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树的蝴蝶劫》辛折海

1、一 蝶裳 初识蝶裳

　　生于世间许多年,我始终不能明白为何我不被允许爱那个温婉清扬的女子；生于世间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只是因为我也只是身为一个女子。
　　我开始原谅，原谅这个从我出生就注定的不可能；原谅，原谅因为这个不可能而带来的一切的无能为力。

　　你注定穿着蝴蝶般华丽的衣裳来到人间，是要在阳光下狂盛而热烈的美，在隐晦黯然下会奄奄一息。你是我的劫数，扼杀了我的全部灵魂。
　　讨厌，换什么班级啊。我趴在桌子上问同桌。她抱着一本历史书眼睛小皮都没抬。说了句，睡觉吧你，哪那么多事。我无奈的又趴回了桌子上。
　　讨厌陌生的环境，一切都让我感到不安。因为高中分了文理班，我不得不到了一个新的班级。每天去上课我都准备了大量的零食，上课睡觉，下课吃。一个月内，几乎没和班级里的任何人说过话，除了我的可爱的同桌。有时甚至包括上课回答问题，我总是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看着老师，一言不发。其实是因为我根本没听见老师问的什么问题。
　　渐渐的我成了班级中的异类，常会受到很多不名所以的目光的洗礼。我依旧是我，保持成绩，保持淡漠，时而象只小猫趴在同桌的身上，眼神无辜。

　　一场注定的单恋，注定的无望，从她走过我眼前的那一秒开始进行。
　　这长长的走廊是我最喜欢下课时站着的地方。有一瞬间我回头，一个女孩从我身边走过，我很肯定她是和我一班的同学。她却对着我笑了一下。
　　然后我回到座位上，看到一个男生坐在她前面的座位上，拿着一个红红的苹果讨好她，那苹果红的真好看。她只是温柔的看着那个苹果，没有接。我头抵着墙一直看着她。想不出为什么她会对一个苹果那么温柔。
　　不知道是什么让我们相逢，仿佛冥冥之中，她传的那张字条要经过我手。
　　然后我知道了她叫宁蝶裳，有个似水柔情的名字，而长相绝对配得上名字。
　　我们说的第一句话是，啊，你也喜欢紫色啊。
　　与蝶裳很少交谈，大多言语经由笔触在纸上传达。天南地北，爱情伦理，我们从不谈彼此的事，我不问，她也不主动说。渐渐默契。

　　转眼八月入夏。狮子座流星雨的说法在校园中传的沸沸扬扬。上课时她偷偷抛过来一张字条。我打开看看，笑笑。回了句，无聊。
　　她问我晚上要不要和她一起在家看流星雨。
　　已是凌晨我围着毛毯坐在窗台上，满天的繁星没有一颗长的象流星。四点时我决定睡觉。因为那个时候我困的看哪颗星星都是流星了。
　　第二天在学校我没有说我看流星雨的事。我不想把自己的口是心非表现的太彻底。
　　她扔过来一个本子一本正经的，说是一张一张的传字条不利于保存，写在本子上将来给孙子看。说的让人哭笑不得，这么不务正业的事，她还真坦然。但我知她细微心思足够。
　　那本子上的第一页开始是一个故事，或是一段关于她的往事。写得很长，是她和一个男生的故事。
　　她与枢。想想我竟不想多提。大概是私心作祟。但我有什么理由不提呢，那是她灵魂之所依男子。
　　蝶裳与枢是初中认识的。一个寻常的早自习，枢是转校生，一个眼睛很小嘴巴很大高高瘦瘦的男生。这个世界上总是会有很多寻常的爱情故事，而他们的竟是寻常中的不过。裳不知不觉爱上了枢，枢的兄弟爱上了裳，裳的好姐妹爱上枢。我看的时候只觉得人际关系错综复杂。
　　枢不肯表白，裳永远都不会表白。于是错过，遗憾，丝丝在心中不断蔓延。枢似乎出身世家，责任事业，在一个初中生身上就体会得淋漓尽致。到了初三时，枢转走了。但裳知道他们是相爱的。
　　在走廊转角处的措手不及，在水房门口的慌乱逃跑。枢的眼神让裳迷乱，深陷不拔。她始终坚信，他们相爱过。
　　几日后，枢没有留下什么转走了。裳陷入了无望的等待与困苦之中。枢先去了南京，再是新加坡，最后停留在美国。如今已经四年了。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她总是微笑的说，如果可以她想去地球的另一端。
　　看完她写的东西，我望着窗外，那云飘着荡着，情无所依。她与我的心，有着细微的距离。

