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青烟迷生

73、第 73 章 同归于尽

　　“什么纪琉璃，我是宋然。”宋然没好气的说道。
　　“只要不是纪琉璃，我就不会相信你会移情别恋，我们回府再说。”荣渊说话，拉着宋然就往外走。
　　哎呀，这是有多自信？自己可不是那种非要爱的死去活来，生死相随的那种人。
　　宋然：“为什么不信？”
　　“这些日子只有南清子和卫尘与你有接触，南清子年纪太大，卫尘不懂情爱，都比不过我，你那么挑剔的一个人，不会看上的。”
　　宋然：......
　　自己很挑剔么,自己一点都不挑的，好么
　　荣渊一路插科打诨，眼看就要到荣府了，宋然死不挪步，就差躺地上了，“我不能跟你走。”
　　荣渊殷红的薄唇一抿，眼神有些摄人，语气低沉的说道：“阿然，你莫不是真要通过南清子离开，那你置我于何地？”
　　宋然心一抖，尴尬的笑道：“这么匪夷所思的事情你也信？我当时不过是在开玩笑的。”
　　“开玩笑？”荣渊咄咄逼人的追问，“那你能解释下为何短短时间你竟然能识文断字，甚至连晦涩的账本都看的懂？若是没有些见识和不凡，一个乞儿能入得了那么多俊杰的眼？”
　　宋然低头看着地面，一时气氛有些僵硬。
　　荣渊看着她固执又沉默的样子，怅然的说道：“你总是不相信旁人，却万般事情藏心中，阿然，你让我很为难。”
　　宋然正想辩驳，不知从哪儿冒出来一个人，在荣渊耳边嘀咕起来。
　　不会是又出什么事了吧？
　　荣渊听完眉头皱了一瞬间，点头示意那人离去，然后看着宋然得意又舒心的一笑。
　　“你笑什么？”
　　“南清子安排下药的线人不知被谁打晕了，他中了卫尘的独门秘药功力大减，杀了陈家主后，又遭到游方的暗器偷袭，虽然逃走了，不过重伤的他怕是活不了几日了。”
　　“阿然，你怕是想走也走不了了。”
　　宋然觉得有些意外也有些理所当然，意外南清子筹谋数年，最后之时却功亏一篑；不过他身藏两件宝贝，暗地里有多少人死盯着，他却不能一一防住的，失败也是合理的。
　　宋然有些怀疑的看了荣渊一眼，陈家主之死怕是有什么蹊跷，不过他对纪家做的事，也死不足惜。
　　想到宝贝宋然心里一抖，若是南清子真死了，众人的目光必会转移到她和卫尘身上，卫尘必会趁此时机将大师兄带回山，那深山老林的地方没人知道，那自己岂不成了众矢之的！
　　宋然急忙拉着荣渊的手说道：“快跟我走。”
　　荣渊见宋然突然慌乱的样子，惊喜的说道：“你是在担心陈云染如何处理么，她被劫走了。”
　　宋然哪有心情管什么陈云染，目前首要任务是找到南清子，让他表明东西都不在自己身上，由荣渊见证，再通过游方散出消息。
　　可是虎符真的不知道丢哪里了，万一南清子说漏嘴了呢。
　　宋然：“我不担心她，荣渊你对虎符和藏宝图就没什么想法？”
　　荣渊嘘了一眼抓耳挠腮的宋然，这丫头整天都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慢条斯理的说道：“这么招麻烦的东西，你觉得我会惦记么？”
　　宋然想想也是，荣渊这个人怕脏怕累怕麻烦，能躺着绝对不坐着的人，怎么会贪图那东西。
　　能将权势财富看的这么开的人也少见了，虽然他也算个有钱有势的主。
　　荣渊：“你在担心别人会怀疑到你身上么？”
　　宋然一惊，“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荣渊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就你那心思，我一看便知。”
　　宋然满脸黑线，自己有那么傻么，好多人都夸自己聪明呢。
　　荣渊：“不过我就喜欢你这个小机灵鬼。”
　　宋然：......
