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青烟迷生

96、第 96 章 不再相见

　　信誓旦旦的说要从新开始，可是只要一停歇就焦躁不已，心神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他，想起和他的点点滴滴，那么鲜明又记忆深刻。
　　宋然觉得自己快要分裂了，每当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就告诉自己，再忍忍，再忍几天就会忘了他，实在忍不住就在休息的时候抱着干粮痛哭，哭到声嘶力竭，然后擦干泪继续前行。
　　从一天想他无数次，到几天想他无数次，再到如今想他却哭不出来的样子，宋然觉得自己终于得道修仙忍过来了，终有一天，自己念起他时，不过是一旧人而已。
　　经过十几日的风餐露宿，宋然低头看着自己黑黢黢的皮肤，下意识的摸了摸乱糟糟的头发，不知道是该庆幸幸好不是炎夏，还是该感叹自己这好不容易养成的娇嫩肌肤被自己折腾成了什么鬼样子！
　　从上次离开到如今再次踏上这片土地，才过了几个月，整座城池已有颓败的迹象，城外已经看到不少人拉着车驮着包袱，携家带口的离开这个地方。
　　江州真真正正的要乱起来了啊，权臣们的阴谋诡计刀光暗影之下，封王拜侯之时，谁曾考虑过那些被波及的普通民众和战死沙场的士兵，即使生而为普通人，他们也本可以平安喜乐的过一生。
　　迎着人群，宋然牵着马犹如一片浮叶逆流而行，看着那一张张茫然又担忧的脸庞，长期的劳作的脸色黝黑且沧桑，他们为了活着而逃离，自己呢？这是要赴死么，为了活着赴死，不觉得矛盾且可笑么？
　　有多少坚韧不屈，积极乐观，看似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心里会埋着有赴死的念头？
　　没有家，何处都可以是埋骨乡。
　　宋然真想给自己唱首歌，流浪的人啊远在天涯~~。
　　就在宋然踏进江州之地时，远在东桑的荣渊快马加鞭的驶出城南门，身后的手下随即也驱马赶上，荡起了一阵尘土。
　　看到宽阔的通向不同方向的几个大道，荣渊倏的勒紧了缰绳，静静地端坐在马上，面无表情的看向远方。
　　耳边尽是那些吵吵杂杂的声音和那一幕幕勾连起来的真相。
　　“回禀少爷，宋姑娘自九月初在账房取过银子后就再也没取过，之后断断续续的是春香姑娘过来支取的银子，因为您特意交代过，小的也没多问。”
　　“回禀少爷，姑娘她拿了银子后便经常出门在街上转，去了很多地方，票行，药房，衣铺，坊市，行市，有时候会买很多东西，有时候什么都不买就是转转...。”
　　“这位公子，是那个汉子找的我们，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姑娘说是和家里闹了矛盾，给了我们银子和衣服，说是出门转一圈就能得十两银子，不信你可以问问这几位妇人，我们当时都在一起，奴家说的都是实话。”
　　......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宋姑娘那么善良的人，你竟然还这般虐待她，你就是打死我也不会说。”
　　“回这位爷，俺半路还和这画上的姑娘说话，谁知等到了青燕湖的时候，叫了半天姑娘也没人应声，拉开车帘里面已经没人了，俺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
　　荣渊看着屋里站了乌泱泱一大片的人，有春香，荣府的账房，下人，小侍和门房，有药房药童，衣铺绣娘，妇孺姑娘，酒楼伙计，马夫，车夫，还有一些牵连其中的各色人，这些毫无关系的人，因为宋然串在了一起，勾勒了她所有的谋算和诡计。
　　听着他们事无巨细的禀报，想着那几日她的行为和言语，荣渊觉得有股怒火莫名的从心间蒸腾而起，又惶惶而不知所措，自己为何还是看不透她究竟在怕什么？她究竟为何要这般离开？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阿渊，我不在你身边，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自己和丹青出行的时候，她已经在和自己告别了，自己怎么没发现呢？
　　她早已经计划妥当，已经有了离意，太泉城之行给了她契机，若是自己没出远门，是不是一切都不会发生，自己也能察觉出异常。