　　在那篇日记的最后一句写着，我会等他，千年万年。纵使世上有千万条路我与他不能同行。我会等他。你可会笑我傻呢，晚上我真的看了这一场流星雨，即使没有看到。我仍对满天的星星许了这个愿望。
　　我没有说，那夜有我陪她看的流星雨。我从来没有告诉她。是无动于衷，还是不行于色。那是华丽而盲目的夜空，华丽盲目的心。
　　同桌说我呆呆的傻傻的每天都不知道在想些什炊?鳌３?俗痔趸故亲痔酢Ｎ倚Α？醋盼氯岬耐?溃?液敛谎诓兀?烈庹叛锏男ψ拧Ｒ唤嗄阍趸岫?亍Ｎ业哪康牡ゴ浚?涫蹈?久挥心康摹?

　　我讨厌周六下午的自习，我讨厌高考。也许很难找到我不讨厌的东西。
　　那个下午的自习，已经上了近一半了，裳没有来。我有些失望。因为我会来，也只是为了等待她。否则我可以写出一百张不一样原因的假条。突然一阵敲门声，我的心告诉我是她，看自习的老师没说什么让她回到了座位上。
　　安定之后她传过来一张字条让我啼笑皆非：花了一中午终于看完了魔女条件的最后几集，哭地唏里哗啦。本想从后门走近些。没想到后门关了。费了好大的劲绕到正门，不巧遇见二张，被他进行了一下爱国主义教育，于是导致迟到。
　　二张是我们高中的副校长，因为是二把手，又只管两件事，中午吃完饭乱扔饭盒和上学迟到的。于是美其名曰：二张。
　　我速速回了一条。你真不幸。
　　我心里想着，已经晚了为何还来呢。可是为了我呢。我没说，怎么说啊。
　　我们时常在自习时换了座位坐在一起。没有任何言语。只是拿起笔。她的头发漆黑幽香，她的眼神明亮忧郁。我那不为人知的心思，很怕被她拆穿。她明亮的眼睛。
　　许多时候我迷失在了她的眼神中。美丽得让我动容的疼痛。那时很喜欢一句话，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

　　一个充满了古典美的女子，总是能带来惊喜。
　　圣诞夜前一天，她传来一张字条，问我是否喜欢摇滚。我说还好。她又纸包纸裹的传来了两张票，说圣诞夜和你男朋友一起来看啊。我笑回，最好晚上你给我介绍一个，那我就谢谢你了。

　　那夜还没有黑透，我并没有真的想去，一直不喜欢热闹的场合。她那样极力推荐，无法拒绝。听说这是一个狂欢的夜晚，听说有一个很厉害的学校乐队演奏。我站在吵闹的人群中有些烦躁。然后是众人的欢呼声。台上的灯亮了。我没有听到主唱说什么，也似乎没听到他唱的什么。只是一个身影捕捉了我全部的视线。
　　她是那样出众，我心头有一种无法沉寂的勇气，让我很想冲上台去，握一握她的手。
　　她的爵士鼓打的很棒，很多年以后我还是会回忆起她沉醉于音乐之中的样子。深紫色的高领紧身衣着。旁若无人，神情中又带着些许妩媚。

　　第二天．我们照常上课，一切并没有因为一个圣诞夜而有丝毫改变。我心里似乎有很多疑问，不过仍是什么都没有问。她的许多于我都是迷，不可走近，必将万劫不复。
　　裳说，他回来了。我说，谁。枢。然后我没有再说什么。

　　枢从美国回来了。一天中午，他来接她，她的笑让我明白她的幸福不是任何一个人的陪伴所能给的。她的幸福只来源于一个人。一个叫枢的男子。
　　那天中午我故意去学校去的很晚，我想看看她爱的男人的样子。
　　我鬼鬼祟祟的，让自己联想到了解放时期遗留在大陆的特务。可惜我无论多么的积极，仍是没有看到。
　　因着上课铃声的响起，我匆匆回到教室，很失望的坐回到座位上，教室的地刚刚洒了水，有种潮湿的氤氲。她在我之后进来的，与我间隔0.1秒。脸上有着遮掩不住的幸福。
　　我语气很差的问了句，你来的好早啊。她并没发现我的语气很差，兴冲冲的给我讲他们见面的情景。还让我看枢给她的礼物，一条项链。始终没有看到我受伤的神情。
　　总是在那样的时候，我喜欢望着窗外。我喜欢活在自己想象的一切中。有些后悔让他们就这样见了面。
　　为什么这么说我也不太清楚，也许是因为，在他们见面的前一天，我给枢打了电话，起到了牵红线的作用。什么年代了，我这么善良的做起了红娘。真该早天打雷劈。
　　我决定几天之内都不理她。我的情绪需要安抚。

