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六 堕落着快乐着 ...
-
可以不想她吗。我开始想折磨自己,试图忘却。和可可一起不是巧合,若算起来我们该是认识很多年了。只是很少联络,偶尔在网上碰见,打声招呼。
那时我已经存心堕落,鬼迷心窍般。一次可可说带我去酒吧,也许那时她还觉得只是玩笑,我却一口应承下来。
多少年后再见她,美丽依旧。听说已有要好的男朋友,准备重新做人。在她眼里所谓的重新做人,就是不在和一些不该出现的女子藕断丝连。可可是个带着伤口的人,她的腕上有深浅不一的疤痕。我知道她救不了我。不过我无所谓。只是两种破碎。
我们去了那个酒吧,那家叫泊尔的酒吧。我曾听说过,听说那里是个偷情的好场所,听说只要点一杯酒便可以和自己的情人坐上一天。有很多个小小的包厢,而且绝对不受干扰。我没问可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也许她和别人来过。我要的是有些东西来麻醉自己,情欲或是酒精。
可可说要玩五子棋,我没意见。那个房间很舒服,有大大的沙发,放着柔和的音乐,我还很清楚的记得,那天放的第一首歌是一首流行的歌曲,叫,七月七日晴。昏暗的灯光总是引人犯错的,尤其是象我这种来找错犯的人。不知是谁先抱了谁,然后一发不可收拾。对于两个刚刚见了不到一个小时的女子而言,太快了,是太快了点。湿热的吻,温柔的肩,她真的很美,美的细致。我心底却有个名字苦苦挣扎,我喊了停,没有继续下去。
我和可可安分守己的坐着,不再越雷池一步,有些尴尬。她的美是让人惊艳的,回头率很高的那种美。或是说,她在她那个圈子里是很美的一个,很受女子喜爱。
与煦不同,煦的美是含蓄的,柔情的,读她如同唐诗亦或宋词,她的美隐含着脆弱。她可曾想我,可曾。
约了可可来我家过夜,无非是为了肌肤相泽,找到可以释放的出口。我不爱她,这么做无非是为了报复,报复的是自己,伤害的竟也是自己。
华灯初上,夜未央。我常常觉得那种时候□□最好,夜凉如水。不受任何干扰,才会有情绪投入,把所有的感官发挥得淋漓尽致。不管对方是谁,或者是男是女。这是一种化学反应,物理过程,还是象广播体操一样要训练有素呢。我不知道。
激情过后我开始哭,抱着可可,我的眼泪沾湿了她的长发。在激情过后的哭,悲恸的,惊天动地。她什么也没说,任我哭着,她有着光滑的肩,我的泪水偶尔流过,她会有微小的颤动,但她没有打扰我哭。时而触及我的发,我声嘶力竭。
可可幽幽地说,我知道你不爱我,也不问你为什么找上我。不过希望你能开心点。
那一夜我哭得累了便睡了过去,早上被电话铃声吵起,刚骂了句混蛋,却听到裳的声音从话筒中传出,我才猛然想起,很久前约了她今天过来的,结果我却忘了。
裳体贴的问我是不是不方便,我看了看熟睡中的可可,说了声是。裳说没关系,我在附近转转,忙完给我打电话。我说好的。
熟睡中的可可,没有白天妖艳的妆,没有高不可攀的表情,她美的那么单纯。我却这样残害她的感情。我很想知道自己睡觉的时候是不是想婴儿一样单纯,一直想找个人帮我拍下我睡觉时的样子。
和裳约在欧罗巴见面。她要了杯咖啡,拿铁。我有给她要了份水果沙拉,自己点了杯橙汁。我知道她又一次的要离开这个城市了,我很从容。我从口袋了拿了烟出来,满兜子里找没有打火机,只好从服务员要来一个。她至始至终都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我做一系列无意义的动作。她甚至没有问我谁在我家里,我知道她不在乎。
我伸手给她一支烟她摇摇头说是没有在外面抽烟的习惯,我便径自点了一支抽了起来,绿色的爱喜,淡淡的薄荷味。其实烟这种东西无论说是什么口味的,抽起来都是一样,烟草味。然后一肺子的尼古丁。
