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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尤寻篇 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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拖着疲乏的步子踏着夕阳的余辉走出考场,虽然发挥正常,但尤寻内心并没有因为所有题都顺利解决而波动半分,只是一切尽在掌握罢了。他只是焦急地用百度地图查看去往“红悦”酒吧的路线。早晨起来,才发现肖骁半夜发来的消息,因为周日的场子被突然冒出的另一支乐队抢去了,酒吧老板说这支乐队有点背景不好反对,不得已他们乐队的演出挪到了周六晚上。
还有半小时演出就要开始了,坐公交要1个小时,但尤寻几乎没什么零花钱,正在犹豫要不要坐出租车的时候,远处传来机车排气管的轰鸣,两束强光划破已然降临的黑幕,然后气焰嚣张地停在他的面前。
即使夜色,也挡不住这辆巨型怪物的炫丽和张扬,银色金属光泽勾勒出流畅优美的机身。而驾驭它的男人一身黑色皮衣,两条长腿轻松登地,黑色长皮靴上布满了铆钉。尤寻和周围的学生一样戒备地看着这个张扬不可一世的男人,正要绕路,那男人摘下头盔,露出一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有一头银色的短发。
“嗨。”肖骁揉揉被压乱了头发,露出了两排洁白的牙齿。
稚气又邪魅,不是男人而是男孩,许多年后尤寻仍记得那时的那张脸,那个阳光的笑容,与邪气的黑色眼线矛盾却又莫名地和谐。
“你……”尤寻吃惊地微微张开嘴,却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上来,我知道你只有半个小时,还没钱叫出租,穷死了,还得我罩你。”肖骁霸气地递给尤寻一个头盔。
“……”
尤寻不是很熟练地爬上肖骁的机车,然后带好头盔。
“坐好了。”肖骁手腕用力,转动车把,身下的这头怪物重又充满激情地咆哮起来。
“可是你来得及吗?”
“没事,我把演出后延了半个小时。”虽说的轻巧,可当时他不顾已然在台下等待的迷妹和朋友,费尽口舌说服了其他3个担心的成员,带着画好的舞台妆骑着机车全力奔向尤寻。
此时载着尤寻,感受到他放在自己腰两侧的手掌的温度,肖骁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自己有多么喜欢他。
一直以来的克制,就是怕再被她发现。
而尤寻,则被肖骁全心全意准备并无论如何都要他完整看到的演出真正震撼到了。这次演出“白痴”乐队准备了两种风格,一种是摇滚,而另一种则是为了配合观众学生的身份准备了抒情,关于青春、朋友和梦想。炫目灯光下的肖骁与平日里是那样不同,握着话筒嘶吼呐喊时他是走火入魔而癫狂的反叛者,而抱着吉他安静站立低声吟唱时他又变回了那个明媚的风采少年,只是嘶哑了的声线里带着忧伤的味道,让台下的观众迷倒在他充满故事的嗓音中。
尤寻眯起眼睛,和其他人一起屏住呼吸,沉静的眸子紧紧追随着那个身影,然后在心里感叹,除了学习,那个人好像什么都很在行。
一曲歌毕,大家好像重又想起了呼吸似的松了一口气。然而肖骁并没有放松,他突然放下吉他,转身对身后的队员微微点头示意,然后拿起话筒对台下说道:
“今天的最后一首歌,哥哥的《想你》。”说完他冲台下灿烂一笑。
人群立马骚动起来,迷妹送来一声声尖叫。
肖骁轻轻把食指贴在唇间,继续说道:“送给今晚来的那个特殊的人。”
被女孩子围在中间的尤寻起初并没有意识到这是说给他的听的,他无视身边萌妹或者御姐一个接一个送来的秋波,好整以暇地等着肖骁继续,直到发现肖骁说完这句话便一直朝他这个方向看,然后发现前面的观众也顺着主唱的目光转过头来,便尴尬又不知所措地往后移动,他很不习惯一下子被这么多人带着探究的目光注视,便直到退到人群最后,退到肖骁视线触及不到的地方。