　　冬天的阳光总是亮的刺眼，我几天都没和她说什么。她也不言不语。上课时看到她立起了领子，大概是光照了她的眼。我侧过头，拉上了窗帘。她回头看着我。
　　那段时间她常常和枢去约会。我们的字条也不那么夸张地传着了。我开始忙于学业准备高考。虽然还有几乎半年多的时间，这大概也是我不想去胡想的原因。
　　有时会忽然发现原来我身边也曾围绕着那么多男人，我大概要看心理医生了，为什么我的心理始终牵挂着她呢。
　　我和她用来传字条的本子有许多是用铅笔写的。圈儿告诉我用铅笔写的东西不易保存，如果想留的久的话，可以在上面涂些摩丝。我单纯得象个傻子。当我左手摩丝，右手是那个本子的时候，我很确定是我个白痴。
　　这回好，全涂满了。看那纸支棱着，这本可以留到给我孙子看了。

　　冬天，总是冬天。枢又一次的离开了，没有说什么。
　　裳想买醉，可我知道那并不适合她。新年晚会时，老师准许我们喝酒。我准备了很多啤酒，和她躲在小小的角落。一罐接一罐的，然后我醉了，看着身边的人。她的酒量确是比我好，我记得我拉过她的手，却我被朋友拉走了，我记得---我没有说那不为人知的感情。

　　裳，你喜欢吃什么。薯片。好啊。我中午跑了出去，把超市里所有口味的薯片都买了很多，一个大大的口袋装着她爱吃的薯片。她用手接过，一脸的惊讶。我还是那样的吊儿郎当，无谓的耸肩。人家说，多吃会开心。
　　那时的班主任老师让我每天都在黑板的右侧写一句激励人向上的名言。只那一天，唯有那一天我写了一句，差点遭到封杀的句子在上面。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我和裳说，将来我带你去罗戆伞Ｉ研Γ?嫡馐桥笛月稹Ｎ沂裁炊济换兀?也桓宜的鞘桥笛浴?
　　我心里有她，不能点明。我说了，她便离开了。
　　因为爱的根深蒂固，所以想的痛彻心扉，退一步嫌远，近一步又怕你看到我的千疮百孔。人的悲哀正是如此，而我也只能没有勇气，近乎苟延残喘。
　　我总是一发起脾气就乱扔东西。我的同桌一洁是最佳受害者，她总是要钻到桌子下面一样一样的把东西拣起来给我。她就是这样的纵容我，我的任性张扬大概是活人惯的。

　　情人夜，在农历年左右。我们的假期少的可怜，却让我感到庆幸，假期少了见她的机会便会多了，能见到她便知足。我好象一个不善表达的少年，却要在仅有的时间里为她做着更多。为了那个情人夜，我下了一番苦功。我的浪漫细胞大概也在那几天消耗掉了。
　　朋友帮我搞到特别耐燃的蜡烛，在她家楼下摆成了一个巨大的心型。一根一根的点燃后再打电话给她让她往楼下看。夜很黑，我看不到天空的颜色但我知道，她在窗口，那么安定的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幕我为她上演的浪漫。
　　她仍是什么都没有说，我知道她懂。
　　张爱玲说，因为懂得，所以慈悲。
　　她原谅了我的任性。

　　忙碌的学习生活冲淡了年少的情怀。在炎热的夏天里我们面临了人生最重要的转折。大概只有我还把这转折当成儿戏。
　　填高考志愿时阴差阳错得知她会去北京某大学。我为与她相同城市，真是费了很多功夫。但我未曾告诉她。私心私念里想她离我近些，屏弃所有的天经地义。
　　是命运的安排还是老天不怀好意的玩笑。我们竟在上大学时相隔两地，我如愿的去了伟大的首都，只是没有她。而她去到了一个北方寒冷的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