她拿着咖啡杯,可有可无地喝着。我先打破了沉寂,问她什么时候走。她说,明天下午的车。我说,回去会和帆分开吗。她笑,说是不知道。
店里的桌子上有个罐子,是那种投进一个硬币,把指针拨到相应的星座就可以测出那个人今天的运势和心情的。我从钱包里拿出了四个硬币给她。她投了一个进去然后把指针拨到了处女座,我知道那是枢的星座。然后掉出了一个球,里面有一个字条,她一面看一面笑着,大概是些好话,我没有抢过来看。我们分别测了自己的。
最后一个硬币,她拿着它看着我说,你说吧,拨到什么星座。我也是笑,她把硬币投了进去,然后拨到了巨蟹座,她把掉出来的球给了我。我打开看上面写着:爱情因为不够积极而失去,应该给自己和别人一点机会。还有出门时一定要带齐东西,不要丢三落四。
裳问我,准吗。我笑说我怎么知道准不准,我又不是她。我们说的是煦,那个让我牵挂的人。我知道很准,准的不得了。她就是那么的迷糊,总丢东西,包括爱情。我对她有着不可思议的心电感应。
那天我们从那店里出来,我一路陪她走回了家。天很冷,我里面只穿了件衬衫,外面一件毛外套。第一次,裳没有让我先回去。我们只是静静地走着,偶尔有的只是鞋踩在雪上的声音。前一天的雪真是大,一点要融化的迹象都没有。世界在某些时刻看起来是那么的纯洁。裳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只有我偶尔说说笑话来打破冷场的局面。
风吹过时,她的头发有些凌乱,我竟不自觉的把手伸到她的肩旁,把她散在前面的头发拨了回去。她正低头走着,我的行为让她抬起了头,看着我。她笑笑说,这头发真是不听话啊。
到她家楼下时她问我要不要上去坐。我摇摇头拒绝了,说下次吧。这明明就是句废话,她明天就走了,再见面遥遥无期。我却说了下次。她没再说什么,转身往前走进了楼口。我在那站了一会,冷得有些麻木。
离裳家不远的地方,有一条河,河旁边是一条铁轨。我记得我曾开玩笑的问她,每天都有火车过你不闹心吗。她说习惯了就好。我说,唉,没想到你习惯了,本来我还想找几个人把她移走呢。她当时笑着让我滚蛋。
而如今,我站在河边不想回家。无处可去。我打电话给可可,问她在做什么,电话接通的时候我听到了阵阵的麻将声。我该想到的,这是属于她的消遣。
你在哪呢,可可问我。
我说,河边。
她说,啊,亲爱的你要跳河吗。
你这乌鸦嘴,我怎么那么想不开啊。
她笑,问我找她干什么。
要你陪我。接着我听到吵吵的声音,大概是那里的人说什么三缺一不放人。
可可犹豫了一会问我吃没吃饭我说没有,她说要带我吃饭,约了时间地点就挂断了。我没有问她如何和那些牌友解释,因为那不是我需要面对的问题。只要她来陪我。
上网见到煦时我告诉她了我的新的恋情,我炫耀甚至是希望激怒她的。她只是淡淡的恭喜,没有任何我预期的反应。还说让我过些正常人的生活,比如找个男朋友。她不知道水泽的存在。一如对待一个陌生的人一般。她的态度我再熟识不过,每次面对起来却都是这般的痛。我怀疑她这态度若是面对着满太平洋的海水,那水是不是也会结冰呢。关于这一点无从考证。
她问我裳是不是已经回到帆身边了。我说是。回到帆身边,回到帆的那个城市里,那也就是回到了和煦同一个城市里。我实在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因为在心里我还隐隐的觉得我与煦还可以继续,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而已。
而枢已经走了,在距上次离开四年之后再次的回到美国。
我与煦都是内心阴暗得那么彻底的女子。她的温柔似水可以流过很多人的心,但她没有目的,更不会为谁停留。那只是种热情,不是感情。只对锦苏,锦苏大概是她的劫数。她竭尽全力的去爱,去恨,从不说出口。她只是站在很远的地方看着锦苏,很远的地方。她会安全。
