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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 后世后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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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生所得的感情不过是错过她,再错过你。
我决定去那个北方的城市找煦。打电话给她,而且是打了所有能够找她的电话,可是我没有找到她。最后我拨了一个她曾给我的她的朋友小鱼的电话,因为曾经也通过电话,所以她很快知道我是谁了。她似乎有难言之隐,我和她约在避风塘见面。
我告诉她我的样子,她说她知道。凭她和煦的交情我想她也知,知我的长相。
她推门进来,四下观望后朝我的位置走来。我站起来,问她喝什么。她要了珍珠奶茶。然后看着我。
她问我,你是不想见煦。
我说,是,我为了她才来这的。
她说,不要见她了。她不会见你,即使见了,也记不得你。
我有些隐隐的不安,出什么事了。
她说你真的要见她吗。
我说是,若是见不到她,我会把这个城市翻过来找她。
她说为了一个从没见过的人这样不值得的。
我说值不值得我最清楚。
她想了想说要带我去一个地方。
我们起身结帐,出门招了一辆出租车。
那是一家医院,有一个我不愿意面对的牌子。那是一家精神疗养院。她去服务台和护士说了几句话,然后我看到护士比画了几下,又不知道说了什么。
她走过来告诉我,要相信你看到的,听到的一切。我点头。
我们来到医院后面的草地,远远的我就见到煦做在一个类似秋千的摇椅上,手里拿着一个棒棒糖。她笑的象个天使。她的头发还是那么黑而浓密,柔顺的披在肩上。只是那件衣服,那身医院里的病人都会穿的衣服,醒目的那么刺眼。旁边有个看着她的医护人员。
我告诉自己要平静平静。我回头看小鱼,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勉强的笑。
她走过去和煦说,亲爱的,我给你带来个人,你看看她是谁。
煦看着我,笑着问我,你要请我吃棒糖吗。
我没有走过去。没有回答。我终于知道我的梦了,她爱的人离开了,而我要救她。
悲伤的她,欢笑的她,坠落的她。爱可以成瘾,成痴,成颠。只是不能成功。她是否还在困惑于一只鸟飞走了天空怎么还在。
一直想一直只是想,想把煦与锦苏的事写出来。但是不敢动笔,因为我不是个清醒的旁观者,我无法以一种平和的心态去叙述这件事。
她们一直不只是DJ与听友的关系,即使形式上是。有一种东西叫做心灵相通,我曾以为我和煦是,可是锦苏,一个让煦为她痛为她疼的女人。她美的让人折服,这种折服不是一种外貌上的美,而是她的一切。
我把自己放入煦的灵魂中开始去回忆,回忆煦与锦苏的一切。
那时刚上大学,我对身边的一切保持温和的态度。我是个内心有些冰冷的人,渴望被爱或是被给予温暖。可是我不敢伸出手,我怕,我怕得到温暖的同时还会得到伤害。
一个无意的夜晚,我打开收音机。无意识的听节目,然后,我在这一切无意默默地进行时,我听到了一个能走近我内心的声音。她叫锦苏,是这个城市音乐电台的节目主持人。有时我想我跟随她不只为了她的声音,她的人格魅力更让人觉得惊艳。我象一个忠诚的fans一样,每天晚上准时追随着她的声音走进一个音乐的殿堂,或是另一个人生旅程。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有多在意她。
日子一天天这样的过着,我并未想过在一生之中可能与她有什么交集。与我而言,她是天上的繁星。我只能含着泪水眼望着她,她却不会感应分毫。即使我在心里已把她当做世上最亲近的人。
