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曰无衣》青烟迷生

49、第 49 章 逝去的繁星

　　那小姑娘趴在被子上小声低泣，闷声闷气的哽咽道：“我叫阿星，哥哥把我交给别人照顾，说忙完就接我回家，后来我就被送到了这里。”
　　“过了这么多年，哥哥怎么还不来找我，再不来我就忘了他的样子了。这里的人好可怕，不听话就不给我饭吃，还总是欺负我。”
　　宋然心下叹道，你哥哥应该也是被骗了，你怕是永远都等不到了。
　　“五姐姐，我疼的睡不着，你能不能像哥哥一样，给我唱个歌哄哄我。”
　　“你想听什么歌？”
　　“我想听家乡的歌，我想要哥哥陪我玩捉迷藏，给我捉兔子，还给我买好多好多好吃的。”
　　宋然不会唱她家乡的歌，看到阿星疲惫的神色，就做主哼着一些舒缓的曲子哄她睡觉。
　　除了阿星，宋然还要照顾几个人，都是些被卖进来的儿童，甚至还有些男孩子，就是为了满足一些人道貌岸然的变态癖好。
　　宋然蜷缩在自己的小房间，听着外面的欢声笑语，还有隔壁被堵住嘴巴的压抑哭声，恨恨的解下了藏着的匕首，在空中比划，活着还真是痛苦啊，真想做个毫无感情的大恶人。
　　前院和后院一样可怖，后院是暗无天日，前院就是锥心绝望。
　　一定要活着，哪怕同归于尽，也要撕烂这些丑恶的嘴脸。
　　这半个多月的时间，宋然的心已经麻木不仁，戾气在体内四处冲撞，隐隐溢出。
　　来这里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听说有的还是有名的大善人，可在这奢华前院却成了残忍的恶魔。
　　正怔忪间，门外传来了急促的敲门声，宋然急忙把匕首藏好，前去打开了门。
　　“五姑娘，不好了，阿星被四娘拖到后房了，听说她咬了客人一口，惹贵客生气了。”
　　后房是惩罚人的地方，宋然怕出事，慌的急忙往那赶去，远远的就听见阿星撕心裂肺的声音。
　　进去一看，阿星浑身是伤的被按在凳子上，旁边有个嬷嬷拿着一指长的针往她的指间扎去。
　　孩子的手能有多大，那么长的针扎进去，整个手指都废了，她们怎么下得去狠手？
　　宋然直接跪到徐四娘的脚下，“四娘，阿星还小不懂事，你就放过她吧，她长大后说不定还靠这双手弹琴给您挣钱呢。”
　　徐四娘低头看了宋然一眼，把她踹到一边，冷哼道：“你倒是心善，既然这样，那就不穿手，穿脚吧。不要告诉我她还靠这双脚跳舞，会一样就行了。”
　　宋然还没来得及高兴，就被后一句话震慑的脑中一片空白。
　　宋然茫然的看着嬷嬷毫不慈悲的将长针穿入阿星的一根脚趾，看的自己浑身发凉，似乎那针也穿在了自己的身上，心口闷痛。
　　阿星痛的都神志不清了，嘴里一直喃喃的喊着哥哥。
　　“五姐姐，你哼的歌真好听，哥哥哼的难听死了，还总是捏阿星的脸。”
　　“五姐姐，哥哥什么时候来接我呢，到时候让哥哥把你也接走好不好，这里都是坏人。”
　　“五姐姐，哥哥说我笑的很好看，就像天上的星星一样好看，所以我叫阿星，你看，我是不是笑的很好看。”
　　小阿星，你真是个让人又怜又爱的孩子呢，你哥哥怎么还不来接你呢，你可一定要好好等他。
　　宋然直接扑过去，把嬷嬷推到一边，护在阿然身上，声音颤抖的说道：“四娘，再扎下去，阿星可能就活不下去了。那客人肯定还在等着，这样不好交代的。”
　　徐四娘：“你算什么东西，还拿客人威胁我，给我拉一边去教训一下。”
　　宋然病急乱投医，慌乱的说道，“四娘，我真认识荣渊和陆丹青，我还认识极阳双璧苏星河苏世子和陆远，天子道我也认识的有人，不信你去问问，你去给他们带个信，他们肯定会付大把银子赎人的。”
　　徐四娘：“哼，见识倒不少，你说的人谁不认识？你要真认识他们，怎么这么久不见有人找你，给我掌嘴。”
　　“收拾好这个破烂货，给她灌些药，省的她还有力气咬人，一会带她去给贵客道歉。”徐四娘说完就走了出去。
　　宋然在一旁被掌完嘴后，忍痛上前小心翼翼的查看阿星的伤势，看着她身上流血的洞口，这样能不疼的咬人么。
　　“小阿星，忍着点，乖巧些就不挨打了。”
　　嬷嬷上前拉起阿星，蛮横的把她带走了。
　　宋然回到屋里心急如焚的等着，直到后半夜才有人前来传唤自己去打理。
　　宋然推开阿星的房间，淡淡的血腥味伴随着令人作呕的气息，让人忍不住的反胃，匆忙的奔到她床前，床上血迹斑斑，阿星脸上惨白如雪，若不是看到她微起伏的胸口，宋然都以为她就这样被折磨死了。