我继续每天写大量的信给煦,不是要挽回她,为什么那样做自己也不是十分清楚。她总是会受一些柔软和无辜的东西所感动。我尽力让自己健康,我尽力让自己无辜得惹她心疼。尽管我明知道无效。我是那种上诉无数次都被驳回的那种。
可可总是带我出去和她的朋友在一起。那种圈子里的人,形形色色的女子,看的我头大。我是不喜欢去的,一是怕吵,二是即便我爱着两个女子,仍不想和这些人混在一起。我是高傲的,自以为是的,不愿和她们混为一谈。
我躲在黑黑的小小的角落里看着她们嬉笑欢闹。黑暗,黑暗的角落,我内心的安稳,似乎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让我妖然盛开。可可总是蹦迪蹦得一身汗津津的,然后贴在我的身上。她能看出我的魂不守色,只是用温热的身子靠着我。她的眼睛是明亮的,若是爱上她或许大家好聚好散,几年后没有任何伤痕。但竟是没有那么多若是的。
终于到了该离开的时候了。这一次要走,我有了再不回来的念头。有人说我是个对自己都不负责任的人。我常常会忽略家人,虽然他们是最爱我的人,我是自私的,不成熟的。裳总是盼着我会一路成长起来,她期待着这一天,却有恐惧。她的善良不想我因为成长而要接受生活的磨难。
走之前我打了电话给煦,我说我要回北京了。她说,我知道。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知道。但我却驽定的认知她是了解我的一切的。
我们的心,在N次空间中是一个形状,一个整体下剥离下来的。
我答应她回去会继续和她联系,其实也是答应我自己。我怎么舍得,我是真的舍不得,与她就这样断了的。
可可送我,我要她好好照顾自己。碍于有家人在场,便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问我还会回来吗。我笑着,没有回答。没有回答,是因为我自己也不知道,不回答不会伤感,会有可以想象的空间。
我坐上火车,重获新生。可可,枢,裳,一切属于这个城市的记忆。却可能在新生中再次重生,我不敢保证我可以遗忘。因为记得过于深刻,甚至是生命的一部分。当他们重生时会不会更加的来势汹汹呢。对,还有煦,我未曾见过的煦。我竟然觉得她是我最熟悉的人。
水泽知道我要回北京了,很开心。在我出生那天我肯定没有想过这个世界上会有个男人这样的等我。我每一次的离开每一次的放纵,他从不问为什么。他保证我的衣食无忧,他试图让我幸福。即使我从不允许他走入我灵魂的深处,但我相信他在乎的亦不是那种柏拉图式的东西。他是个商人,是个物质的商人。他要的是事业的稳定,和我的顺从。
我也从未过问过他的生活,与我相守的只是他,这个男人,他每天会挣多少钱,辛不辛苦。我的精神负担不了那么多。没想过与他度过一生,于是把嘴闭的很严,保留本分。
我从车上下来,他站在那里。依旧西装革履的样子,因为寒冷,立起了外套的领子。他时刻都标榜着他是个事业有成的男人。我背着个大大的包,是NIKKO的登山包,里面有我必须从一个城市到另一个城市背来背去的东西。那些东西不一定用得上,但让我安心,我不辞劳苦。背来背去,只是些旧物,一些翻来覆去看的书,一些看到烂掉的碟片。水泽总是对我的这种行为苦笑不得。而且不只一次要求我出门时用皮箱,而不是这破包。
在他的车上,车里开着空调,只一会我便昏昏欲睡了。车里放着王菲的CD,想必是他特意为我准备的。有时一个男人的细腻之处胜过女人,我不是个大而化之的人。只是我的细腻没有给他。那是菲的一首粤语的老歌,叫暗涌。
我在迷迷糊糊中,依旧清晰的听到。
害怕悲剧重演,我的命中命中,越美丽的东西越不可碰。历史在重演,这么烦嚣城中,没理由相恋,何以没有暗涌。即使我再爱惜你又有何用,难道这次我抱紧你未必落空。
