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断纯情》三春生

10、尤寻篇 第 10 章

　　可能是牙齿感觉到了凉意的刺痛，一直微张的嘴巴自觉地合上了。可是尤寻怎么也不能平息内心的震惊与错愕。第一次见面就能说出这样的话，对于一个一无所知的陌生人来说未免太自以为是了些。若是真有什么利害的话，培训班里的老师不都是为了赚到更多学生们的钱吗。除此之外尤寻实在想不出还有别的什么理由足以使他来接近自己。

　　“老师，我没钱。”他坦率地说。

　　没想到高楚笑了出来:“我知道，看得出来。”他抬抬下巴，尤寻窘迫地低头看看自己的运动服。妈妈从夜市的地摊上买来的，穿了一年了。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刚进门的时候有许多人都向他张望。

　　“你的耳朵红了！”高楚越发觉得这个男孩有不少好玩之处，虽然一打眼看起来冷得像块捂不化的冰块。

　　“呃，可是我英语从来没有及格过。”尤寻努力冷静地思考一切。

　　“或许很多人不敢相信吧，W学校顶聪明的数学学神竟然英语差得掉渣，但是我还是很有信心。而你只要相信我。”

　　“你怎么知道的我的事？”尤寻警觉地问到。

　　“就算不想证明自己的智力到底有多高，白黎老师的苦楚也不能不体会吧，尤寻同学？”高楚的表情也严肃起来。

　　听到这个名字，尤寻说不出来话了。像落败的斗鸡，气场瞬间被压制了下去。

　　“虽然不想给善良的老师惹下麻烦，可这个世界由不得你。这是一个很看重分数的教育时代，而你则是要考出超高分数为学校的名气再添一光的明日之星。”

　　“我没想过做什么明日之星，而且，我没有钱。”

　　“这个你不用担心，白黎，那个从来不肯轻易开口的人竟也稀罕地拜托我。所以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学，只要交一半的费用，并且可以按月分期交付。”

　　听到这个名字，原本拒绝的话又滑了肚里。高楚准确地抓住了面前这个男孩的软肋，并对准攻击，令尤寻一句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尤寻有些气恼地端起一口也没喝过的咖啡，高楚为他点了蓝山，原本香气袭人，如今入口却凉涩得很，原本的风味已失去大半。尤寻明白自己错过了品尝这杯咖啡最好的时机，不过或许毕竟是价格昂贵的咖啡豆磨出的汁液，含在嘴里，并不急下咽，就慢慢发觉绵长和深邃在味蕾中蔓延，清晨的山雾一般弥漫了口腔。尤寻一口接一口这样品着，似乎忘记了刚才的纠结和气恼。

　　“你喜欢喝凉的？”高楚好奇而默不作声地看了一会儿，最后忍不住打断他一个人的沉浸。

　　“还没想好吗？”如今快到而立之年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都无法理解现在的小孩都在想些什么，一般人听到他这样的条件不是应该喜不自禁地立即答应了吗？

　　高楚的手指不安地敲击着桌面，突然对自己的自信产生了怀疑。

　　尤寻才回过神来，也镇静下来。他放下喝空的杯子，说道:“我跟着你学。”

　　“对嘛，这才对……毕竟这样对谁都好。”高楚偷偷松了一口气，却突然有了莫名的罪恶感。明明知道，逼迫学生去做他不感兴趣的事，其实是为了老师、父母等等所有人，却只除去学生自己。这是最大的谎话，可是他只能这么说。这是他这么多年深谙的道理。

　　“再来一杯？看起来你很喜欢。”既然已经成为离自己的学生，自然要好好拉拢关系。说着高楚举起了自己的手。

　　“不用了，”尤寻却立即拒绝了，然后站起来：“我先走了。时间不早了。”

　　“喂！等一下，你知道路吗？”高楚有些措手不及，他也抓起自己的外套，胡乱摸索自己的钱包。

　　“来的时候我看到有公交直达我家，再走一段路就可以，不麻烦老师。”在高楚作出任何反应之前，尤寻郑重地说:“谢谢老师。我会再来找您。”

　　“你…”高楚知道他在刻意跟他拉开距离，但是戒备心越强，越说明他没有安全感。他无奈地看着尤寻迈开大步，很快消失在门口。

　　这次约会来得突然，结束也匆忙。高楚做老师后阅览过不计其数的学生，有大有小，有贫有富，有男有女，却觉得搞不定这个男孩。很不一样的感觉啊，高楚感叹着，从外套口袋掏出揉皱的香烟盒，还没点燃，五官精致的男招待走过来充满歉意地笑了笑，用手指了指高楚手中的香烟盒。高楚立即醒悟似的收起香烟。这里禁止吸烟，可是一碰到令自己困扰的事的时候他总会忘记这一点。

　　“刚才那位是？”男招待接着拿出账单，然后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是我的学生。”高楚拿出卡结了账。

　　“那一定是特殊的学生吧，可没见过你带学生来这里。”男招待亲切地为高楚披上外套。

　　“哈，算是吧。”穿戴好后，高楚点点头，离开了餐厅。

　　迷离温暖的灯光下，男招待目送高楚离开，他看看坐在周围的男男女女，有不少也跟他一样无法从那个男人身上收回视线。无论男女，那个带有贵族气质的男人拥有着莫名而致命的吸引力。

　　返程的公交车上灯火通明，反光的玻璃上映出一张张脸，各不相同的脸庞上演绎着只属于自己的故事。有带帽子的老人，有与伙伴出来逛街的年轻女孩，但更多的是没有表情的斜挎着皮包的上班族。尤寻站在车厢的中央，知道那些没有表情的皆是面具，下面掩埋着疲惫，沉重而浓烈。或许只有在这种人皆各自忙不停蹄奔向不同方向的生活波流中才能得到一种安定感与随波逐流的安逸感罢。看着这些平凡的公司职员，想到自己也会一路读完高中大学，然后找一份工作成为他们，一个人疲惫然而独自地生活下去，没有人会在意你的爸爸是不是从未出现过，妈妈也不用再利用身体取悦男人，尤寻就会觉得呼吸的重量小了些。

　　如果说，非要埋怨什么的话，那就是他从来都没能拥有过一对平凡而完整的父母。如果可能的话，他永远都不想和那个总是浓妆艳抹，被廉价香水气味笼罩的女人说话，更何况提什么要求了。这次他不得不开口，但是“我需要钱”这样的话令尤寻感到难堪。那不是他家的钱，而是那些男人的钱。

　　他，就是被母亲卖身赚来的钱养大的孩子。

　　攥紧的拳头渐渐松开，公交车上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走掉，尤寻身边的位置也随之空了起来。这里是行人们暂时歇脚赶往下一站的地方，没人会长留。尤寻明白这一点，却还是感到寂寞一点一点涌来，之前的安全感一下子消失得无影无踪，终点站就要到了，家也近了。可是他看向那个方向的眼睛再没了波动，失去了被乌云遮蔽的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