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录》毛猫宇

3、 北熙

　　林家寨离北熙教院一百二十里路程，属于北熙教院招生所覆盖的最外围。说是北熙教院，其实是北熙两院的统称，实际北熙教院分两院，外为北熙教院，内叫北熙学院。北熙教院多是教导一般的常识性的修行之事，并着重教导各类林中技能，格斗技巧和紧急医疗等等实用化的生存生活技能。而学院教导的则更重修行一些，当然，想要进入学院，也要难上许多。
　　林家寨不大，老小皆算也不到一千之数，在每两年一次的北熙教院招生中都不如何理想，近三十年也就十六年前有三个人共同一届进入北熙学院，成了一时的辉煌。是寨子最辉煌的一年，其他年份大多空缺，十数年能有一个进去便是寨子里的喜事。教院倒是还好，一般每过个三五年就会有一两个孩子进入学习。
　　寨子所在处周边多的是深山老林，很大部分的食物与经济来源来自打猎，而老林之中，野兽横行，再向里更有实力强大的妖兽，打猎之时若无实力强横的人带领，多半有去无回，而每一个从北熙教院回来的林氏族人，都会成为打猎时候的好手，所以每次的北熙教院招生，也就关系了几年后寨子里的前景，所以颇受寨中众人的关注。
　　北熙教院每两年进行一次招生，而报名提前四个月便进行，分为资格初审和招生终审，招生条件是十到十四岁的孩子。当然若是哪个寨子出了天资卓著的孩童，北熙教院也会十分愿意提前录取的。现在林默已经过了十周岁两个多月，恰是报招北熙教院的年龄。若是换做其他孩子，都会让村里达到年龄的孩子默认报名,不论是否能通过，尝试本就没有损失，过了皆大欢喜，没过也是给孩子一个挫折式的教训，让其在接下来的两年里继续努力。可是林默，却是特例。
　　“锻叔叔，我能想想么？”林默微低下头说。面上闪过一抹苦涩。
　　“好，不过三天后北熙教院的招生名录便要确定了，你要好好想想。锻叔说句不该说的，管他去死，报了再说。”大汉轻轻拍了拍林默的肩膀，算是安慰“走吧，淼儿。”说着牵过女孩的手。柳淼儿知道林默此时心里难受，也不再说话，跟个父亲亦步亦趋离开。
　　空荡荡的练武场此刻仿佛变得比荒原还要广阔寂寥，林默能听到村落里半大孩子的嬉戏声，甚至是再远些老太太溪边老太太敲击麻布衣服的声音。林默杵在那儿，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远离自己。
　　林默很刻苦，原因寨子里人都明白，林默是先天人阶零级天赋，没有任何修炼的可能。
　　修炼之始，必须要配合天地元气，引天地元气入体，以元气流于全身来淬体。林默的零级天赋决定了，他存纳不了一丝一毫的天地元气。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刻苦可体格依然瘦弱的原因，身体内没有天地元气的滋养，比之他人，只是个耗费先天底子的破漏斗，自然少了活力。
　　林默一直很苦恼，其实父亲母亲在自己小的时候不是没有尝试过一些方法，比如让林默吃一些饱含天地元力的山材灵药，还有就是找寻水系和木系元力者为自己引渡元力。可是，无论哪种方法，无论元力以和何种方式进入林默体内，无论林默自己多么努力的运转进入身体里的元力，待到自己放松精神的那一刻，这些元力都会很自然的散逸而出。
　　一位偶然路过村落修行极高的散修老者曾说：“人阶零级，我行走各地无数载却也是第一次见到。人，作为生命，是不同于空气山石之类的死物，而天下生命，皆若容器。这个容器，来源于天地，遂自出生之时便自行携带着天地元力，这是是生而为天地生物的馈赠。在之后的成长中，元力若水，人们能将元力引入体内而用，便是因为每个人都能装一些水。可是这孩子的身体仿佛没有阻隔水的能力，仿若他并非源自天地而生。这实在是超出我的所知，只是希望你们让他好生锻炼，虽无缘修行，却也能身强体健，无虞病患，安享此生。如此之世，或也是福……”
　　林默此刻心绪难平，看着空落落的演武场有些心烦，便顺着村道漫无目的缓步走上山坡。
　　修行，自古而始。即便是普通人，也是自幼修行，虽然碍于天赋、机遇和努力程度的不同而止步于不同境界，且成年后普通人不会再像专注修行的人一般将精力都放在修行上，但闲暇之时依然修行不缀。这主要是修行不仅使人体魄健壮和延年益寿，也是奔走生计的基础，实力越强，也越有资本去享有安全和富有。
　　自从确认无法修行，林默的父母不仅没有对林默抱怨什么，反而是更加爱护。可就是这种爱护，让林默自己愈发自责，恼怒于自己的无能为力，他觉得自己不值得这些，尤其是在一次无意听到别人劝说父母再要一个孩子却被坚定的拒绝时，林默更是心痛难忍。父母都善于修行，且是寨中的高手，但父母终归会老去，终归会有一天需要一个强大的孩子来守护，这也是寨中每个家庭的孩子都应该在将来承担的责任。可是，这对其他人顺理成章的事情，对自己，却只能是奢望。对此，林默只能靠勤奋来稍加弥补，除却早晚的练武，其他时间不是去淼儿家帮锻叔打铁，就是在家中后院自己打拳，每天也都会冥想吸纳天地元气，即便没有一次是成功的。