自认为这次已足够直白,准备到最后好像这场演出的目的只是为最后这首歌做铺垫。然而他退后了,是因为羞赧还是拒绝?肖骁仍然没有足够了解尤寻,所以他火热的进攻落了空,唱完这首歌便鞠躬下台,也忘了跟观众互动。
而一下台,整个乐队便立马乱哄哄地被包围住了。
等肖骁有时间去找尤寻,已经是小时以后,晚上9点。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朋友啊。”队友们都好奇让肖骁如此神魂颠倒的人长什么样,见是个男人也没有多惊讶,鼓手葱头拍拍肖骁的肩膀,他还有其他成员都对尤寻友善地微笑着。
“你,你们好,我叫尤寻。”虽然似乎很被欢迎,可尤寻总觉得成员看他的眼神里别有深意。
“哈哈,我们早听说过你,有了你,我们这些兄弟的地位可都顺延了”葱头打趣道。
大家发出一声哄笑,而肖骁怕葱头再说出什么漏他老底的话,也怕吓到没见过世面的尤寻,便抢先一步拉住尤寻,从酒吧后门离开了。
“去哪?这么晚了,该回去了。”尤寻跟在肖骁身后,看着那狭窄漆黑的巷子,不愿再前进一步。依以往的经验,他直觉肖骁又要带他去什么奇怪的地方。然而男人的直觉总不是那么准,而且敏感如他,此时的尤寻却突然神经变粗,愣是没察觉到肖骁的气压又低到不行。
“怎么,你现在掉头,想再跟葱头他们聊聊吗?”肖骁狡黠地眨眨眼,作势要往回走。
“等等。”想想刚才的场面,患有社交恐惧症的尤寻不由自主地咽了口唾沫。
“可是,这前面……”他指指那条小巷。
“放心吧,我们避开人群,我骑车载你回去。”
“哦。”
“可是,先送我回去的话你回家不就晚了吗?你妈她……”
“别提她,以后在我面前不要说起她了。”走在前面的肖骁突然停住,语气冷漠,尤寻乖乖闭了嘴,才发现眼前隔几步的那个人不知怎的气压甚是低沉。
快要走出巷子,看到前方对面街道的招牌LED灯时,尤寻暗暗松一口气,他对这种幽暗半封闭的空间充满抵触,那些影视作品里离奇危险的桥段总是发生这样的月黑风高之地。他正这么想着,然后下一秒两人面前突然一暗,凭空冒出的几个穿着花哨,流里流气的男人堵住前路。
肖骁定睛一看,对方来者不善。只见那群堵得密不透风的花枝招展的汉子中间分出一条缝,蹲在墙角的那个男人将还冒着火星的香烟按在皮靴底,然后慢慢起身,瘦削的身子轻易地穿过那条缝。他高昂着头,黑暗里浮现的轮廓略显阴柔,他步伐轻佻,然而尤寻发现那个明显比他们大不了几岁的男人眼神里透着凶狠的光。
而且从头到尾,他只盯着肖骁一个人。
他又看看肖骁,惊讶地发现他似乎也认识那个男人,而且在认出他来后整个人僵在原地,袖子下紧握双拳。
“我还想我们是抢了哪个不入流的小乐队的场子呢,原来是你啊。”男人缓缓靠近肖骁,然后越过安全距离,用一根手指挑起肖骁的下巴。
而肖骁只是呆站着,看他不反应,男人得寸进尺,他附在他的耳边,说:“其实,我今天是特意来,就想告诉你当初你抛下我,我也能过得不错。”
声音不大,在这寂静的巷子里尤寻听得一清二楚,他忘记了往回跑搬救兵,只觉得现在他不能抛下肖骁。
“桦子,我对不起你。我们不可能了,你放我们走。”肖骁内心挣扎了多次,才敢鼓起勇气正视近在咫尺的那双狭长眼睛。
“那你告诉我,当初为什么突然消失?为什么不再联系?”看到对方眼里的歉意,桦子突然用受伤的声音嘶吼,他紧紧握住肖骁的肩膀,肖骁吃痛的表情让他稍感痛快。
“我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因为他?”桦子突然看向尤寻,那嫉妒的眼神像毒箭射向他。
“你别动他!”肖骁像是突然回神,他扯住桦子的手腕。
“你的新欢?”桦子使劲甩开肖骁,巷口的几个人冲过来拉住肖骁,而桦子则阴笑着逼近尤寻,慢慢上下打量起眼前这个人。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请你放尊重,让我们走。”尤寻戒备地看着这个危险的男人,不是不害怕,可是他本能地觉得自己不能处于下风。
“你不知道?那个人,为什么接近你,对你那么好?”
