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不说话的章鱼君

4、内力 红木桌台就

　　发现自己能够运用内力，实在是巧合之中的巧合——秦斌刚迈入武馆大门，便被一左一右两名持刀侍卫拦住了。

　　两人互相对了对眼色，由左边那名身材较矮的侍卫先行开口：“这位少侠，来我武馆是有何事？孙馆主暂且不在，我等先行通报鹳师可好？”

　　在他眼中，这位年轻少侠长相俊秀，气度不凡，一件素白道袍看似简朴，却大咧咧地挂了把短剑在腰间，血光流转，绝非凡品，若不是武功强横之人，定不敢如此露白。再一屏气相感，那人内力更是比鹳师还要深厚几分，离馆主亦相差不远，就是本地名门的嫡系弟子也不过如此。

　　看他神态平和，大约不是前来挑事之人，但如此青年才俊定是自有几分傲骨在的，不如摆出至诚态度，再让鹳师看他来意定夺处之。

　　秦斌听到前半句，微微一怔，总不能说是来要武功秘籍吧？若是拜师求艺，似乎自己又有些轻率。

　　还好那侍卫拱手低头摆出谦卑之色，又说完了后半句，似乎对他有所尊敬。他细细一想，自己装束打扮的确比沿途市井白衣要高上一截，再加上腰间宝剑，定是被误会了，于是将错就错地握剑浅笑，摆出自己认为的世外高人样子，也不回答前面的问题，只是微微点头道：“那便烦请兄弟了。”

　　侍卫见他如此，更笃定了心中猜测——此人多半是豪门大派嫡系，前来与馆主有事商谈的，连忙应声而去。不一会儿，一位面容清隽的老者就迎出门来。

　　“在下鹳贺，暂代馆主前来相迎，不知少侠名讳，来我溏澜武馆有何事相教？”

　　鹳贺听说某位内力深厚不下自己的少侠在门口等候，便亲自相迎而来，以免得罪贵人——如此年轻的筑基绝非岌岌无名之辈。等见了真人，他更是感叹幸好自己不曾托大，这少侠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在下秦斌，”秦斌学着他的样子拱手，沉吟一刻，“乃是江南人士，来此访友。”

　　“在下那位友人姓马，名千瞩，自号琼州督公，已然失联许久。然他上次来信，提过溏澜武馆孙馆主武艺高强，有机会定要一会，在下便来此看看是否有他踪迹。”

　　他并没有掩藏自己姓名，既然在那什么衡阳少侠榜中描述已经如此清楚，恐怕知道自己面孔的人不是少数，反倒显得不够坦荡。随意编了个理由，同时绞尽脑汁思考如何在这武馆搞到此界的“修炼”方式。

　　“原来是惊鸿剑少侠，幸会幸会，”鹳贺恍然大悟道，“不过你口中此人，我却从未听闻。不如这样，秦少侠先行于馆中稍坐，钱馆长不出一个时辰便要回来，到时候再向馆主一问？”

　　秦斌自无不可，随着鹳贺向武馆内室而去，心中已然有了大致想法。

　　武馆虽说门面不大，内里却五脏俱全，刚一穿过长廊，便是一处大厅，其中数十位少年少女正随教习练武，哼哈之声中气十足，一招一式皆在秦斌看来颇有韵味，仿佛蕴含天地至理，更是让他心中某处仿佛有所感应，蠢蠢欲动起来。

　　鹳贺却并未多作停留，秦斌只好跟上，拐弯进了一处清净的偏院，随他在一处茶室坐下。两名面容清秀的童子很是乖觉，立刻低头相迎，片刻便端了两杯清茶上来，不作停留地退下。

　　他看到鹳贺端茶微抿，迟疑一瞬后便也端起瓷杯。那嫩绿色得茶叶翻腾得煞是可爱，杯身却不烫，连热气都只是温热。

　　再不迟疑，像模像样地叫声“好茶”，送到嘴边一抿——这一抿不要紧，秦斌忽觉一阵热流从口腔处流转而过，茶水自是入腹，但一股别样气流却萦绕口中片刻，像是鲜薄荷叶般地在舌尖爆破，即刻流向五脏六腑，接着在身体循环往复一整个周天，路线熟悉无比，仿佛已经有东西流转过千万遍，在这具身体上留下了深刻印记。

　　那奇异的感觉转瞬即逝，让他无法完全把握住，连忙又饮了一口。许是因为不是第一口的关系，这次的感受远不如刚才那般强烈，但那股气流仍然顽强地按照上次路线，在体内再此运转，明显令他感觉生气勃发，甚至出现了难以控制的力量感。

　　鹳贺有些奇怪地看了面前的少侠一眼，只是一阶的普通灵茶罢了，这小有名气的惊鸿剑怎会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甚至有一丝外泄内力的气息？要不是分别编篡了两本大比预测的钱，叶两位馆主和排山剑少侠都是在衡阳筑基中眼力一等一的人物，钱馆主更是金丹中期修为，又以眼光毒辣闻名，他真要对此人的实力和目的重新称量一番——这世上是有混淆人视听，伪装修为的功法的。

　　秦斌一时感觉如芒刺背，抬起头来才惊觉鹳贺火辣辣投向自己的目光，连忙咳了咳嗓子，假装长叹一声。

　　“此茶甚好，在下从前也于家中常饮，可现在竟流落他乡不能归家，一时……唉……”