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本子,用来记录她说过的话做过的节目。每一期,每一个夜晚。当她的节目开始时,我会断绝和外界的联系。安静地听她的广播,一字一句的录下来,写下来。这接近45分钟的节目好象是一场约会,而这场一个人的恋爱,只有当事人不知道。而我坚持着自己的方式。
直到那一天的到来。我曾对海说,在倾城之恋中,一个城市的倾覆成全了范柳原与白流苏的爱情。而一个巨星的骤然离世却成全了我。哥哥,张国荣,是我的挚爱。这种爱不掺杂质,不只是崇拜,而是种深情。这个世上再不会有这样一位颠倒众生的人。传奇一生,妩媚深情。
而锦苏,她是与我有这灵犀的。那几日的节目里,我听得出她的凄切。我知她亦是悲痛的。她做了纪念哥哥的专版的节目,虽然不是为了我。但是我还是很感谢她,感谢她这样了解很多人的心。为了纪念哥哥,有人作了个网站,是个音乐论坛。锦苏是自己音乐节目版块的版主。我想我是为了她的吧,我用了多少心力然后做上了张国荣专版的版主。很多时候,我会为了贴她喜爱的帖子在上面。她很少说什么,即使回帖,三言两语。没有任何暧昧,我的跟贴也是笑笑地回应。谁又能看出我的心。锦苏知道了我。
我们开始有了书信的往来,但是仅限于网络信件。我很想见她,特别特别的想。一次听友会,一次普通的听友会成全了我。她在台上是那样的神采飞扬,那样自信美丽。而我甘愿为她沉堕。她的眼神坚定,我不知道那里可有我的影象。
我坐在台下,我蜷着腿,用双手抱着膝。我知道我又一次的想逃避开了。血液不断翻滚在体内,而我力持镇定。见面会在一个小时后结束了,我走到她的面前,我问她,我可以抱你一下吗。她看着我,她知道我是煦。我不敢肯定她是不是会答应,我的心忐忑着。抱着我,那一刻我与她没有任何距离,是她抱着的我。锦苏,我有点想流泪,可是我不能,我不要我的感情这么流露,我不要吓坏了她。
在万千人群中,她是待我不薄的。我身揣着一颗感恩的心。别无所求。锦苏习惯天南地北的走,每一次飞走了,我的心也便空了。可是她不知道,也许知道。后来许多日子里她留在这个城市里的时间多了起来,有意无意的。我不敢说是为了我,或许真的是为了我。我又开始不安起来,怕是自己困住了她。她不该这样停留,她该飞得更高更远的。总是这样,患得患失。
有时她回来会带些礼物给我。几次想见我给我都被我拒绝,没有其他的原因,只是怕走的太近她便看到了我的千疮百孔。而她,她体贴的把每次的东西都放在后街的一家常常光顾的音像店中。每次我去取,都小心翼翼的和做贼一样。看到上面大大的写着我的名字,我都忍不住触摸,手微微颤抖。她的气息仿佛停留在那里。
我不曾和她说,每次在她放歌的间隙时,我多想冲了进去握一握她的手。我不曾说,我依旧自己这样的过着。她常常提起要见我,几次的拒绝之后,她便静心地等我投降了。
在论坛上我认识了蝶裳。她与我同为那个版面的斑竹,渐渐熟识后,才知那是一个清冷温婉的女子。而且是个有故事的人。而她的故事里有一个叫海的人。在后来,海也成为了我故事中的人。
一次歌友会,电台请了个明星作秀。由锦苏主持,她留下两张票,然后打电话给我,问我要不要去。我笑着拒绝了,理由堂而皇之,晚上有课。她也没说什么。我忽然想起,便问她可不可以把票送给另一个人。她说好。
蝶裳对锦苏也是极其喜爱的。我想做了这人情给她也好。听说,蝶裳去取了票。听说,她也惊艳于她的美丽。不可否认,我心里忍忍的嫉妒着,可是我什么都没有说。我甚至没有领悟没有感慨,看着她们走近,微笑的祝福。
我与海一起。我是对她有着些愧疚的,因为我念着的是锦苏。所以这感情坚持没有多久,无疾而终。她的承诺还没有说出口时,我们的关系已经不再。没有人可以在尽头等我。
锦苏是有男朋友的,我一直都知道,也从来没有想装做不知道。然后我还是不可理喻的陷了进去。我与她一起,哪怕只有一天,失去全世界我都甘愿。我是不够有勇气,但是这一次我走出去了。
我终于可以和她一起去照大头贴。是不真实的轮廓,或是不真实的心。那段日子是不安的,而这幸福,我明知道是难得的幸福。只是伸手触碰,虽然锦苏无数次的告诉我。不要害怕。喜欢和她一起看她的照片,她的多姿的人生,而我终于走进了。尽管我明知道这是旋涡。