　　“若是自己没出远门，若是自己没！出！远！门！”荣渊脑中划过一道闪电瞬间清明，咬牙切齿的低吼出声，乖戾阴沉的眼神如刀子般射向坐的稍远的陆丹青。
　　“陆兄，你可有些话要说？”荣渊嘲讽的看着陆丹青，笑的春意绵绵又寒意森森。
　　陆丹青本想一会儿趁着人多遁走，没想到还是迟了，自荣少在太泉收到飞鸽传书后，满脸寒霜的立即收拾马不停蹄的往回赶，陆丹青就料到了会有这一天。看着他神情冷清的吩咐手下去查一切蛛丝马迹之时，看着在回程路上那迅速汇聚在他手里的消息时，他才发现荣少的手里还有那么多暗藏的底牌和庞大的消息网，荣府远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
　　知道荣少查出一切是早晚的事，陆丹青心里也没有慌张，似卸下重担般苦笑了一声。
　　“荣少，丹青逾距了，但我并未威胁宋姑娘，是她主动找的我帮忙，仅仅是要支开你几天，她自己想要静静，我也从未料想她会做出这般举动。”陆丹青硬着头皮对上荣渊尖锐的审视目光，勉强保持着镇定，半真半假的说出这番话，说完已是冷汗连连，紧张的内衫尽湿。
　　“何时？”
　　“那日我在街上遇上宋姑娘，想到云染还卧床不起，一时心下积愤....”
　　“后来一次她无意间问我最近在和你做什么生意，我一时说漏嘴提到了玉眠楼....”
　　陆丹青瞥一眼不远处的春香，一字不差的将当日在酒楼的情形说了一遍，又将他主动派人引她去玉眠楼的事情说成无意之举，是至于后来宋然和他二人单独的密谋的一些话，他闭口不谈也不敢谈。
　　即使这些假话早晚会被发现，陆丹青也不敢在荣少气头上说实话，届时找不到人，荣少也不会太为难自己，找到了人，这事更不会去查了。
　　“若是荣少要罚，还请莫牵连陆府....”
　　荣渊听着陆丹青的解释，拧着眉头闭了闭眼，将众人的话在脑海中缕了一遍，想着之前宋然的举止，终是悟了一切。
　　归根结底怨不得别人，只有自己才会伤了她的心。
　　那晚在玉眠楼，自己怎么说出那么傲慢轻视的话？阿然是不是从头看到了尾？
　　她对自己不重要？荣渊强压下自己心中的慌乱和涩然。
　　次日早上，她的眼睛肿成那个样子，怕不是她所说的滑倒所致，是哭了一晚上吧！她又是怎样
　　硬着心肠将辣油往自己眼睛里抹的？
　　那一场痛哭，借着疼意，心中又是怎样的肝肠寸断？自己竟然还笑她娇气，甚至内心不知道是窃喜还是失望的以为她越来越依赖自己，越来越失去了最初的兴趣与欣喜。
　　那些看若平常的举动和话语，因真相有了完全不同的解读，残忍到犹如凌迟，她对她自己的残忍，无情的凌迟着他的心。
　　之后的言笑晏晏，妥帖柔意，心中又是怎样的凄苦和隐忍，自己却一无所知，越想心里的懊恼和怒火便一层层的灼烧这整个胸膛。
　　原来兴致满满的学骑术也是为了逃离，自己竟亲手帮了她，什么看大漠孤烟，全都是骗人的假话，自己怎么会觉得她离不开自己了呢，她从来都没变，心思通透又小心翼翼。
　　“够了，都退下。”荣渊面无情的开口，看着逐渐空荡的大厅，声音低沉的问道“荣业，她最终去了哪里？”
　　“因牵涉人员较多，姑娘又一直在变换身份，真真假假要一个个的确认，属下目前查到她最后自城南离开。”
　　自她离开已经十几日了，她是要回云阳么？还是依旧是个障眼法？
　　宋然啊宋然，你可真是无情，一环一环机关算尽，如今你又逃到了哪里？
　　我最初虽然情意有假，但这日复一日的相处，真情早就多于假意，这情虽未至深，但却至真，仅几句自己都不能明白几分的妄言，你又为何不给个让我至深的时间？
　　宁愿就这样错过，让我荣渊念念不忘一生，也不愿面对那可能根本不会出现的情淡别离？
　　“分头去查，顺便给小酒铺那递个消息，看她是不是会回那里，任何消息，事无巨细及时传递。”
　　“是。”
　　荣渊自己也不知道她会去哪里，她似是有很多地方可去，又似是无处可去。她一个弱女子行走世间，怎能让人放心？
　　荣渊感到了深深的茫然无措和难以抑制的疼意，怎么就突然走到了这一天呢？该去哪里找她，何时又能再次相见？
　　虽说有些秘密她从未提及，但自己自认对她了如指掌，如今才发现，自己从未看透她的内心，
　　毫无头绪的去找只会愈加荒废时间，为今之计只有等，还有游方，怕是又要欠他人情了。
　　枉自己轻狂自负到能俘获世间任一女子的芳心，想想真是可笑。荣渊再次深深的看了眼通向远方的马路，转了马头，神情落寞的朝城里而去。
　　谁也不知道这场离别，是不是终生都不会再相见。

作者有话说

　　有多少坚韧不屈，积极乐观，看似永远不会倒下的人，心里会埋着有赴死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