　　鹳贺恍然大悟，只知秦少侠出身江南，一直不知其身世，原以为是出身贫寒，不曾想是另有不能归家的缘由。转眼一想，早有传言秦少侠与黑河谷的一位魔道高手有怨，大约出身当度豪绅之家，家中比之平民富裕有余，却没有武林高手，怕因此牵连家人，干脆隐瞒身世在外游历。

　　衡阳是天下有数的大城，好手无数又有着护城大阵压制妖法，只要小心一些，自然不惧金丹以下邪魔鬼道，就是金丹初期，以惊鸿剑之能也能保自身安全无虞。

　　秦斌只随便扯了个谎，自然不知道鹳贺会脑补如此之多，当下便言思绪繁多，要回住处冥想以静心灵。

　　“馆主向来守时，少侠不再稍坐片刻？我有几位弟子一向仰慕惊鸿剑这般的青年才俊，不知是否有缘请您指导几分？”

　　鹳贺前面的话是真心实意，后面一句则是客套。他的确有几位亲传弟子与秦斌年纪相仿，但并不代表他认为这位年轻人的教导水平会比自己和馆主更高明，要知道实力和教导功力是两码事，若要算上眼光，则是三码事。

　　“罢了，改日定当前来拜访，今日秦某实在心绪不灵，有劳先生了。”

　　大概是的确触到了眼前少侠的伤心事，鹳贺一时有些唏嘘，这世上何其多的邪魔外道，又造成多少骨肉离散，多少家破人亡？听闻在南疆，大多地区皆被百毒教所掌，无数婴儿与童男童女被活活制成人疵入毒，成人则被修炼魔功的上下弟子吸成人干，甚至被当作牲畜一般圈养，简直耸人听闻。

　　他一直送客到武馆大门处，没有因为年纪而自持身份，看秦斌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唏嘘。

　　秦斌已经被似乎能够修炼武功的事实冲昏了头脑，顾不得观察这位老者的神情，匆忙拱手告辞而去，在鹳贺眼中却更多了几分年少抑郁，英雄落寞的意味，像是要回到住处苦修以报大仇。

　　快步穿过人流，只觉身体轻盈，恨不得能生出一对翅膀代步飞速前行。一回到旅馆之中，他便迫不及待地重新盘腿坐在窗边的蒲团之上，闭目回想刚才的行气路线。

　　身体却不给面子地仍然死气沉沉，没有丝毫反应。

　　就在秦斌快要失去耐心，再次放弃的时候，突然感觉一丝粘稠气体在胸中呈现，微小却颇具坚韧之感。他沉下心灵，细细揣摩那一丝气体，尝试用意识推动他顺着之前气流通过的道路行走。

　　气体最初并无动作，但随着秦斌意识深入，慢慢变得更加醇厚，有了一丝液体般的味道，终于在推动之下开始缓慢流转。

　　如此运行一整个周天，比之刚才饮茶要慢了许多，但却厚重不下百倍。若要说刚才的感觉只是精神随之一震，现在便是真正有了些修炼武功的感受。

　　气流虽然缓慢，但却仿佛在加固每一处“通道”，那大抵就是所谓的经脉。而在一个周天结束后，更是感觉强大了一分，尽管那一分几乎能够忽略不计，却在秦斌心中格外清晰。

　　他连忙再次顺着路线运气一番，果真如此，停下来睁开双眼，大概是抓取到了气流的核心，秦斌豁然感觉到这股气流始终在胸口一处穴室之中，只是自己此前不知方法，未曾察觉。

　　MD，我能修炼了！

　　一看抑制住狂喜之情，深吸口气，拔剑向前一指，同时调动了一丝丹田中的气流，顺着手臂向前延申，一直到宝剑之上。

　　与平时的暗光流转不同，短剑霎那间血光大放，更带有一丝古朴阴冷的妖异气息，似乎是择人而噬的毒蛇。

　　嗯，此剑剑柄上未有篆刻，又不带剑鞘不知名字，不如取名叫作滕蛇好了。

　　秦斌还在想入非非，那股气流忽然不受自己控制地灌入剑身，仿佛带着自己的手腕剧烈抖动，以某个难以窥测的奇诡角度挥出。

　　还好一斩之后，自己便略微制住了气息——都是对自身认知不足惹的祸，只要稍微分出一丝精神压制，将内力收回那似乎就是丹田所在之处，方才的力量感便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是秦斌能略微感受到，这气力隐匿在经脉之中，只是需要内力将它引爆。

　　放松下来，将剑重新挂在腰间，秦斌一下子对自己的处境有些不知所措，更多了些如梦似幻般的错觉。武功，内力，这些小说中的名词似乎很是缺乏实感，似乎只要自己醒来，就会发现只是大梦一场。

　　但接下来发生了更加玄学的事。

　　秦斌目瞪口呆，看向眼前的红木桌台。

　　裂缝渐渐扩大，随之而来的是难听的呲声。

　　桌台上的裂纹转瞬间扩大，在细微处继续分支，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个桌板。

　　它终于无法在这样的摧残之中支撑，于一声轰鸣之中倒地不起。

　　木屑飞扬，红木桌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