没有人告诉我我将失去多少。我瞒着家人,瞒着朋友,小心翼翼。她对我是好的,除了工作的时间,只要有时间我们便会相聚,竭力享受可能是爱情的东西。我们从不谈爱。我不说,我怕她象彩虹一样消失。她已给我许多,我不再强求。
这段日子,海,无声无息。
光阴,轻浅之爱。我在心里,我挣扎。是什么样的灵魂,我围着她跑来跑去。在人前,我对这感情绝口不提。
然后,过的太快的日子,告诉我分别的来临。她终于还是飞走了,如同她来时便宣称的那样,这里,她停留不了太久。我已经决堤了的,谁来给我截流。我知道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个国家,一种制度夺走了她。她离开了这个国家。 而我日渐衰弱,假象终于被戳破了。
在她上飞机的那天,我看着蓝天。曾有的一方蔚蓝。云朵绽放着微笑,我也微笑。我突然想起了海,血是胭脂。我想起了她那时的无惧,她的心是死了吧。我曾告诉她,若是真的走到没有路了。我们谁也不许那样,可她还是做了。而我,我笑着看着红透的手腕,血液流淌的缓慢,嘲笑我的脆弱和不堪。
发生了什么。家人的不谅解,只有小鱼在我身边。家人呢,我看不到。我想回学校,回得去吗。发生什么了。我开始笑,一直不停的。或许我想停,我真的很想停下来。我笑的很累,想睡觉。家人没有再来过,小鱼说他们知道了我的事。我还是笑,到处都是白色的。我想要火焰般的红。那该是种崩溃,决绝离别。深藏的,压抑的,未曾表露的。她终是离开了。
煦,你怎么这么傻啊。我离开了医院,和小鱼一起。小鱼没有说什么,而我,所有的表达能力在这一瞬也丧失迨尽。小鱼说她很想哭,看了她的样子。我说我没有,这大概是老天成全了我吧。,想起她曾说的,若是她有一天这样了,让我杀了她。自己是心存侥幸的,自己可以留在她身边。那一天,我决定在这里留下来,这个对我而言陌生的北方城市。
我没有计算过我要留在这里所要付出的代价,不是生死,而是面对生活。家人对我的做法十分的不能理解。而我大概是被娇惯坏了的,对于我为什么留在这里我没有明说,只说是需要个新的发展空间。当父母问起为什么没有与韩纪结婚时,我只能笑笑不回答。而我知,小纪定会解释清楚的,因为他是那么的善良。
我一生中对不起的人无数,惟独没有煦。
留下来要解决的第一件事便是生计,而我,我什么都没有。我很想给煦好的生活,希望她早日康复。我未曾颠簸流离过,但此时的困顿也确是我未曾面对过的。小鱼知道我对煦的感情便不说什么,只是一心的帮我找房子。
我打了电话给水泽,他在上海已经有了很好的发展,而身边该是有了一位说着流侬软语的女子了。我没有问,他更不会说。犹豫了很久,我说了我的请求,我说我要向他借一大笔钱。而他竟连片刻的犹豫也没有就答应了,甚至他没有问我做什么。后来很多日子里我都在想,离开水泽,或是小纪大概是硬生生地丢弃了幸福吧。
用水泽借我的钱,我租了家店面,因为于我而言挣钱最好的方式边式做生意了。我没那头脑,小鱼便是常来帮忙。偶尔水泽会打电话来告诉我些方式。装修了三个月后一家小小的兼营咖啡店的面包房终于开业了。那一天我特意接了煦出来看这情景。她还是微笑着,什么都不说,我知道她其实是没有病的,她什么都知道。为了方便接她出行,也为了方便往返与店铺与医院之间,我用剩下的钱买了辆经济型的代步车,颜色艳丽。
我有着渺茫而又平常的幸福。用心经营小店,然后傍晚去医院看煦,每周末接她出来走走。我们的关系没有丝毫改变,她的眼神依旧清澈,只是里面没有我。她常常看着远方出神,她眼神象极了当年的蝶裳,我心动,亦心凉。
蝶裳和帆留在了这个城市里,或许不久之后他们会去大连。心里惦记着的那片大海,自与裳去过之后竟然未能再去一次,遗憾是有些的。裳问我要不要去大连定居时,我是满心愿意的,一面可以常常与她相聚,一面又可以看到海。可是煦大概是不想离开这的吧,这里曾有过她与锦苏的许多。没与锦苏一起时,她拼命的想离开这个城市,后来一起了留恋就多了起来。而如今走的是锦苏,我想陪她留在这里。再不愿意承认,横竖她是爱着她的。