一直喜欢粤语歌,俗气些说是因为听不懂才喜欢。好多吐字那样的含糊,那样的婉转,近乎悱恻缠绵。尤其,尤其王菲,每一个字唱出的都是随意的,漫不经心的。那词经过她的唇,变得让人心动,让有故事的人心疼,又别有一番深意。我一直坚信只有那样不凡的灵魂才会有如此的唱腔,而她应该是不平凡的。
没想回到这个城市听到第一首竟是这歌,曾一度做为煦页子上的背景音乐的暗涌。只当是巧合,若是想到冥冥中注定,我心又免不了奢望许多。
那一夜我与水泽相拥而睡,体谅我的辛苦,他并没有要求我做什么。我这样想,似乎卑劣,好象自己是论斤待卖的。暗暗嘲笑,自尊不堪一击。很多个夜晚我会突然醒来看着身边的人那么陌生,我会突然想逃离,对他说,我们分手吧。可我一直都没那样做,这几年下来感情是积累下许多的,而且我不是个能独立生活的人。也许等同于限制民事行为能力人。其实最最重要的,不想离开的理由是,我很懒。我懒得说分开,懒得想分开以后的事。宁可拖着,拖到无路可走时再说。
日子依旧过着。我终日无所事事,除了每天早上起来吃饭之后再继续睡。我打开电脑又继续写我的心事。很多时候我什么都写不出。我会把头扎到被子里痛苦的哭,然后走到卫生间用冷水拼命的冲掉泪水。看着镜子里自己苍白的脸,无所适从。
无事可做比忙起来其实更累,我开始想煦,想我们未曾发生过的一切,或是发生过的。我怕这样的自己,有人格分裂的前兆。
晨来看我。自毕业后也有一年未见面了吧。之间虽也有过联系,但是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总是会顾及眼前的。而常常不见面的,渐渐也就生疏起来了。何况是我这种闷的要命的人。
晨说她在念研究生,问我是不是打算一直这样混着。我笑,我爱好空想,好吃懒作。是社会主义的害虫。我问她念完打算做什么。她说嫁人,做个家庭主妇。我说她有觉悟,原来想做个文化层次较高的家庭主妇。
她和他相恋多年的男友分手了。有时就是很奇怪,两个人爱成那样。就是不能在一起。
晚上她住在我家,水泽住在客房里,我与她同床。想来奇怪,即使那时她对我有着隐约的暧昧我们也不曾如此相近。事隔多年后,倒是没什么情绪了。晨给我讲了这一年的经历,重点是她怎么和她的男朋友分开的。
我告诉她说我想写书。她说挺好,现在出书热,那你得找个有钱的老公了。我说那是当然,这样的话,她可以养我,让我安心写书。水泽就不错啊。接着她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假如你的书没有销路,可以让你那个有钱的老公把它全买了。我笑着看她,一年不见,你嘴怎么还是这么损啊。难怪嫁不出去呢。
我没有和她说煦的事。那对我而言是个秘密,或是禁地。晨只住了几日便离开了,用她的话说是,怕她的眼神勾跑了水泽。女人让人头痛的程度,往往和美丽成正比。这话一点都没错。她很是让人头疼。
水泽的事业随着春天的到来也日益繁忙起来。我无力为他分担什么,所能做的家务事只限于几种。力所能及的是做些清粥小菜,把偶有不平的衣服拿出熨烫整理。做这些无非是为了让自己有事可做。我却从未想过要找份工作来。有时出门要挤地铁,周遭的人不止是贴着而已,汗水味甚至口水味扑面而来,丰沛得很。几次尝试后再不敢在上下班的高峰期搭乘地铁。我不否认本人过于挑剔,有人说穷讲究大概就是我这种人吧。有时我向水泽抱怨说出门挤车挤的我伤筋断骨的,水泽说我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他说的一点没错。我总是看到自己感情的伤痛,看不到别人为生活而苦。大概我做不到先天下之忧而忧吧。我始终活在童话世界中。水泽说我倘若有一天我被人卖了大概还美津津的帮人砍价呢。我就那么傻吗我。不可理喻的男人。我是悲观的,如同看一场比赛,我不会感染到胜利者的喜悦,而是看着失败者伤心。
