不住的跳动着。正当我伸手拿过那瓶啤酒的时候,她递给了我一个杯子。
“我怕你喝完之后跟喷泉是的吐的满墙都是——”她说。
我喝完了一杯,随即深吸一口气准备要喝第二杯的时候。她突然把手伸过来盖住了杯口,她轻声说:“够了。”
“那我们可以走了?”我问。
我起身站了起来,我实在坐不下去了。肚子已胀的像只皮球,仿佛随时都有可能炸开一样。
“你就这么想走吗?”她抬眼望着我。
“那你还想怎么样,我们已经待得够久了。难不成你想一直在这喝到天明?”我语气生硬地回答。
她直直的看着我,嘴角忽然露出不屑的冷笑。“如果是林晓婉呢,她这般胡闹着,恐怕你从始至终也不会离开这把椅子吧?”
听到这句话,我的面部表情完全僵硬住了。我难以决断自己是坐下来还是转身离开,就那么怔在那,等待着漫天铺地的酒气将我熏醉,好让我对这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浑然不知。
“她胡闹有方哲陪着,干我什么事。”我沉吟良久说道。
她含笑地摇了摇头,那样子好似一个觉悟极高的僧人。紧接着,她又高高地举起了酒杯。“我以为我知道你比我痛苦时——我会笑,但还没有笑出声眼泪就下来了。我骗了自己的心,奈何眼泪却骗不过眼睛。”她两边露出的牙齿死死地咬着下唇,她深吸一气,她努力地眨着眼睛,但眼泪还是顺着两颊流下来了。
她挑起拇指擦着眼泪,脸上还极力地向我微笑。声音颤颤地说:“我、我自己流的眼泪我自己擦,我自己种下的痛苦我自己尝,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但我只想你陪我多坐一会儿,跟我说说你的心里话,别总让我猜不透你的心思,成吗?”
“我没什么心思,是你想的太多了。”我无力的回答说。
“你喜欢林晓婉,对吧?”她湿润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双唇微微的发颤。
我没吭声,顷刻间,我像生了一场大病似的,浑身燥热,好像大把的汗珠打湿了我的衣服。我抬手把桌子上的那瓶酒举起来一股脑全灌进了肠胃里,我这样做只是为了不让自己吭出声来。
酒瓶空了,我的脑袋也空了,跟这个酒瓶是的听着呼呼的风声在往里钻。
她沉默了一阵儿,见我喝光了那瓶酒之后也抬手举起了酒杯。她醉了,举着酒杯的手像芦苇般在空中摇曳着,她醉眼迷离的看着我。
“我知道自己不是千万繁星中最亮的那颗,也不是离你最近的那颗。但我就是想我日复一日的看着你时,能换来有那么一刻你也曾用那憧憬的眼神看过我——”我能感觉到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努力调匀自己的呼吸,好让说出的语气是平缓的。
也就那一刻,我转过僵硬的脖子去看她。她紧闭着双眼,乌黑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待她吃力的喝光了杯中的酒,也睁开了明亮的眼睛看着我。
她忽然笑了,那笑容像被微风吹起的涟漪那般自然。
“我喝醉的样子好看吗?”她摇晃着酒杯问我。
“好看!”我的脑袋晕沉沉的,但我清楚自己说的并不是假话。
她的脸上依然带着笑意,只是看上去冰冷冷的。“你一定是喝醉了,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是狼狈不堪,像个傻瓜一样。”她目光黯淡的说。
我的确醉了,但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的地步。我努力让自己的脑子思索着,以保证对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恰到好处,这真是可笑之极。
“有人说过傻瓜非要是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吗?若是有,那么说这话的人才是真正的傻瓜。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傻瓜,那些被人误认为傻瓜的人或许只是对一件事的痴迷程度太深。这并不能说明他们是傻瓜,相反,他们有时候做出来的一个单纯的动作最能打动人心。就比如说我们在小广场的那次,你和一群孩子在踢毽子,你还像个孩子一样用手去接玉屑般的雪花,我就觉得那样子很好看,很打动人。”
她被我这话惊住了,就拿那种吃惊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我。我揣摩,让她吃惊的原因是,她想不到我竟然会记得这件事,若我没有提起她一时间可能难以记忆起来。
她绯红的脸颊微微下垂,可那一对清秀的眉毛却是高挑着的。她偷偷地瞥了我两眼,低声说:“你说话的方式有时候很像一个大人,不是那种普通的大人。可有时候又执拗的像个孩子,叫人捉摸不透。我想就因为我猜不透,所以我才如此深沉的喜欢你。”
听了这话,我很长时间没有吭声。我感觉自己口干舌燥,于是我又开始喝起酒来。但这一次我却像是在细口品茶,单纯是为了润喉。我本想叫服务生送瓶水上来的,但望见紧闭着的房门时我打消了这个念头——原因是我不想让任何人看见我们俩还像个疯子似的醉醺醺的坐在这里。我想在差不多的时机静悄悄的离开这儿,不惹来任何讥讽的眼神和非议。
“你还能听见我说话吗?”她见我迟迟没有出声,以为我已经醉的什么都听不清了。
“能。”我回答说。回答的同时,我的大脑和眼球一致的转动着,的确,我在揣摩着如何回应她喜欢我这个话题。我不想彼此烂醉之后再相见时依旧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我想醉的更有意义,尽管这个可能并不存在。
“谢、谢谢你这么喜欢我啊——”我头脑突然间有点发涨,话到嘴边却难以启齿。我沉思片刻,舔了舔发干的嘴唇,继续说:“我并非你说的那么好,那只是你想象出来的‘我’,可能他根本就不是我。我们总是这样溺爱着自己喜欢的人,恨不得把所有优秀的标签都贴给他(她),自己呢,反倒成了阴魂不散的厉鬼。我们不该这样的,很累,不是吗?”
