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也惧内》红枣大豆

4、主神的日常 白

　　白无常被神荼娘娘厌弃了。五方鬼域神官纷纷奔走相告，额首称庆。真该，他们早料到白无常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千年前，五方鬼帝陨落，其后一千年鬼域帝位空置。神官们群龙无首是其次，最苦逼的是失去了靠山。拘魂的阴差时不时有去无回，判官们看生死簿可不能大意，怨气大的鬼魂得亲自去。就这样，西边儿的判官还英勇殉职了。五方鬼域上下心慌慌，不得已和人间道士方、郑、毛、欧阳四大家达成协议。神官们办公室坐久了，脑子不太好使，常常被道士们忽悠，签下各种不平等协议，还得腆着鬼脸地巴结他们。道派迅速发展，四大家一时风头无两。直至胥黎大帝入主冥府，统领五方鬼域，清洗道派势力，鬼域才挺直了腰。那时，黑白无常是大帝的直系属下。
　　一百年前，大帝归位。黑白无常成了五方鬼域实际上的头。阴间的官差们对黑白无常打心里服气。凡间时移世易，潮流见异思迁，玉帝都圆寂了，只有这二位的香火不断。虽然是阴差，实力只在鬼帝之下。千年前，也独剩下东方鬼域不要需要借道士的光，都是他二位的功劳。只是这白无常实在嘴贱，总是当面下人脸子，还非要人承认下的好，叫人记恨，连当年那位都经常吃他的排头。
　　二十多年前，东方鬼域神荼娘娘突然归位，这厮又好运气地得了娘娘的青眼，竟升了他的位，成了判官，比黑无常高出一头。黑无常却请命去大西北那鸟不拉屎的地儿拓荒，神荼娘娘让他接了那位光荣的判官。众鬼私下里开始阴谋论了，肯定是黑无常不满鬼帝大人对白无常的偏宠，想倚老卖老挟资历威胁鬼帝，却被顺势贬了。官位一样是没错，可大西北鬼少啊，当土皇帝也没劲。黑白无常实力不相上下，却只有白无常实权在握，鬼域上下对白无常眼红不已。毕竟五方统一已有先例，神荼娘娘作为唯一的鬼帝，虽从未干预过其余四方，但是考虑到阴间的秩序和工作人员的安全，统一鬼域是无需明说的众望所归。到时，白无常在鬼域那就是一神之下，万鬼之上。
　　没想到才过了二十年，白无常就失了神荼娘娘的宠信。娘娘以熟悉地府诸事为由，查阅最近一千年的生死簿，却说年代久远，看得眼疼，要白无常誊抄在那据说是花大价钱买来的护目纸上，还因白无常的字令娘娘心旷神怡，只叫他一人誊抄。娘娘也是个妙神，罚鬼的事说的跟朵花一样。
　　白无常在府邸苦哈哈地抄着生死簿。他倒是想施法术解决，可神荼娘娘下了禁制，他少动一根指头也不行。白无常左右手开工外加一条舌头，不眠不休抄了一夜，才抄完了一百年的生死簿。白无常有些抓狂，歪点子想了一大堆不成，开始强行破坏禁制，折腾了一天没成功，只得认命的拿起笔。忍不住叹了口气，得，到底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儿了。

　　阿莱接了道宗欧阳家的生意。本是不乐意的。
　　道宗三大家向来看不上她这种走歪门邪道的。欧阳家的小鬼找上她的时候说是请她帮忙，实则口气神情傲慢得很。阿莱现今也是个人物了，谁来请她帮忙不是客客气气的，就他们欧阳家牛逼，牛逼就自己解决，老子又不欠你们的！
　　把欧阳家的小鬼打发走，他家的老头子又过来了。
　　这老头子阿莱知道，欧阳家现任当家，二百多岁了。能活这么久，与地府猫腻肯定。但以前的事，阿莱不想管。但阿莱好奇什么样的麻烦让这种成精的老不死亲自找她。
　　老头子蓄一簇长至胸前的灰白胡须，穿一身灰色中式长衫，阿莱从窗户看瞧见他下车时这身行头，立刻就把家里的空调关了，窗户通通打开。
　　老头子走到门前，大门敞开，阿莱歪在客厅正对门的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歪头微笑道:“请坐。”
　　老头子拄着拐杖踱步走近，坐在阿莱对面，身后站一排西装革履的保镖。一双浑浊的老眼犀利地扫视一周，良久，慈祥地唤一声:“姜莱小友！”
　　阿莱:“喝茶。”
　　老头子端起茶几上的白瓷杯，揭开杯盖，一股白雾混合着沁人的香气升起。老头子陶醉地闻了一鼻子，朗声笑道:“武夷山大红袍，姜莱小友如此客气，老朽今日有口福了。”说着，撇了几下茶沫，美滋滋地酌饮一番。
　　阿莱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条斯理地说:“老爷子对茶有研究？”却暗中施法驱走屋子里的冷气。
　　老头子闻言，又是一阵哈哈大笑，说:“当年，老朽无意间在南海发现一株成精的铁观音茶树，枝干粗壮如象腿，叶片光华如水，清香袭人，我将它献给……”老头子又喝了一口茶，抬头看阿莱，眼神意味深长“欧阳家无人不知的宝物噬阴图，便是从那时候得来的。”
　　阿莱似乎被惊到了，好半晌慢悠悠地说道:“老爷子见多识广，慧眼如炬，竟发现了那样一件宝物，想必废了不少周折。”
　　老头子摆摆手，不在意地说:“一棵茶树罢了，谁看得上，就是守在树旁的妖兽，也是不堪一击。”
　　阿莱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微微倾身，问道:“妖兽？守护天材地宝的？真的有？”
　　老头子又喝了口茶，开始给阿莱侃大山。
　　老头子说了两个小时，阿莱全程微笑。中间，老头子多次想把话题拐到自己家，阿莱硬是打岔，阴差、精怪、厉鬼什么的让老头子说得唾沫横飞。老头子续了五次茶，都是滚烫的开水。最后实在熬不住了，撇下老脸请她帮忙，阿莱说自己资历不够、见识浅薄，推脱半天，才勉为其难地答应“试试”。
　　这会儿老头子不停地用兜里的手帕揩着额头，保镖们的汗水“滴答滴答”得落在地面瓷砖上。
　　老头子借着拐杖吃力地起身，身子晃了晃，保镖立刻上前搀扶。老头子摆摆手，对阿莱说:“拜托姜莱小友了，欧阳家感激不尽。”声音已不像来时那般中气十足，阿莱心中窃笑不已。
　　阿莱保持微笑，点头:“客气。”
　　老头子一步一步地绕到沙发后，忽然脚底一滑，保镖们一哄而上，托起险些倒下的老头子。
　　阿莱稳稳地坐着:“老爷子小心。”
　　老头子被保镖搀着稳住身形，回头朝阿莱笑得勉强:“多谢！”再由保镖搀着一步一挪慢慢走出门。
　　阿莱微笑的目光送他们上车，随着汽车发动，门应声而关。阿莱笑倒在沙发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