　　林默想到此处，心中更加郁闷，嘴角的苦涩意味愈发浓郁，重重的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已经遥远的寨子，继续走着。眼看着前面有一座大湖，抬头一看，时间竟早已中午。
　　现在正值盛夏，中午理应十分炎热，可走到湖边却感觉十分清凉。尤其是湖面偶尔吹过来的风，甚至会让人打冷战。这透露着反常的湖，叫做冰月湖，林家山山腰之上的位置。而冰月这个名字的来源其实很简单，即便是盛夏，这湖的湖水依然比寒冰还要清冷，而即使到了腊月最冷的时候，即便是深井和大河都已结冰的时候，虽然若是触一下湖水感觉比冻结的溪流冷了不知道多少，可这面湖依然连一点点的薄冰都不生。所以，打猎的族人在夜中归来之时，无论盛夏还是寒冬，最先便可以看到的便是映着夜空的大湖，湖中的月，似要比天空还亮。水冷似冰，映月生辉。便被叫做了冰月湖。
　　因为湖水太冷，湖中没有一条鱼，湖边也无杂草。据老人说，不知几百年前部族中的一个大汉，仗着身强力壮且实力不俗，而在湖中游泳，未至湖心却寒冷难忍，飞快游回可已经冻伤，抬回村后百草难医，百药不治，最终死去。部落便下了禁令，禁止族人入水。除却那次之外，冰月湖更像是村落的保护者，因为湖水极凉，没有任何的野兽会在此饮水，而周围再无其他水源，所以自冰月湖向下，再无野兽。而林氏部落的水则是从另一侧的山泉所引的细小溪水。这么小的溪水，大一点的鱼都没有，更不会有什么大型野兽。部落的人们打猎归来，看到冰月湖闪烁的夜光，便可以松一口紧张的气，因为安全区，到了。
　　自然，不是没有人认为这湖如此奇特会是孕育什么天材地宝的宝地，炒的最热闹的一次甚至惊动了那一代神秘的北熙学院的院长，然后其亲自来此查看。只是下潜到水深多少丈没人知晓，只知道他给出的一个结论：水中荒漠，了无生机。
　　自那以后，此湖再无探险者问津。
　　虽然林默心情极其低落，可也不会再向前走出安全区去，面对着冰月湖，感受着湖上出来的寒风，林默感觉清醒了许多。虽然清醒伴着的是对现实的无奈，一向坚毅的他，此刻只感觉阵阵疲惫，只想安静的睡一会。林默想着便在湖畔躺下，一手枕在松软的泥土上，一手搭在额头，遮着渐升的太阳，就此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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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哪儿？”林默大惊，此时的林默身处的是一片广漠的金色草原，天空无日无月，却呈现出一种耀眼的金色，脚下则是没膝的是金色荒草，“有人么？有人么？有人么！”林默记得之际前一刻还在湖边躺着，此刻为什么会在这不知是什么地方的荒原之中？等一下，这肯定是在做梦……
　　虽然林默如此想，可荒草的真实触感一点不像做梦，林默一边强迫自己冷静一边朝着四周大声的喊着。
　　似乎是为了回应他一般，起风了，初始微小，可是很快，风势扩大，而且似乎是无止境的变大，林默只得蹲着，而后依然感觉要被吹走，连忙趴下抓住金色的草茎来抵挡巨风。
　　就在林默以为自己马上就要被狂风裹挟而去的时候，天空忽然一道金色的巨雷炸响，跟着，金色的天空竟然就从中间慢慢的撕裂开来！林默极力向巨大的裂缝里面看去，一片虚无。可是林默心里却感觉里面有着什么东西，而且是十分可怕的东西，那种感觉就像午夜子时看着百里山脉听着偶尔传出的百鬼夜行一般的哀嚎一样可怕，或者更可怕。
　　就在裂缝越来越大，即将横跨整个天空之时，地面的草原却忽的震动起来，由微至巨，地面仿佛变成了巨浪，而且坚实的地面不知为何真的变得像水一样，一个浪头打来，林默再握不住手中的草茎，击飞出去。只是落地之时，仿佛落入了大海里，头上是翻滚的草原，再向上是巨大的裂缝。
　　掉落，林默在急速的坠入无尽的虚空。看着广漠无际的草原巨浪凝聚成一条条金色巨龙，朝着裂缝飞去，他想大叫，却发现无论怎么努力，一点声音也发不出，他开始窒息，双手开始变得发麻，最终无力，疲惫感潮水一般融入脑海，睁着眼都难以维系。他感觉自己就要死去，耳边仿佛听到了爸妈在叫自己的名字，心中想着，便这样死去也好，父母或者便会慢慢改变主意再生一个孩子吧，只希望那个孩子要足够强才好。想着便缓缓闭上了眼，他能记起的最后的画面便是金黄色的巨龙飞至裂缝化作光点将它再次补合，只有一颗蓝色流星自天空滑落……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之际，滑落的流星自天空飞来，直奔林默眉心而来，却并未有任何撞击产生，而是悄然没入。林默眉心一片小拇指大小的金光一闪即逝，似乎一切从未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