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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仇艳母子 康雏又睡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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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雏又睡了一觉,才到了监狱门口,他最近老是做梦,总是梦见一些说不上陌生还是熟悉的场景,有时候是老旧的居民楼,有时候是吵闹的胡同院子,还有的就更奇特了,可能是一片萧瑟的树林,一座矮矮的土山,一条流动着的蜿蜒小河。
梦里,一个男孩赤着脚在河边捉鱼,他把自己的裤脚高高挽起,脱下脏兮兮的运动鞋,还有那双白袜子,袜子前端还有两个洞,对称的,甚是可笑。他将一只脚踩进河里,河水很浅,刚刚没过男孩的小腿,水流缓缓流动着,甚至在梦里,他仿佛都能感受到清凉的水从腿边流过的顺滑触感。
他的另一只脚深深地踩进河边的土壤里,脚趾蜷曲,像是用力要勾住泥土一样。他的手里有一个鱼叉,握得很紧,他的眼睛盯着水里游动的鱼儿,很快便找到自己想要的那条,定好了目标。看准了时机,他手里的鱼叉高高举起,刚要往下狠狠一刺,背后传来了一声高亢的呼唤:
“莫狗子!你妈喊你回家吃饭!”
就那么一愣神的时间,鱼儿已经闪身游走了,手里的鱼叉落了空。
男孩有些生气,将鱼叉赌气般往草丛里一扔,转身对着那人喊道:
“烦死了,都怪你!害我没捉到鱼!”
另一个男孩和他一般大,慢慢朝着河边走来,他背着书包,穿得干干净净的,脚底下的鞋像是刚刷过,虽然看上去不是新的,但是几乎一尘不染,鞋面白净。
“你自己技术不行,怎么能赖我呢!阿姨找你找半天了,我刚到家就听见她再喊你,我就知道你又来这边捉鱼了。”
捉鱼失败的男孩穿上鞋袜,抹了一把被水溅湿的脸,望向背着书包的男孩,说:
“康猴子你可真行!放学了还把书包背着,生怕别人不知道你爱学习!”
对面的男孩被说急了,连忙解释道:
“你还说我,我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放书包,就来喊你了,你真没良心!快回去吧,阿姨今个烧了红烧肉,我多远就闻到香味了。”
“切,你就是想来我家蹭肉吃!”
“才不是,是阿姨主动喊我去吃的......”
梦里这两个男孩总是吵吵闹闹的,不是在斗嘴就是在打架,像是一对冤家。
梦醒了,康雏都要缓上个半天,才能将思绪和记忆拉回到现实世界里。他们到底是谁?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正当康雏还在苦苦纠结的时候,车子到了。他们办好了探监手续,商量后,打算让康雏,贺康,冯瑜三人进去见面,其他人则留在外面。
他们要见的人叫仇海强,表面上是一名因杀了女友而被判无期徒刑的男人,实则,只有他们几个人知道,男人的躯壳下,装着他的母亲的灵魂——仇艳。
仇艳被狱警送押着走进探视的房间,他看见对面是三张陌生的面孔,表情立马变得疑惑和许些惶恐。他走路像是一个胆小的娘炮,细看还有些内八,他一路挪动着小步子,轻手轻脚地坐下。他紧张地用舌头舔了舔起皮的嘴唇,眉头深深地皱在一起,他的精神状态看上去不太好,像是受到虐待和囚禁的人质,瑟瑟不安的神情,苍白的脸色,发白的嘴唇。他缓缓张口说:
“你们是谁啊?我不认识你们。”
康雏和冯瑜同时看向坐在他们中间的贺康,显然是想让他来回答。
贺康抿了抿唇,表情漠然,语气不轻不重地说:
“坐牢的感觉不好受吧?”
对面的仇艳没有说话,像是陷入了痛苦的记忆里,沉默在此时代表着忧伤。
“你儿子在外面还快活吗?”
贺康又缓缓地冒出一句,对面的人突然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大了死死地盯着贺康,嘴唇开始有些抖动。
“你!我,我没有儿子......”
“他活不了多久了。”
贺康没有理会对方的狡辩,只是继续以一副冷漠冰冷的神情,说着让对方心理防线一步步瓦解的话。
“他怎么了?!”
仇艳听到自己儿子快要死的了消息,吓得连声音的音调都变尖了。他的脸色似乎变得更加难看,丝毫没有血色。
“你刚刚不是说自己没有儿子吗?现在你关心的又是谁?”
贺康歪着头,脸上甚至带着点笑意,他再一次撕开仇艳的伪装面孔,以一副大局在握的姿态望着对方。
没想到对方突然奔溃地哭了起来,声音听起来撕心裂肺,似乎有种要把五脏六腑到从嗓子眼哭出来的架势。
康雏看着他哭了近5分钟还没有要停的样子,有点着急地小声对贺康说:
“不是说时间宝贵吗?我们大老远来一趟,就是为了让你把他弄哭,然后集体观摩他哭吗?”
贺康不急不慢地敲着桌面,故意稍稍提高音量对康雏说:
“不急,反正他儿子横竖都是要死的人......”
对面的仇艳听到这一句话,突然停止了抽泣,抬起头盯着贺康说:
“你告诉我你们到底是谁?我儿子现在在哪里?他怎么了?”
“你儿子已经失踪半年了,我们也想知道他现在在哪里。”
一直没有出声的冯瑜突然对着仇艳说道。
康雏看着面前这位20出头相貌的男子,一想到里面装着的其实是一位中年女人,她在这个全是死刑犯的牢里,每天要经历多少痛苦,受到怎样的欺压?而她就要活活在这个地狱里等死。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多余的话:
“你为了他,甚至愿意在牢狱等死,而他呢?却连看不不来看你,你觉得你这么做值吗?”
仇艳听到他的话,像是已经心如死灰般无力地摇了摇头,轻飘飘地吐出几个字:
“是我活该”
贺康显然对他们母子之间的爱恨情仇不感兴趣,他拿出本子和笔,开始了他这次来的真实目的,他盘问道:
“你是怎么接触到给你们换魂的人的?”
仇艳和他们已经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她将目光投到贺康的本子上,缓缓张口说:
“是他们主动找我的。”
“半年前,我们实在受不了每天都要面对一个装着死人的冰箱,就开始将藏在冰箱里的尸块一点点转移,阿强负责每天切下一小片扔进抽水马桶冲走,而我就负责隔三差五地藏一小块在包里,用装菜的黑塑料袋裹着,出门买菜的时候,就假装扔垃圾,扔进菜市场卖猪肉那家后面的垃圾箱里。”
康雏听着她一脸平静地讲着怎么处理尸体,心里像是被石头压着一样喘不过气来,只觉得背后有一阵阵阴风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