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纯情》三春生

13、尤寻篇 第 12 章

　　这座城市，12月的空气很干燥。西北风吹得很劲，能割下人的耳朵。

　　尤如为儿子织了一顶帽子，灰底黑纹，挑的都是尤寻喜欢的颜色。但是尤寻每次出门的时候都不喜欢戴帽子。一则这样虽冷却可以保持思维清晰敏捷，二则因为尤如特地在帽尖上缝了一个大大的毛线球。据她解释是因为疼惜剩下来的毛线头。但是看上去实在是太……傻了，第一眼见到这顶帽子的时候尤寻就觉得嫌弃。

　　“听话，戴上，外面冷。”

　　尤寻说不想伤她的心的话，却也不接过来。每次尤如追到门口，他总是抢先一步，逃也似地夺门而出。

　　因此，每次尤寻推门而入的时候，高楚都能看到尤寻高原红似的脸颊，以及一双冻得通亮红肿的耳朵。

　　“你看起来像刚从北极逃命来的难民。”高楚如此调侃道。尤寻却无所谓地摆摆手，立马拿出书本进入学习状态。

　　自从在高楚班上上课以来，因为底子太差每周高楚都要单独给尤寻开个小灶。私底下高楚完全不像北外高翻院出来的高材生，也一点都没有老师该有的跟学生之间的距离感。他的吐槽功力之强，挖苦讽刺内力之深令尤寻暗地里叹服。而虽然将这时事交际看得十分透彻，尤寻也在他的课堂上开了不少眼界，但是缺点就是高楚讲着讲着课就跑偏。一堂课40分钟下来 ，摊开的笔记本上总是记不了几个字。

　　某个周六下午，看着站在小黑板前侃侃而谈，眉飞色舞的老师，尤寻合上本子，有点怀疑人生了。

　　“我会把你变成我最得意的学生。”那个晚上餐厅里高楚自信过头的样子还清晰地印在尤寻脑子里。

　　“我面前就你一个学生，你的心不在焉太明显点了吧。”高楚敲了敲黑板。

　　“咳，对不起老师，我走神了。”尤寻从方才沉浸的情绪里惊醒，看到高楚正不满地看着自己。

　　“你是不是觉得从我的课上学不到东西了？”虽然质问，高楚却有自己的盘算，心里在想这个孩子还是沉不住气了。

　　“老师你最近总是讲一些趣闻轶事，好像整堂课毫无逻辑。”犹豫了一番，尤寻决定还是实话实说，他困惑很长时间了，小黑板上倒装语法的例句十分钟前写了一半，十分钟后还是只有这一半。高楚在这10分钟里调侃了□□最近发表的推特，甚至还在投影仪上专门搜索给他看。

　　“我对那位其无古人后无来者一般的总统的奇葩言论不感兴趣。”

　　“或许吧。可是在我看来是你太急功近利了。”高楚早料到这样的反应，他只是在等，由学生自己提出问题是最好的。

　　尤寻不解，而高楚在椅子上坐下来，喝了一口枸杞水润润嗓子，才继续解释到：

　　“学习急不得，最好细水流长，绵延不断。学习语言更是如此。此前的几次课我已帮你打下了语法的基础，这几个月来你也将几千词汇背得滚瓜烂熟。英语成绩虽有点起色，可是听力、阅读和作文仍是你的软肋，更不用说是口语了。你这么聪明，从来没有反思一下问题出在了哪里吗？”

　　“……”

　　“笔记本上记了多少字不是你学习效果的评判标准。到了这个阶段，你要做的就是扔掉笔记，跟我全身心地沉浸到英语的环境里去。不要用你理科的思维去吸收它理解它。传统的教学方式不会教给你一门真正的语言，只有考试技巧罢了。看似浪费时间，不能立马看到效果，但是，”