“我们是朋友。”
“哈哈哈,”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看来这个小朋友不是你想的那样的啊。”
“你*妈别给我乱说!”
“你没告诉他?你是这个?”桦子伸出食指,甚是猥琐地弯了下去。
此话一出,拼命挣扎的肖骁突然瘫软,然后又像是寻求什么答案一般看向尤寻。
他只能从那双干净得让他着迷的眼睛里看到疑惑,然后是深深的不知所措。
“长得是真标致,到我哪去坐台?我给你起个花名。”尤寻觉得桦子笑得像个“花枝乱颤”的老鸨,他不明白肖骁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根本没在注意两个男人谈恋爱的事实,一身正气的他看着那张柔美轻佻的脸,一下子没控制自己,做了一个口区的表情。
“额,对不起。”尤寻为自己的教养真诚地道歉。
“你他妈地嘲笑我?!找死!”
一拳还没打上,肖骁吼道:“你别动他!”
尤寻则反应极快地躲开了桦子的手。
这一声唤回了桦子的理智,他记起自己堵人的目的:报复负他的男人。
“是你欠我的,我要你还!”像一座爆发的火山,桦子掉转头对被束缚住的肖骁大打出手。
看着任人拳打脚踢不还手的肖骁,尤寻深呼吸,回忆迅速倒带,他终于想明白,只是没想到他唯一的朋友想的其实是泡他?他无声地扯动嘴角,露出无奈的苦笑。但是他握紧拳头,第一次想像漫画里的主人公一样为守护珍贵的东西击退坏人。没来得及仔细计算自己的战斗力,下一秒他一拳将桦子打翻在地。这一下让所有人皆是一愣,而捂住自己腮帮子的桦子则尖声叫道:“愣着干什么,给老子上啊!这小兔崽子竟然打我脸!”
此时已是头晕眼花的肖骁只觉得眼前的人突然被撞开,然后原本抓着他的男人都向那个瘦条条的白色影子冲过去。
“别,别动……”肿的像猪头的肖骁已是自顾不暇,他固执地往扭打在一起的那团爬去。
等他恢复意识的时候,桦子早已经被赶走了。他酒吧的靠在墙边,旁边是歪歪斜斜的尤寻,正使劲地咳嗽。
“你打跑的?”
“不是。葱头他们听到动静了。”见肖骁醒过来,尤寻抹去嘴角的血,淡淡地解释了句。
“我就知道,看你那肿成猪头的样儿。”
而尤寻也看看同样是猪头只不过更肿的肖骁,两个人会心一笑。
“你怎么会跟这样的人在一起。”尤寻觉得肖骁的品味实在差到令人发指。
“跟一群朋友去玩,误入gay吧,那时,可能脑子抽了吧。”肖骁扶额,自己也无法理解那时的自己。不过虽然桦子人品和衣品都不咋地,却能和他在音乐上相谈甚欢。
“可是,未成人能进酒吧?”尤寻质疑。
“咳咳,我比你大一岁,留了一级。”
“……”肖骁没有说原因,尤寻觉得自己猜得到一点,也不再问,只是感叹:
“你还真的什么都做过……你知不知道,葱头再晚来一秒,桦子就要斩断你的…命…根子,咳咳。”尤寻艰难地说,没说桦子的人已经拿着刀,在自己的脸蛋上比划了几下。那一刻他认真地想还是原本一个人孤孤寂寂的好。
“那你对我……”肖骁想解释什么。
“我不知道。”尤寻避开肖骁有点烫人的视线。
“哦。”肖骁低下头。
这时,原本守在酒吧门口的葱头突然冲出来,只见他脸色铁青。
“我,我看到肖阿姨了!”说完后肖骁的脸色也一下子很难看。
“我,我先走了。尤寻你等会再出去,葱头你送送他。”
肖骁一瘸一拐地走出酒吧的时候,尤寻没想到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