到了五月份的时候我终于在这个城市呆不下去了。水泽陪我的时间少得可怜,大多时候我和电脑或是电视过,到了晚上则是安眠药哄我入睡。我开始发神经,时而大叫,开始乱摔东西。水泽说我是个病人,要我摔东西时带上手套。东西摔坏了可以再买,别伤了手。这个男人,这个可恶的男人。真想咬他一口。
我伸手从他要钱,说要旅游,他说他陪我去。我笑知这不过一句玩笑而已。他的工作忙得要死,哪来的这北京时间陪我蹉跎岁月,浪费青春。他给了我他的一个朋友的电话说是到了南方要我找他。他还是不放心我一个人去那里。
在之后的日子里我称那个人为我的鸭血粉丝汤男孩。我有时怀疑鸭血粉丝汤是不是他家祖传的秘方啊。我在南京几日,几乎每天都喝。衣食住行皆是他为我打理好的,大概是水泽早就打好了招呼。我无可挑剔,除了这个鸭血粉丝汤。喝到我流鼻血。
叫他做男孩因为他长了张帅的娃娃脸,叫他男孩我好象有多老似的。他该比我大才是,知道我要去江南水乡走走,他也乐于奉陪。他是学生,在念研究生吧。似乎学的经济。烟瘾很大,喜欢抽一种盒子是绿色的烟,后来才知道那烟叫南京。水泽大概知道我好色得很,找了个养眼的男子陪我,也不怕我出轨。我有些嘲笑自己这种无聊的想法,我连出轨的资格都是没有的,我从来就没在轨道上走过。
不喜欢南京的天气,下雨象翻脸说下就下。不下雨时,天闷热的又潮得厉害,满身的黏气与不适感让我皱眉。我是这么挑剔的人。后来才知道南方的天气大抵都是如此。
但我喜欢南京超市的名字。很多很多家的连锁店,叫苏果。罗少说我有不可理喻的喜好,比如电话厅,或是路灯。我那时就想,将来嫁给一个姓苏的,生个孩子就叫苏果。我脆弱的希望啊。我去哪找个姓苏的呢。
我发信息给裳说,我要去乌镇了。裳说,好啊。玩的尽兴。
裳说她和帆终是没有分手,因为有好多事情牵绊着,其实我懂。
她在家里时枢打过几个越洋电话给她。一次我刚好去找她时碰到,裳似乎刚刚洗完头发,给我开完门便赶忙继续讲电话。我只知该是一个十分重要的人打给她的,但是没想到是枢。裳微笑着,一手擦着滴着水的头发,她的笑在长发后隐隐约约。她的美滴落了一地。我一直摆弄着手里的书,张小娴的文字翻来复去的。
她终于打完了,看着我一直笑着。
我说,是不是忘记了约了同学吃饭的事。
她说,电话是枢打来的。
我笑,那你忘了吃饭的事是应该的。
枢说让我自己找个地方偷着乐去,因为他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我的。
这就是差距,我不知道有多少个电话是第一时间打给裳的呢。可是我没有说,我忘了我为什么来到她家,似乎是为了送一个杯子,一个她上午说看到的很美的一个杯子。她说杯子代表着一辈子。然后我买来送给她。
为何选择乌镇,缘于一部看了很久,很深记忆的片子,似水年华。那力不从心的爱,那无法对抗命运的爱,曾深深的撼动着许多人。其中包括整天做梦的我。而裳她比我更加喜欢那片子。
要去乌镇是很久便有的想法,每年都被一些事耽误搁置了。如今确是真的要去了,不安的是陪我去的是一个只认识三天的陌生人。
我问裳那会有我的奇迹吗。
裳说,你已经过了还能做梦的年纪了。
我笑,你说,我会不会站在乌镇的桥上,看着你站在桥的那一端呢。
裳笑,说,除非你是见了鬼了。这个没有情趣的女人。
到乌镇前我告诉自己,若是到那时下着雨我便忘了裳,若是在离开时下了一场雨我便忘了煦。我以为在江南水乡下雨是平常不过的事情。可是那天,那天没有下雨。我本是想在那住上几天的,可是我也没有。
乌镇并不如我想象中的安静。人来人往,喧嚣吵闹,乌镇的寂静已经不再。但它依旧没有任何改变的在那里,枕水人家。乌镇的人还是那样,桥还是那样,不同的是这里的人多了。在我站在那里抒情的时候,在我希望大家给乌镇保留下一片净土的时候。我暗自的骂自己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不是也来了吗。为了自己的私心,践踏了这里的一切。