我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她在认真的听着。可我的心里依旧很不是滋味,总觉得我是在和自己谈话、在安抚着自己。
“合适的两个人,目光应该是平视的。只有这样的关系才会和对方相处的舒坦,可我们现在根本掌握不好这种尺度,所以我们应该放下这种目光了,不是吗?”
“你喜欢她的什么,除了相貌——”她突然问我。
我一惊,昏晕晕的脑袋里一片空白了。我定神望着墙角发呆了良久,手不由自主的伸进了衣袋里想掏出根香烟,可费了半天工夫才摸索出皱巴巴的一根。可我怎么着也点不着火了,手就像被冻僵了似的不听使唤。最后还是她把火机接过去点着了。
但等我把头凑过去的时候,身体一晃,火烧到了我的头帘。我听见了滋滋的声响,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活像个木头人。
“你喜欢她的什么,除了相貌——”她又问了我一句,一字未删,一字未加。怕是我已醉的太厉害听不清繁琐的话了。
我紧盯着她的手在我眼前晃动着,指甲用力一夹便拽下了我那烧焦的头发。那一阵起,我的精神更加恍惚了,像是一百天没有睡过觉了是的。
“因为不是一时冲动,所以很难说得清楚。”我摇晃着脑袋,上下眼皮开始打起仗来。
她缩回手,神情黯然的点了点头。
我怕自己突然睡过去,于是抬起沉重的手臂把烟蒂凑到唇边猛吸了一口。浓烈的烟雾里我更加看不清她的神情了,只是胡乱猜想她此刻一定是伤透了心。
我的头脑还保留着一丝清醒,但举止已不受控制了。我突然将烟在桌沿上掐灭了,紧接着我把手搭在她的大腿上。我醉意十足的和她说,其实我们根本没有必要刻意改变成另一个样子。你现在就挺好,如果有一天你不是这个样子了,我会他妈的恨透我自己——”我冷笑一声,挤了一下眼皮:“我会变成一个十足的混蛋,我会更一文不值你、你懂吗?”她使劲的点了点头,又使劲的摇了摇头,那样子还挺好玩哩。我刚想笑的时候却发现她哭了,雨珠般的眼泪就打在了我的手背上。我慌乱地抬起手顺着她的鼻翼不停的擦拭着。
“嘿,别哭,别哭成吗?你听我说,我、我清楚自己是什么货色。能得到你这么好一位姑娘的青睐是我修来的福分——如果以后我还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儿,别人都笑破肚皮的指点我,但我不这么想,我发誓,我真的不会。因为在很久以前有这么优秀的你执着于我,你是我内心向上的动力——所以,漂亮的妞儿,别让我看到你消沉颓废的时候、成吗、成吗?”
