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录》毛猫宇

6、决定 “没事儿的

　　“没事儿的，娘跟我说过了，其实爹他今天已经能下床活动了，只是我娘说他天天不是打铁就是教武，这次必须要好好歇一歇。而且娘她也想在家里多闲两天。”林默在被蹂躏了许久之后终于走出了淼儿的家，此时柳淼儿正跟着林默在村道中走着。
　　“嗯。”
　　“林默哥，你知道爹把你的名字也报上了么？”柳淼儿侧头看着林默说。
　　听到这儿，林默停下来脚步。脑中想起了父亲告诉自己锻叔帮自己报名时说的话，和锻叔那将近一尺的伤疤。不知怎的心中就像燃起了一团火。“淼儿，我知道。而且我一定会进北熙教院的！不，我要进北熙学院！”
　　柳淼儿听到林默的回答，感觉话里就像村头的巨磨石一般坚定，看着林默的眼睛，感觉看到了夏日北天那颗最耀眼的星。先是一愣，然后眼神认真的道“林默哥哥，别人不了解你，我却是知道。我相信你！你一定可以的！”
　　看着柳淼儿略显稚气的脸和那认真的表情，林默心中一阵感动，“淼儿，娘跟我说过，让我无论能力大小，都要全力保护你，这是我还未出生就欠了宁姨的。现在，淼儿，我要告诉你，我林默此生必会拥有保护你，保护锻叔和宁姨，保护整个林家寨的能力！”此刻，这声音坚定若铁，眼若耀阳，而被林默掷地有声的话感触到的柳淼儿没注意到，林默眉心一丝金色光线，一闪而逝。
　　初生牛犊不怕虎，少年时候总容易下定各式各样的幼稚决心，无论是征服天下还是除暴安良，都会在一时情绪不定时便下了决心。这在成年人看来幼稚到可爱，这在少年心中却是整个生命刻下的誓言，只是无数少年的誓言最后都会被遗忘或打败。
　　晚饭时林远山又让林默重说了一遍自己告诉林默的说法，也问了下林默在柳锻家的对话，便和叶青涟一起去参加寨中会议了。
　　林默家中有三间屋子，每个屋子都有一个院，三个院子用墙隔开，墙间留门。林默和林罡各在东西两屋，中间一屋最大则是林远山夫妇。中间的屋子说是一屋，内里还是有两个隔间的，分别是一间可以吃饭的大堂和一间父母的住处。三间屋子后面还一个大院，和各个屋子都不相连，算是一个专门练武的地方，这种练武的后院也是林家寨惯有的配置了。后院有一棵梧桐，树下一个大石磨，此外，别无它物。此刻林默一个人来到后院，想起今天对淼儿说的话，眼神充满坚定，决定再次尝试吸纳天地元力。想着便拿了蒲团盘膝而坐，开始调息。
　　天地元力像水一般不过是相对于人是容器来理解，实际上天地元力是无所不在的。人们修炼，便先要在身体里储存一些元力，这些元力在不被使用之时时刻自行改变着人的体质，炼体通经。而释放武技的时候便会经过特殊的经脉配合功法动作透体而出，进行攻击。而消耗的天地元力虽然会自行恢复，但会十分缓慢，入定吸纳则会快的多。只是第二步所言之攻击说来顺理成章，可却要有足够的元力积累才行，毕竟若是没有足够的元气积累就像没有多少水的水库，即便打开了闸门，也不会有洪流迸出。
　　林默在之前尝试过很多次去吸纳天地元力，却一直没有任何效果，但林默却从未间歇过，甚至比村落里的其他孩子都要认真。只见林默盘膝静默，几个呼吸后周身开始有气流流动，缓缓入体，这是吸纳天地元力的迹象，正常人在吸入这些天地元力之后，便被保留，直至无法容纳，可每次林默都是无论吸收多少都可以，但却一点都无法保留，仿若自己只是一个前后通气的管子。
　　随着时间推移，周围透明的气流越发浓郁，林默体内的元力运转也越发快速。却只在此寂静之时响起了一声轻“咦？”，但林默正在入定，五神不在外物，并不是他发出的声音，他也并没有听到，自然也没有看到，自己的眉心若傍晚之时，淡淡青芒一闪而逝。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和以往一样，待得林默停止吸纳天地元力，不多时，元力便自行散逸而去。感受着散逸的元力，林默暗暗叹息，却并不作罢，开始在院中一遍遍的打起了九断拳。
　　时间一晃便是两个时辰。
　　“默儿，来。”说话的是叶青涟，她在院中看着林默打拳已有一会儿。
　　林默满头是汗的小跑到母亲面前，“娘，你看我刚才的九断拳打的怎么样？”
　　“我从第三式开始看的，第六式出拳慢了点，第十式手腿有点不协调，你扫腿的最开始手就应该已经收回做格挡了。其他几式都很好。”叶青涟含笑说道，“一年就把九断拳练成现在的样子，很好了，不过我叫停你不是跟你说你的拳，而是说其他的事儿，来，你先坐下。”说着将林默牵到旁边的大石磨旁，待林默坐下有拿出手帕，帮林默擦了擦汗。
　　虽然叶青涟要说的是其他的事儿，林默还是将母亲刚才说的拳法的不足默记下来，而看到母亲给自己擦汗，心中微窘，拿过手帕，说道“娘，什么事儿啊？”
