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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变化 看清老者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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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阳城西的五海大街从月初开始就是人满为患,三年一度的大比即使放在整个大周南部也是难得一遇的盛事,自然来往不少趁机大赚一笔生发的商贩。
刺眼的阳光让沈怡君不由得眯起了眼,衡阳一贯炎热少雨,即便在四月初春之中也不乏如此的晴天。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句话人人都懂,但可惜囊中羞涩,还好这柄祛病对于现在的自己已是足够。
祛病是师长赠给自己的下品利器,只比青华门嫡传人手一把的青华剑和青华刀好上一点,附带锋锐,斩魔,自愈三个效果——实际也只有第一个称得上实用。
练气圆满以后,沈怡君已经逐渐开始为转修根本内功做好准备——青玉心法固然不错,但毕竟不是直指元婴的根本大法,就连本门祖师也只是金丹后期而已。前世自身虽然在三皇子帮助下更换内功,但苦于与丹论不符,一直难以融洽,无法触摸更高层次,今生自然是要早早更换。
可惜碧霞内经与青玉心法一样,都是至阴至柔路线,并不适合祝三。
祝三是乡绅出身,一直修炼家传的观岳经,却没想到这本只至练气层面的不入流法诀被他玩出了名堂。感应到筑基机缘在这青华山之中后,祝三便拜入了门中。虽然因缘际会筑基成功,却迟迟寻不到适合的功法,只得就着他那套无有后续得观岳经行气路线自己摸索。
英气勃勃的劲装少侠并不知道身边的女子正为自己根本功法思索,只是不停催促走块一些,以便观赛。衡阳大比今日就要开始擂台赛初选,但他俩一个以筑基圆满实力早早轮空,一个要等到今日午后,倒都不着急前往抽签。
“你也不走快一些,好看看你的潜在对手。”
“反正我也不抱多少希望,”沈怡君无所谓地答道,“师兄多多注意那些筑基的家伙便好了。”
内城和外城关防不同,是真真正正的武道大城,加上大比已至,更是进出受到严格管辖,两人被反复核对了身份,才被引导入城。城内倒是比外城清净许多,沈怡君有些好奇地观察着这座早已隐没于记忆之中的城市,两边大多是高墙耸立的深宅,一直听说衡阳世家林立,不想竟是如此夸张。
祝三是好奇心旺盛的年纪,同样左顾右盼,比沈怡君还要夸张许多,但脚步却未放缓。他这两日已经知晓自己认识的道生正是在此次大比中被列入前五十的高手“惊鸿剑”,更多了几分势在必得,决心要在密境斗法中拼一拼前五。而至于一对一的擂台赛,他更是信心十足,自己的刀法大开大合,正适合一对一的搏命相斗,又是大比上限的筑基圆满,若是运气稍好一些,争个头三甲也是说不定的事。
擂台那里早已经是人头攒动,一名玄色道袍的薛家接引迎上前来,行了一礼:“可是“五岳刀客”祝少侠?”
“正是在下。”
“那这位便是沈姑娘了罢。”沈怡君名声不显,又才是练气修为,自然没有绰号,接引客只是称作姑娘。
她习惯性地微微颔首,让那接引客撇了撇嘴——不过练气而已,也不回话一声,好大的脾气!
沈怡君的确有些失礼,衡阳薛家在大周只能算是二流世家,这接引又只是刚刚筑基的外姓人罢了,这样的人她前世看过的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从来不耐烦口舌。只是她忘了,自己也还不过是个练气。
接引客只是腹诽了一声,倒不敢在这样的盛会上给人眼色,更别说五岳刀客可是最近声名鹊起的年轻少侠,前途无限。他领着两人顺着人群中划开的通道前行,在坐席前中部两个空位让他们坐下,又有知客端上两杯灵茶。
她往前一看,竟看到了一个熟面孔——干净得夸张的白袍,挂在腰间的铜色短剑,不是那鬼影踏月又能是谁?