她不停的点头,眼泪还如雨珠似的打在我的手背上。
“我、我真有那么好吗?”她抽噎着说。
“当然,别因为我一个人的口味就搅乱了整盘菜,不值。原因不在你这儿,也不在林晓婉那,而是在我自己这儿。”
“你自己?”她抬起头,用红肿的眼睛看我。
我垂下眼帘,手也从她的大腿上放回了自己的衣袋里。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一个人都有这么一段时间,但我的确如此。像是一个失眠的老人在深夜里辗转反侧,极睁着疲劳的眼睛等待黎明。可在此之前,我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只是一味的傻等——但我心里有一份执念,我坚信有一天会有一个人像流星坠落到人间一般,她从千万人海中向我走来,我突然像失明的人看到了光亮一样兴奋。她让我相信,远处的山依然是山,近处的河流依然流淌,这一切大体上并未改变,需要变动的仅仅是冰山一角。”
“是林晓婉吗?”她紧绷着脸上的肌肉,黯淡的眸子直直的看着我。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但并不一定非要是爱情。在我们没有找到自身价值的时候,我们才会那么的渴望它,认为它是生活的必需品。当我们度过了这段时期,按照自己的内心去活着的时候,我们才会发现当初那么渴望的东西原来也只是陪衬品而已。”
“那改变的冰山一角是什么?”她脸上紧绷着的肌肉轻松了许多,但醉过酒之后的眼睛终究不再那么明亮。
“或许是我们自己吧,我也不太清楚。”我思量了一阵,淡淡的说。
这段谈话之后,我们很长时间都没有吭声。我感觉自己浑身乏力,连动也不想动一下。房间里寂静极了,那感觉就像全世界陷入了黑夜当中,唯有这间房的灯光还亮着。
这种寂静很容易使人困乏,也容易让酒劲来的更快。我能感觉到酒劲上头了,脑袋里已像浆糊似的黏糊糊成一团,我的胸口也闷的厉害。可我无论如何也舍不得闭上眼睛,慌乱的心跳声中我就那么安静的看着夏晓静。
她此刻正侧脸对着我,目光紧盯着天花板上的灯管发呆。我内心突然渴望她能把脸转过来,用那双明亮的眸子看着我,脸上露出温馨的笑容。可我就是看不见,模糊的回忆里,她好像一直是那个姿态,安静的像画中的女子。
我当时揣摩,我或许能想出什么办法让她把脸转过来,但我内心却很抵触这个办法。我觉得,对于爱着自己的人最大的伤害无非是我们心里已长满了不爱她的茧,却仍让色欲支配肮脏的身体去碰触她纯净的肌肤。
我忘记了我们是什么时候从饭店离开的,我是怎么在醉醺醺的状态下走出去的,我们出来时楼下有没有客人,若是有,他们是不是都用异样的目光瞟着我们,口水流进了饭菜里都不知道等等——我都忘记了。但我记得我们出门时地上已积了尺雪,空中还有漫天的雪花飘落着。我好像还看见林晓婉穿着那件黑色的大羽绒服站在不远处,她伸出那双白嫩细长的手接着雪花,我还能听见她铃铃的响笑呢。我使劲的朝她呐喊,叫她等等我,我有话和她说,可她怎么也听不见——
我喝断片了,这点东西还是在我摸到自己的外套一片潮湿时想起来的。我醒来时已日上三竿,当我看见床头柜上放了一张纸条时我才发觉有点不对劲儿。这不是我的卧室,这是宾馆!
我打破头去想自己是怎么开的房间,那夏晓静是不是和我在宾馆里呆了一晚上,可我实在想不起来。这些东西就像地上的积雪一样,早随着那几两酒水融化了。
我随即拿起纸条一看,纸条上写了两行清秀小楷:
昨天酒喝的太多了,我不敢回家,就在这住了一晚。我让叶欢给你家打了电话说你在他家住的,回去之后别说漏了嘴。
我把纸条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可除了这两段话后再也没有看到别的什么。我内心一阵落寞,像是失去了什么东西,自己却不知道到底失去了什么,道不出其间滋味。
床头柜上除了这张纸条以外还有一包十块钱的香烟外加一份早餐,我伸手摸了摸那瓶装的豆浆,还是温热的。我大抵算了算,这一夜的房钱再加上香烟和早餐可能是她一个礼拜甚至更长时间的零花钱。我喝豆浆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她如何费力搀扶着我走到这儿来,又在我醒来前如何惴惴不安的离开;想到这,我心里突然一阵钝痛。
我原以为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是我最大的慈爱,甚至为此而感到欣慰。却不曾想,原来我这弱懦的‘慈爱’一直在她的包容当中。
站在窗前,望向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来去匆忙,急促的脚步惊起满地的尘埃。在明媚的阳光下每一粒沙尘都是那么的清晰可见,我眼角的泪水也随着那诸多的沙尘一起落地。我就愣愣的站在窗口足足有半个钟头的时间,我想,我错过一个女孩儿,眼睁睁的看着她的倩影没入人海了——
除了心头的哀伤,我只愿这女孩在听见身后有人喊她名字而回头时,脸上还带着如雪后阳光般灿烂的笑容。
纵然岁月苍老,愿你依旧初心未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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