那日,晴好,没有丝毫下雨的迹象。阳光明媚。老天没有帮我做出任何选择,我只能选择同时忘记两个,或是同时记得两个。我遐想中的好,可这里的一切不是我想象的。人与物的纠缠是这样的翻江倒海,我在触摸某一面墙时,都会心痛的落下泪来。吓坏了娃娃脸的男孩了。我叫他罗少,他有名有姓。我不叫,我坚持己见。
乌镇之游是有些失望的。我来不及细细品味水乡的一切,便被湮没在人群之中。这是这里的悲哀。湿润的青石路,狭长的苍弄,清清流水,班驳墙壁,浓郁酒香。夜夜神游的一切,我竟找不到,也许我找到了,只是没有认出它来。也许只是身边的人不对。怎么会呢。我要求过高了,对一些事要求的太高,人便不会快乐。
在回程的车上,我写了张简短的信给煦。我说,我在错误的时间和错误的人,去了对的地方。然后买了一整米的蓝印花布给你,想用它做些什么送给你。在车上我拿出它围在身上,然后我决定把它原封不动的送给你。因为在它接近我身体的一刹那,我才明白,只有它最初的样子,才能触及我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我想你也一样吧。
罗少问我累吗,我摇摇头,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准备入睡。这车是开往杭州的。我常常觉得杭州是浮华得有些艳俗,夜里到了杭州,找了家旅店住了下来。罗少住在隔壁。晚上他过来敲门要带我看看杭州的夜色,顺便吃些东西。我要他等了一会,洗了澡换了衣服才和他出去。已经很久没自己出来行走了,于是面对一个陌生人的好意我努力顺从。他也许不是陌生人,他是水泽的朋友。
二日,出门时,天下着蒙蒙的细雨,在很多人看来是败兴的事。在我看来却再好不过,杭州的美如诗如画。而下着蒙蒙细雨的杭州,象是一副加以润泽的水墨丹青。少了几分妖娆,多了些许本色。水水的动人。
我与罗少持伞沿着西湖的边上走。煦,在这个时候想起你。怎么会想起你呢。你与裳在我心头争先涌出,不可收拾的我开始想你。
你看到那边的长椅了吗。我们可会有这样的机会,我们坐在那长椅上,看一场人世变迁。我们可以听听音乐,我们可以相对坐着,我可以握到你的手。只要与你一起,一起。这便是种奢侈。
罗少并不多话。与水泽有着相似之处。我试着爱那些看起来干净又温和的男人。我的努力总是以失败告终。会有心动,似乎会有,然后是感情。但在心底深处,对某两个人的爱已压过一切胜过一切。与裳的不可能,与煦的稍纵即逝,之后的难一触及。电光火影,我承认我爱的只是幻觉。我大概还没有得知生命的真相,我还活在自我蒙骗之中。
罗少说,杭州有三绝,断桥不断,长桥不长,孤岛不孤。我笑着看他,你懂的还真多。他只是猛给我拍照,倒不刻意强求我的姿势。我却很少认真的看镜头。他的白衬衣,规矩的塞在西裤中,即使已走了一天,没有丝毫的凌乱。又一个水泽型的男人。这么穿衣服的男人在我眼里都是无趣的,他们一丝不苟。他确是对我呵护倍加。
在杭州的时候竟没有见到断桥。
罗少送我上火车,因为路上下雨延误了些时间。我们上火车确切的说是赶上去的。坐在车上我仍气喘吁吁地,他站在下面。并不急着走,大概是要等车开了吧。我隔着窗子见他抽出一支烟点上,然后站在那里。忽然他转过头看向我,我有些偷窥别人被发现的恐慌。
他走近,用手示意我下去。我把东西放好,然后走下车。他看着我,你有我手机号吧,回去发信息给我。我笑着逗他,我才不发,我怎么那么闲的啊。他也不气,自顾自地说着,这几天没陪你玩的尽兴,很抱歉,希望还有机会。我打断了他,问他,能给我支烟吗。他很诧异但还是伸手抽出一支给我,我放在嘴边,他帮我点燃。这就是几天以来他抽的烟,也是他一直抽的烟,烈的要命,差点呛到自己。我弄灭了它,然后说了句,我上车了。
这车是开向哪里的。不是北京吧。而是我想念中的城市,我要把买给煦的东西亲手送给她。我要让她知我对她的想念。我是多么希望她在身边的。