　　“你和南清子谋划的什么？打晕线人的是谁？游方为什么要掺一脚？陈云染又被谁劫走了？”
　　荣渊见宋然问个不停，小嘴张张合合的像个叽叽喳喳的小麻雀，戳了戳她的脸颊笑道：“怎么那么多问题，万事皆有我，莫担心。”
　　问题多的简直数不完，宋然见荣渊保证的斩钉截铁，貌似他又不想自己知道太多，便按下心中的万般心思，先跟他回了荣府。
　　再次回到这里，宋然有种重新做人的感觉，曾经不知人间疾苦，如今才觉茶暖米香。
　　呆了两日后，外面除了盛传陈老爷因女儿被劫，气的突发旧疾病逝，一点关于南清子的风声都没有。
　　就好像一个马上就要爆炸的火山突然就熄火了，之前的浓烟滚滚和灼热岩浆如同错觉一样，南清子的一切作为被抹了痕迹，仿佛从未出现过。
　　能做到这般悄无声息，能让参宴的众宾客都默不作声，除了凌驾众人之上的皇家能做到，别无他人。
　　这两日宋然一直在做梦，总觉得心神不宁气血浮躁，和初次见南清子的感觉很像，难道他就一直在附近么？
　　宋然看着院中的竹子怔松了片刻，握紧了手中的东西，没有惊扰任何人，悄悄的出门朝一个地方走去。
　　若是他真的命不久矣，只有一处地方是他念念不忘的。
　　宋然忧心忡忡的往前走去，丝毫没有察觉的身后跟踪的人。
　　刚出城后，宋然就被人叫住了，一听声音就是卫尘，不过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疲倦。
　　“宋然，这两日大师兄可有来找你？”
　　宋然还以为他和南清子在一起呢，“没有，你们没回那个地方么？”
　　“我等了许久，也找了他可能去的地方，没有一点踪迹，再晚些，恐怕真的护不住他的性命了。”
　　宋然：“你去梅花岭了么？”
　　卫尘：“梅花岭？”
　　宋然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想他应该在那里，我们走吧。”
　　二人到的时候，已是夕阳晚照，宋然抬头看了看无垠的天空，夜晚的时间是越来越长了啊。
　　梅花岭依旧冷冷清清的，几株梅花树似乎更挺拔了些，野草旺盛，间或有几个凌乱的脚印掩映其中。
　　宋然顺着脚印朝前走去，曾经拔过的地方已经也长出了茂密的野草，在纪琉璃的坟冢前，宋然看到南清子。
　　他一身凌乱侧靠在墓碑旁，被武器划碎的地方还能看到干涸的血迹，就连纤尘不染的白发玉颜都暗淡了许多。
　　“你来啦。”
　　这声音沙哑且沉重，仿佛带着悠悠的惆怅憾意和无尽的落寞孤寂，犹如迷失在荒漠的旅人，又似是找不到归途的游子。
　　宋然听到这声音，忍不住的心中泛起了酸涩的伤感。
　　“你那么聪明，肯定会找到这里的。”
　　宋然端详了一下他的神情，缓缓的走上前去，伸出了手，“我来还东西了。”
　　南清子：“我一直骗自己璃儿会回来，我压下所有的愧疚和痛楚，背负着累累血债，只为等和她再次见面，唤我一声清子哥哥，道声别来无恙。”
　　南清子看着她掌中的青花瓷瓶和玉兔金锁，声音微颤：“你终究不是她啊，我的璃儿究竟在哪儿？她可安好？”
　　宋然幽幽说道：“许是奈何桥边，形影单只，过客万千，皆非所念，等不来的心上人，饮不尽的孟婆汤。”
　　“是吗？她怕是等急了吧。”
　　南清子拿过宋然手中的金锁紧握在手中，低声说道：“尘师弟，我命不久矣，你转告师傅，清子愧对他的教导，事到如今，师兄唯愿你能秉承师训，兼济天下。”
　　卫尘眼中含泪，带着哭腔说道：“师兄，我们回山吧。你种的木芙蓉已盛开，花团锦簇;我们捡的小狐狸早就吃成大胖子了，还生了几个可爱的小狐狸，师傅也很想你，总说你泡的茶最好喝。”
　　卫尘说不下去了，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上前拉着南清子准备背他离开。
　　“尘儿师弟，我想单独和宋然说些话，师傅就拜托你了。”
　　宋然有些意外的看向南清子，这是他第一次正式且认真的把自己当宋然看。
　　卫尘忍着哭意看了眼执意的大师兄，张了张嘴又沉默了，转身走远了些。
　　宋然：“你不是说这药能救你么，为何开始留遗言了？”
　　“人世间苦寻无果，我想去阴阳路上找找。”
　　“你那些日子吃的并不是人肉，具是林间野兽，只不过我加了些药材，所以才有些难吃，以后你便明白了。”
　　“宋然，谢谢你，有时候看到你模仿她的样子，我还真以为璃儿回来了呢，如今万事皆休，生死有命，是该回归正道了，你决定好了么？”
　　决定好了么，突然要离开又有些踟蹰，自己还没来得及和众人告别，还没去寻魏姐姐，还想见见公子，还有...。
　　南清子抬眼示意宋然往后看去，“你如此犹豫不舍，怕是因为他吧，他可为你费了不少心思。”
　　宋然转身看过去，荣渊不知何时也来了，就站在远处看着这里。
　　南清子和荣渊对视一眼，突然对他诡异一笑，语气蛊惑的对宋然说道：“你可还记得你何时来到这里？”
　　宋然转过身点点头，没有看到荣渊焦急奔过来的身影。
　　“明年的那个时候，吃了这一线丹，你就能回去了，走之前，我送你份大礼可好？”
　　大礼？宋然有些茫然，他这是要干什么？
　　南清子一手压着伤口，强咽下涌上来血，语气断断续续的说道：“你且附耳过来。”
　　宋然见南清子挣扎的坐稳，似是强提着最后一口气，将信将疑的低下头。
　　这时耳边传来了荣渊的喊声：“阿然，不可！”
　　宋然一愣，准备拉开距离，却被南清子一把揽在怀里，还巧妙的捂住了她的嘴，仿佛宋然主动投怀送抱一般，他另一只手倏的拔出自己的剑，仰天大笑。
　　南清子笑过之后，大声的自嘲道：“我欲破红尘，却被红尘扰，阴阳错已毁，世间再无迹可寻。”
　　“璃儿，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南清子说完就挥剑刺向宋然的后心，巨大的力量仿佛急涌而来的灼热火浪，瞬间穿透她的胸膛，又刺进了南清子的心口。
　　这同归于尽的大礼，自己还真不想要啊。
　　宋然痛的眼前一黑，模模糊糊看到南清子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还有那浅笑的喃喃低语，“璃儿，对不起，对不起，等我。”
　　宋然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那紧握着金锁的手。
　　兔子依旧，虎奔何处？
　　日月更迭，故人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