常常与裳相见知她现在已经拥有了小小的幸福,对于过去的事她便不愿多提。偶尔见面我便不怀好意的笑,多久多久,便又是一个四年了吧。裳也常常和我一起去看煦,那张幸福的笑着的小脸。让我心底承载了太多的爱恋。医院的看护渐渐和我也熟悉起来了,出于一个朋友的立场如此对煦她们是有些不解的。我也不解释,任由猜测,最多她们能猜出的也只有我们结拜过吧。我相信这里的民风淳朴猜不出更多。
去时会带些点心,给煦的或是给别人的。我是在社会中学会成长最好的典范,对她们好,她们才会对煦好。我希望煦很快的好起来,即使那时我不得不离开。我想她好。因为她并不闹,所以医护人员对她都很好。而我竟然不知道这段时间她的家人是否来看过她。
煦的进步是显而易见的,因为本身只是受了些刺激才这样,大概复原的也快些吧。我喜欢陪在她身边,没有任何的生疏感。她做为幻想在我脑中存在了太久,而真实面对时我当然不会拒绝,无论她怎样,她是煦就足够了。喜欢她的进步,喜欢坐在医院的草坪上陪她数云。 病之前煦是不喜甜食的。没想到生了病胃口却变了。我逗她说,少吃点,长的和棉花糖似的。她只是笑,偶然会突然看着我说,海,你吃吗,很好吃。那时,我的眼睛会突然沁着水,它奢侈的落下。我只感动于她喊出我的名字。
面包房在水泽的教导下被我经营的还好,逐渐打开了局面,因为它本身的温馨和设计的个性化很受一些人喜欢。慢慢的我又拿些漫画书和自己比较喜欢的书放在店里,供在这里吃点心或是喝咖啡的人看。我虽不喝咖啡,但却对煮它颇有心得,大概在心里一直暗暗期盼有一天能亲手煮给煦喝吧。因为医生说她现在不宜喝这些刺激性过大的东西。酒怎么样。
我没有说,这一年多来,我苍老了许多。我把店交给了刚刚毕业的小鱼,自己又在市内的杂志社找了工作,每天忙碌于写写东西然后换成物质。我需要很多的钱,不是因为我没有爱情。我要还水泽的钱,虽然那个债主已经决定当这钱打水漂了,可我的心不允许我再欠他了。更重要的,我想把煦接回我住的地方照顾,这样我想对她的病有好处。我怕她自己在医院里,她会害怕。我还要给她用最好的药来治病。而这些都是不小的开销。
但我相信日子会好起来的。每次看到煦的笑,我都知道。
家里来的电话,我一拖再拖,善良慈爱的父母,我真的不想骗你们。他们可知道我内心的挣扎,我离不开煦。可是,可是,我会回去的,煦终会清醒,然后离开我。我一直都清清楚楚,她会醒的。我渴望,却害怕那天的到来。
我在深夜里写东西,淡淡的薄荷味道的爱喜烟,让我精神振作。忽然间感觉不到煦,我会急忙换上衣服,冲到医院。因为已过了探视时间,我只能隔着玻璃看她,看她安静地睡着,我的心也跟着安稳起来。然后回到家中时已是清晨,洗了热水澡,准备上班。我把这当做我的恶性循环,不得不陶醉其中。
裳来看我,要我照顾好自己的身体。我笑着说,好啊,那你要给我做些好吃的补补。她应允着,我们便出去买菜。曾几何时,这是我最向往的时光。和自己喜欢的人一起做饭,一起吃。而如今,仿佛几千年了。岁月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居然是我的心。我知道我已经老了。即使眼神依旧无辜亦或清澈,我的心不似那般纯粹。裳依旧美好的让人屏息。
传出饭菜香的时候,天色已经黯然了许多。我和她坐在饭桌前,只有两个人。裳问我不知道煦吃饭了吗。我抬头,说,应该吃了吧,不知道帆吃了吗。我没再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什么。面对着裳,她是我在心里长的一颗痣。是胭脂的血色,在我的近心口的位置。多年来我不敢去触碰,而现在,她就坐在我面前。我什么都说不出。一只蝴蝶飞过了废墟,而我流不出一滴泪。
有时我会与小鱼一起去看煦,她真是个轻灵解人的女孩。就象她明知我对煦的感情,她不露出异样的心态。善待了煦还有我。那面包房被她经营得很好。有时觉得这一生需要感谢的人太多,只能在余下的生命中,以一颗诚心,善待身边的人。