坐了一夜的车,到了我不熟悉的北方城市。没有任何人接我,在这里我只认得两个人,蝶裳,煦。可是她们不知道我来了这里。我只想一个人走走。我找了一家小店住下,然后关掉手机,水泽找不到我,就连我也找不到自己。
北方与南方的气候相差许多,偶有凉风吹过让我知道我真的已经真实的在这个城市里了。我在街上随意的走着,很怕迷路,也很想告诉裳我在这里。只是这一次我竟不是为她而来,便不要打扰了她才是。
那一日我早早回了旅店在房间里,打开手机,插上耳机,把电话里的FM功能调到相应的频率。能听一听锦苏的声音是我有了很久的一个心愿,不为别的,只是想透过声音,穿透人心。我想听听锦苏的声音,想听听煦爱的人的声音。哪里让她那样的心动。
如今我是听到了的。不同于一些女性DJ柔软和妩媚的声音。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有一种风情,一种自信,一种沉淀。她有让人心动的魅力。无可否认。她的话不是洋洋洒洒,她的声音是另一种力量。引你进别样的世界中,不可自拨。我庆幸我只听一次,蛊惑人心的声音。可怜的煦面对如此优秀的人怎能自拔。
锦苏的节目是在夜幕降临时开始的。在黑夜里幽然盛放,暗地妖娆。她曾评价自己是黑夜里盛开的花朵,她属于黑夜。
而我。再无攀比之心,再无骄傲可言。能爱,则默默地爱着,煦,我爱到不能爱了,自己便要悄然退出。再不要大张旗鼓的风花雪月,以爱为旗。我那破碎的自信。
我去了煦常和我提起的桂林路。我去了她常和我提起的那家咖啡厅,静静坐着,偶有人进出,我慌张抬头,以为是她。但不是,这不是缘分的问题。一个人走着走着,经过她的学校门前,经过她常去买DVD的唱片店。我路过你的路。你曾来过的走过的,空气中可有你的欢笑声。我把爱吐入空气中,很久后你会再来这里,你是否能够感觉到我曾来过。
我自私延续心中的期盼有一种暧昧的晴朗,站在这城市某一端,寂寞和爱,像浮云聚又散。
裳不知我来过了。煦更不知。这个城市对我是陌生的。
列车在第二日清晨的时候到了北京。阳光透过车窗刺穿我的梦时,我醒了。收拾片刻后下了车。水泽接我。这个男人,像是在放风筝,无论我走了多久,多远,他永远在那,等我飞累了,等我自己回来。我不知道他是否爱我。
在他拥抱我的那一刻我做出了一个惊人的决定。如果我的余生会坎坷,那这个决定将会成为我一生不幸的源头。回到我和他住的地方,我对他说。泽,我们分开吧。他停下手中的事,看向我。然后走近我,问我是不是太累了。我说没有,我是认真的。我只是不想继续了。他没再说什么只是走了出去,临出去前他让我冷静下来再说。
我情愿,我情愿他打我一顿,让我遍体鳞伤,让我体无完肤,让我清醒,让我长些记性。我想走的甘愿,可他却没有。他甚至没有骂我,大概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那样做吧。那晚他没有回来,他是给我时间,还是在逃避。我彻夜未眠,收拾好自己的东西。
第二日早上。他回来了,问我为什么。我说,因为我一直都忘不了一个人,可笑的是在我忘不了那个人的时候,我却爱上了另一个人。尤其可笑的是,那两个人和我一样同为女子。我看到他的眼睛瞪得越来越大。这一生大概再没有人给他讲这么可笑的笑话了吧。一夜的未眠,我精神恍惚起来。
水泽,水泽我多想在这个时候痛哭一场。或是爬在你的身上。可你竟什么都没有说,我连哭的理由都没有。我嚣张的灵魂,水泽,你为什么不帮我把我的嚣张击得粉碎呢。让我留下来,让我做个平凡不过的女子。可是没有。你只是说,找到房子再搬吧。
我对她的思念隐隐约约,为了求得一个心灵上的纯粹,我要变得一无所有,我要从头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