　　小心的掀开被子，里面还躺了一个男孩子，也是浑身伤痕，触目惊心。
　　宋然心中犹如关了一头暴躁的猛兽，闷得喘不上气来，心痛的给他们上着药，这伤痕一层叠一层，旧伤还没完好，新伤就又有了。
　　许是感觉到了宋然的气息，阿星微弱的张开了眼睛，“宋姐姐，我好疼，肚子好疼，我刚刚梦见哥哥说来接我了。”
　　宋然急忙的探向她的肚子，左右摸索着，摸着摸着手都抖了起来，一侧有凹陷，肋骨断了。
　　宋然安抚两句，急忙去找四娘，让她叫大夫诊治。
　　四娘数着手里的银票，轻飘飘的说道：“大夫？能玩上这种小姑娘的，哪没有些怪癖，能多活一两年就算烧高香了，她这半年多也挣了不少钱。”
　　“喏，这是那位贵人给的补偿，”徐四娘晃了晃手中的银票，轻描淡写的说道：“说是看着快玩死了，赔的银钱。”
　　许是收了钱开心，四娘没怪罪宋然的无理，“下次再如此不知事的话，就回后院去。”
　　宋然跌撞的走出去，急的满头冒汗，大门口都是看守，根本跑不出去，连药都买不了，自己又不认识什么人，根本无法求救。
　　难道这就是命吗，阿星就命该如此么？
　　那自己的命运又该如何呢？
　　宋然回到房间，床上只剩阿然一人，看着睁着眼的阿星，宋然说道：“小阿星，我给你唱歌好不好，你也睡会儿。”
　　“五姐姐，刚才我疼的都吐血了，我是不是要死了？四姐姐说人死了就再也醒不过来了，要是哥哥找来叫不醒我怎么办？”
　　“五姐姐，这香囊是我自己绣的，希望能保你平安，里面是哥哥送我的平安扣，要是他来找我了，你就给他这个，让他抱我回家好不好？”
　　宋然噙着眼泪哄着阿星，哽咽的给她哼着歌，看着她闭上了眼睛。
　　当天阿星就发高烧了，一直烧了一整天，宋然怎么降温都不行，悄悄的求了好多人，最后还是楼里的一个嬷嬷心善，偷偷派人请了个大夫看看。
　　那大夫看完直接摇头，拿了诊费就走了。
　　这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徐四娘耳里，她直接带人走到了房中，“去，趁着天黑，裹了扔城外的荒坟里，别让客人知道沾了晦气。”
　　宋然见状急忙上前拦住，凄厉的喊道：“四娘，阿星还没死呢。”
　　“现在没死，一会儿就死了，动手。”
　　宋然见拦不住，苦苦哀求道：“四娘，我也跟去吧，你也知道，意外横死的人都有很大怨气，我送送阿星，让她安心投胎，我一定不会逃跑的。”
　　徐四娘想了一下，指着身旁的两人，“你们路上看好她，若是跑了，你们是知道后果的。”
　　阿星直接被被裹进一张草席之中，宋然跟着他们前往城外。
　　荒草萋萋，鸦声阵阵，夜空中连一个星星都没有，被乌云遮掩住的月亮，看着也是惨淡无比。
　　到了地方，那人像丢垃圾一样，直接粗鲁的把席子扔地上，宋然吓了一跳，赶紧前去查看。
　　阿星的脸依然烧的通红，嘴唇也干裂的浸出血丝，宋然从怀里掏出自己好不容易偷攒的银子，谄媚的递给后面的二人。
　　“两位大哥，我和阿星说几句话，还请稍等片刻。”
　　那二人收了钱也不为难她，站在不远处说着话，时不时的往这里瞅几眼。
　　宋然我这阿星柔弱的手，轻声问道：“阿星，你可好点了？”
　　阿星似是回光返照，迷蒙的睁开眼睛，“五姐姐，这是哪里？哥哥来接我了么？”
　　宋然帮她整理好衣襟，柔声的说道：“是的呢，你哥哥就在路上，一会儿就过来了，我帮小阿星擦干净脸，再整理下头发，”宋然取下自己头上的簪花插在她头上，“看，这样漂亮多了。”
　　阿星清亮的眼中似是满天繁星，开心的笑道：“哥哥看到漂亮的阿星一定很高兴。”
　　宋然忍着泪意，轻抚着她的头，“阿星睡一会儿，等你醒来就能看到哥哥了。闭上眼，五姐姐唱歌给你听。”
　　阿星笑的甜蜜满足，“好，只要五姐姐你看见哥哥，就一定要叫醒阿星。”
　　看着闭眼睡去的阿星，宋然轻声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似是念念不舍，又似送人归去。
　　阿然这一睡就再也没有醒来，至死都没有等到她的哥哥来接她。
　　宋然抱着气息全无的阿星哭得泪流满面，这是她第一次看着鲜活的生命逝去，那么甜美乖巧的孩子，自己却无能为力。
　　宋然拿出怀中的香囊，把脖子上的红泪珠取下来，把香囊也系了上去，又挂在了颈间。
　　哭是没有用的，可是满腔的恨意和怨气又该如何发泄。
　　这个世道，不是所有的人都有机会做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