裳曾说,海,你对任何事情的态度一直消极不健康。除非你愿意蜕变。
裳,这几年我已平和了太多。你可看到呢。
有时真的会感觉到身心俱惫,那个鸭血粉丝汤男孩常常会突然发过来短信说,我娶你吧。我笑,然后在去看煦的时候把这话学给她听。她只是笑,不哭不闹。我告诉自己,煦吃醋了,拒绝他吧。多么美好的自娱自乐。权当她是在意我的吧。
我是伊甸园里生长的一棵菩提树。神说,孩子不要睁开眼,因为你生错了地方,一旦你看到周围的一切,你会心疼与疲惫。不要睁开眼去看世界,会遭劫难。于是我听从神的旨意,千年万年始终紧闭着双眼。
上帝说,要有光。于是我感知了温暖,但不曾看见。直到有一天,身上落了一样东西,我禁不住睁开眼,是一只蝴蝶落在了我的肩上。我笑,然后看到了周围的世界。
我生存的世界原来这样,光时为昼,暗时为夜。
昼时,我看见了我黑白分明的目;夜时,我知,蝶裳是暗夜中,我最美的劫数。
你的一切一切,都被我牢牢的藏在门后,对任何人都守口如瓶。即使轮回几世我与你仍会擦肩而过,万千人群中我也再不会扯过你冰冷的手。
只那一瞬,你便被我定格成了紫色。是一个回眸或是一个微笑,如今已经过了九年了,那绝俗的容颜在净土上不曾憔悴一分。
她,宁蝶裳,终于披上嫁衣,终于她还是没有等到枢回来。
一个她无法离开的男人,帆;一个她爱恋一生的男人,枢。
她笑了,落落尘世,她背过身去折断翅膀,甘心流落人间。
她没有了光环,亦不再作茧自缚。我知,她已不是我的裳,她忘了曾说不留我一个人的。而我却没立场说上一句。
我的裳会陪我冷眼看一场人间冷暖的风景,而她不再。
蝴蝶是飞不过沧海的。于是她折断了翅膀,但不是为我。我的名,海,那只是个符号。她的沧海是枢,她是飞不过的。她宁可坠落,她选择了破碎的完整。她嫁了,她终是没有力量对抗世俗。
心空了,爱呢。我不曾问她。与枢有着残损的爱情,不够完满,但真实,可是另一种完美。与帆,相扶相持,感情至此也许便是一生。
她如此选择,贴近人性。我的裳,终于留在了人间。
只是,只是她的爱,始终与我无关。
我一直任性的爱着她,一直只是我的任性。只愿帆善待她。
我没有参加裳的婚礼。
在她与那个她要与之相守的男人走进礼堂的时候。我没有去。我把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摘下来放进了送她的结婚礼物里。那是认识她那年生日买的。如今还了愿。
现实残酷不能成全我们的心事,我们就继续麻木。
裳的婚礼那天我到医院去接煦,医生说离开沉重的药水味或许她会恢复得快一些。因为不是不能治愈的,只要按时吃药,只要让她开心,不受什么刺激。我决定把她接到我住的地方照顾她。
推她到阳光下的时候,我停了下来,蹲在她的前面握着她的手。忽然我看到了她手上那根已经褪色的红绳,和我手上一模一样的那根。那纯银的镂花,已经和和血液相溶。银是有灵性的,它在煦的手上,一副呵护煦的姿态,没良心的,忘了是谁找到它的了。我笑,然后看着煦,我从未想过她会一直戴到现在。
我对煦,裳今天结婚了。而我要把你接回家照顾了。我们要祝福她对吗。
煦看着我,然后笑着,突然说,我愿意在冰雪融化前记取你的微笑的容颜。
她常常会说些莫名的话,那些她曾心心念念的一切。有时我看着她的脸会觉得她比任何一个人都清醒。
她可知我是海。她可知道,我愿意一直陪她,直到她病好。或许一生一世我都甘愿。她又是否甘愿呢。如同自己对裳的任性,几年前,几年后竟得不到成长。
煦说,我饿了,想吃棒棒糖。我笑,这就是她的幸福。她饿,却仍要吃那么甜蜜的东西。
我说好,我们去吃棒糖大餐。我推着她,走到我的车边,把她抱了上去,放在车座位上系好安全带。
她不肯松开我的手,这是她对我暂时的倚赖。我亦知足,不想之后。我想将她收藏好,不受委屈不受困苦,亦不受惊不受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