　　叶青涟没有直接回答林默的问题，而是说道“默儿，这石磨做了有几年了？”
　　“六年了吧。”林默虽然不知道母亲在说什么，还是照实回答。
　　“六年……”说道六年叶青涟眼神微微摇曳“那你说这石磨是干什么用的？”
　　“磨东西啊。”林默理所当然的说，可看到母亲眼神未动，知道母亲说的不是这个，神态变得认真说道，“当时老先生说，要我好生锻炼，所以娘你才做了这个石磨。”
　　“是啊，这石磨是娘亲手做的，石材也是娘自己选的，它有多重为娘心里清楚，这些年，你在此推磨之时，和你同龄的孩子在干嘛，你说说。”
　　“嗯，大多在村里玩，近两年会有到旁边山野里玩的。”
　　“你们一周一次的格斗训练里大多谁是第一”
　　“童虎第一，不过谁都知道淼儿肯定是第一，可她格斗训练时总放水。”说道淼儿放水，林默心中也是有些不知所谓的情绪，虽然淼儿没说，可自己知道，淼儿放水，是为了名次和自己相当，让自己不会有落差感。
　　“那么一共几人比，你一般第几？”
　　林默沉默了，父母从没有问过自己的名次，也从没有要求过自己，自己虽然已经很努力，但是名次却……
　　“今天我和你锻叔聊过了，你排名虽然不前，但也不最后，中间偏后是么？”
　　林默知道，这还是锻叔叔帮自己美化了一点，自己偏后偏得还是很多的。自己的体质可不是单单靠努力便能弥补的。而听到母亲说到这儿，林默心中大致猜到母亲要说什么，变得更加沉默，眼睛看着脚下的一片梧桐叶发着呆，眼神却并未见动摇。
　　“哎……默儿，你的努力为娘知道，为娘从来不在乎那些什么名次，这次你参加北熙教院的招生，也是你锻叔一片真心，你自当不能辜负。但是，为娘想告诉你，北熙教院的招生，很难，为娘相信你，而对于结果，无论你能否进北熙教院，无论你这次招生大比是什么名次，你都是为娘的骄傲！”说完不待林默有什么反应，抱了一下林默，拍了下林默的肩膀便回身离去，带着颤音说了句，“不早了，快些睡吧。”此句说完，一道青衣早已离开后院，留下林默在院里不知在想什么。
　　叶青涟快步穿过主院刚进里屋便扑到叶远山的怀里大哭，原来，院中的对话，叶远山站在此处听得清楚。“山哥，咱儿子为什么这么傻，我想劝他不要去比，可你没看到他当时的眼神，他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想再劝他放弃。山哥，你知道么，每次看他这么努力，我有多心疼，当时我选磨石的时候，故意选了最大最沉的，就想让他累了，让他推不动了，让他知道有多难，让他放弃！可你看他，每次傻傻的推，不到我说停，累晕了都不停！每次看他在家里推磨，去宁儿家打铁，看着别的孩子在玩。山哥，你知道我有多心疼！可让他去大比，让他看到那些孩子在台上风光，让他去见识那注定不能属于他的风光！让他被那些从不知努力的公子小姐们打倒，这对默儿，会是多残忍！为什么老天对默儿这么不公平……”
　　“我知道的，涟儿，我都知道……”带着颤音，林远山轻轻的抚着妻子的头“可是，就是因为这孩子傻里傻气的不愿意放弃，我们才更应该支持他，不是么？”说着眼神也变得坚定，飘向远处的百里山脉。玉壶当空，山脉皆默，似蛰伏的魔鬼，要择路人而食。
　　当晚，林默辗转难眠，想着今天自己的决定，想着淼儿的坚定口吻和母亲的颤音，心中莫名期待激动难平，唯独没有怀疑。毕竟是十岁的孩子，即便已经开始体悟到生活有很多无奈，依然对未来，对自己有着坚定的信念，依然认为未来是无限的可能。想着自己之前的努力和现在自己的实力，他暗暗决定，自明天起要愈加努力才行。他坚信，只靠身体的力量和技巧，一样可以很强，只是不知道到底自己能走到什么样的强度，而自己这消失的几天到底是遭遇了什么呢？难道是被冰月湖的妖兽掳去了，还是遇到了什么前辈高人……这样胡思乱想着，睡意渐渐袭来。
　　“这是哪儿？”林默心中想着，他现在处在一片虚空，周身什么都没有，但是却没有坠落的感觉。这感觉，又做梦了？
　　“林默”一个深沉而苍老的声音在林默耳边响起。
　　“谁？”林默警惕的问道。
　　“我是谁你现在无需知道，我只问你，你想修行么？”
　　“想！”林默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然后才反应过来，接着说“我是想变强！不过你问我这个干什么？我要变强也不一定要修行！我不靠天地元力，只靠自己一样能够很强！”
　　“呵呵呵，小子，你这么说一则是警惕我，二则是因为你认定自己无法修行，我说的可对？”
　　被言中心中情感林默变得沉默，可眼神依旧坚定。
　　“你这小子，看来即便你无法修行也会一直努力下去，那么，”说道这儿，苍老的声音顿了一下“如果我能让你修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