当然,现在该叫他惊鸿剑,鬼影踏月是秦斌登上风云榜之后的绰号,现在名气尚浅的他还当不起这样的名字。
秦斌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在前几日在茶馆搭讪的少女,讪笑着挥手打了个招呼,收获的却是看怪物般的一瞥。
这家伙在之后的人生中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啊。
祝三倒很是殷勤地凑了过去:“在下初至衡阳,不太清楚此处俊杰,竟没认出惊鸿剑少侠,真是得罪了。”
“哪里哪里,”秦斌连连摆手,“我才是得罪了,能与五岳刀客一同参加大比,是我占了大便宜。”
他这句话自然是发自肺腑,那天回到客栈翻看那本少侠录,才发现自己搭讪地那位少女旁边的,与自己结下盟约的祝公子,正是排行第八名的五岳刀客,比这具身体原主的排名还要高出许多,看来自己说不定真有机会躺赢一把。
只是泡妞难度似乎是呈几何程度上涨。
秦斌刚进茶馆就被叫作沈怡君的少女吸引住了,明朗大气,朱唇皓齿,一袭鸭卵青长裙有些配不上明艳跳脱的气质,但也丝毫不显老气,倒是人衬衣装而非衣装衬人。
看见女子腰间的玄玉佩剑,想着自己也是小有名气的武林中人,又自信与这副卖相,便不自觉过去搭讪了一声——反应很好,看这一脸压制不出的惊诧,不是认出了自己的惊鸿剑名号,就是为自己的风姿所倾倒。
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位当时“反应很好”的沈姑娘,在那之后却一直对他冷冷清清,甚至有些故意疏离的意思,要不是刚刚寄卖好物品的祝三上前与他攀谈,他毫不怀疑自己无法将尴尬而充斥着自嗨气息的对话持续下去。
沈怡君无所事事地坐下,实际却对秦斌和祝三地攀谈提起一万个注意力。对她来说,惊鸿剑是重生后遇到的唯一一个变数,让她对于一切有了些无法掌控之感。
加上心知此人之后的造化,于情于理也要多加关注。
但遗憾的是,两人只是相互客套了一番,祝三一向擅交际,秦斌又是地球人士,两人一顿商业互吹,一时间竟是有些相见恨晚之意。
知道祝三秉性的沈怡君扶了扶额,也不知道这次是他无往不利,还是反被这来头诡异的家伙卖了。
她轻咳一声,终于引回了祝三的注意力,朝秦斌告罪一声坐了回来,周围已然是一片嘈杂。
“排山剑少侠竟然只排在末座?这次大比的评审到底还有何方神圣?”
“莫非是薛家的流花公子?”
“流花公子早些日子北上游历,无论如何也来不及赶回来,我看还是王家客卿枪出无敌的可能性大些。”
“我家舅舅是王家采买管事,枪出无敌前些日子已晋升金丹后期,断然不可能来这样的小场合自降身份。”
“又是我舅舅系列?”一阵哄笑声传来,都不大相信所谓的“采买管事家侄”,让那说大话的武生面红耳赤。
沈怡君早就知道结果,一点也不意外众人的反应。虽说衡阳大比是举国皆有名气的盛事,但仅限筑基层次,又几乎没有风云榜上才俊参加,排山剑这样的评审已是非常足够排到中等。这样的大比能够聚集如此之多人流,主要是想要一飞冲天之辈云集,而练气筑基层次又与普通江湖人士生活更加贴近,自然引得观战之人络绎不绝。
祝三同样好奇不已:“沈师妹,你看这评审,除了钱,叶两位馆主,排山剑少侠,加上薛家例行的一位金丹,还会有谁?”
那擂台前方一共是六席座椅,薛家金丹一贯在主位,叶馆主和排山剑蒋言川已经分别坐了第五、六席座位,接下来三位的顺序便有得商榷。
“钱馆主和叶馆主实力相近,该是第四席,”沈怡君分析到,并没有道出答案,只是合情合理地揣测,“我看不是哪位爱才切切的本地老前辈,就是游历至此的风云榜上年轻少侠。”
“前者我能理解,可后者是怎么得出的?”秦斌转过头来,疑问道。
沈怡君有些好笑:“这样的少侠大多不服于人,听说有此针对青年才俊的大比,自然要来凑一凑热闹。”
祝三点头认可师妹的看法:“有资格在钱馆主之上的,起码也是风云榜前十的少侠。拂尘仙子和正气浩然都在衡阳附近,岐山铁拳少侠不久前在相邻的墨河一带留下行踪,倒都有可能前来一观。”
刚刚出口,两位年轻武者便说笑着从擂台后的薛家偏院走出,一人眉眼平凡,身材高挑,若不是气势惊人,便是淹没在人群之中的长相。另一人则五官孔武有力,皮肤黝黑,不时发出爽朗笑声。
两人互相谦让了一番,最终那名相貌平凡的少侠坐在了次席,而另一人在他身边坐下。排山剑显然和他们是熟人,两人刚刚落座,就加入了话题之中。
“师妹猜得倒是真准,果然是浩然正气和岐山铁拳两位。”
周围的人群早已沸腾,风云榜前十的俊杰可不是说想见就能见到的,更别说这次一下来了两位!
又是一位老者从偏院中走出,发须皆白,竟好像是垂垂暮年之人,但一双鹰眼却锐利无比。
看清老者的长相,沈怡君瞳孔忽地收缩。
周围稍有见识之辈的惊讶,只比她晚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