　　“但是？”尤寻不自觉重复着。

　　“反正，最后你会感激我这个老师的。”高楚勾起一边嘴角，故意卖了关子。

　　尤寻握着圆珠笔无奈地叹了口气，心里却佩服。连他自己都没发现，一开始单独授课时的尴尬和不自在早已消失，高楚像是一个可靠的引路人，成功找到了两人之间舒服的相处方式。

　　“好了，说到这，请你把@Sweetheart这位网友的评论改成倒装句式。”

　　尤寻目瞪口呆地瞧着高楚毫不掩饰的捉弄神情，本来今天就扎着一个风骚的小辫子，现在看起来更是欠扁。面对如此无语的要求，尤寻告诫自己一定要淡定。他指指黑板：“老师，我不会。因为你的语法还没讲完。”

　　“什么？”高楚不相信地往后一看，然后立马尝到了打脸的羞耻感。为了给学生讲大道理竟然忘记了这一点。

　　果然，本质还是有脱线的属性啊。

　　又嫌弃又佩服，怀揣着这种复杂的心情，尤寻尝试着把自己的思想完全交给高楚，任他引领自己的思维，飞到美国与英国。脱离了纸面，语言的世界变得充满魅力。

　　不知不觉中，一个月过去了，高楚几乎每次课都按照这种方法上课。一个月下来，尤寻逐渐发觉自己的英语的提高，尤寻其是听力和口语。虽然发音还是会掺杂口音一些。后来的后来，尤寻才意识到，原来高楚早已发现自己对传统的课堂教学的厌恶，察觉到上课时他经常失神的眼睛。

　　那是第一次，尤寻见识到高楚的细心与体贴。

　　英语口语比赛寒假结束后的一个月后就要开始了，离开学还有十几天。虽然在高楚的调教下英语已经有了可观的改善，但是口语水平仍需要极大的提高。所以在高楚的强烈要求下，尤寻开始每个工作日都要接受高楚的单独辅导。虽然高楚尽心尽责，但是尤寻还是感觉这个老师热心的有点…可怕。明明自己是班上交的学费最少的，为什么要对自己如此上心？难道，是因为白老师吗？

　　周五晚饭后，尤寻照例去高楚的办公室，门推开时没有声音，所以高楚并没有注意到尤寻。只是一个人坐在桌子的边沿，面朝落地窗，一口一口地吸着烟。尤寻打消了走进去的念头，怕打碎什么美好的东西。因为此时的高楚不像一个老师，甚至几乎不像一个即将而立的男人。白衬衫一半塞在裤子里，柔软的头发别在耳后，眼睛盯着外面的摩天大厦一眨不眨。只是手一抬一落，吐出一个个烟圈。

　　尤寻渐渐有些疑惑，现在的感觉到底是什么呢？文艺又颓唐，此时他像正端坐在一个遥远的旧故事中的少年，陌生而疏离。真是个怪人，尤寻再一次发出这种感叹。这时高楚吸完了烟，他似乎看了看时间，然后有些慌张地将头发拢起，用一根皮筋捆上。不像她扎头发时的那种感觉，尤寻这么盯着看着，突然感到了一阵心悸。这么一直盯着看好像不太好，然而在尤寻退出之前，心灵感应似的高楚一下子回过头来。两相对望，尤寻尴尬地待在原地，脸上飘起两团疑红。

　　“来啦。”高楚好像没发现什么，难掩落寞的神情还没有消退。

　　“老师你，有什么事吗？”

　　“没有啊。”高楚笑笑，揉揉自己的脸颊，心里却惊觉他观察力如此之好。

　　“啊呀，今天不想讲课了，怎么办？要不陪陪我吧，跟我去商场逛逛。”嘴上询问着，高楚却已经穿起了风衣。看着面前这个男孩的红鼻子，他突然萌生了去商场逛逛的念头，而且也想快点摆脱掉一直萦绕在自己脑海的那个人。而尤寻竟也没有犹豫。他点点头，思绪其实早已乱掉。他仍站在门口的黑暗处，看着高楚微笑着接近，关掉灯。黑暗中，响起锁门的声音。接着两人同时迈开脚步。

　　湖水一般的寂静中，尤寻时不时能感觉到，他的臂弯不断轻碰到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