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录》毛猫宇

2、少年林默 林家寨，是

　　林家寨，是八百里夜璧山东南边一座普通附属山上的普通寨子，所在的山比之八百里夜璧山中，那动辄过百丈的耸立高山，只是一个矮个子，可即便如此，也有近数十丈高。它并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只因为过去的几百年，山坡上一直只有林家寨一个寨子，外人有时候也叫它林家山。除了林家寨，依附着夜璧山东南边界外围的各式各样小山的，也有大大小小几十个寨子。
　　林家寨和周边这所有的寨子并没有什么区别，要想了解它也很简单，只消在此住上些时日，也便知晓了这个寨子这百年里是什么样子，同时也知晓了这茫茫大山附近的几十个寨子是什么样子。不出什么意外，基本也可以认为知晓了是几十个寨子未来一百年甚至几百年是个什么样子。
　　你会看到在负责启蒙识字的学堂里从四五岁到八九岁的孩子们对着书本摇头晃脑的念书，偶尔负责教导的先生会对调皮捣蛋的孩子发火，会给背诵响亮流利的孩子鼓掌，甚至自掏腰包奖励一些小食糕点，看的其他孩子眼神羡慕。会看到稍大些的孩子们和少年们在练武场里打拳，小些的孩子们对吃苦明显不耐受些，打一会儿便有些支撑不住，或是步伐拳头走形无力，或是干脆休息片刻。不过自然也不乏即便年纪小小依然打的一丝不苟的孩子，看的教习眼中满是喜欢，只是这种喜欢往往对这个孩子并不一定是好事，因为教习以后对他的要求可能要比同龄的其他的孩子要高不少了。会看到已经有些年纪的妇人们在自家后院额外圈出一片区域，搭棚垒瓦，来喂养家畜。会去不远的溪水旁清洗衣服，打水回来生火做饭，而后各家串门，一边家长里短的聊着，一边做些纳鞋底，织衣服的活儿。
　　此外，你会看到被叫做狩猎队的人们外出捕猎，这些人一般都是寨子里实力不错的好手，其中领头的可能就是十多年前在演武场里被教习刁难般严格要求的孩子。一般一次外出七八天便会回来，偶尔久些的时候会有十数天，有时快些则是三五天。有时有人带伤，极少时候还会有人是被抬着回来，甚至少一个人回来。不过绝大多数的时候都是生龙活虎，洋溢着一股自豪和满足。每次回来时候都会带着不少干粮谷物，和一些家中妇人念叨的日常物件，寨中孩提喜欢的零食另嘴儿和讨喜小玩意儿。这波人回来之后，另会有一波人们接替出去狩猎，回来的这拨人则是留守和休息，如此反复，便是寨子中的最基础的物质来源了。
　　你也会看到寨子中闲来无事的老人给围成了一圈的孩子们讲很远很远处很久很久前的故事。故事说的大多奇妙玄幻，故事里的人往往飞天遁地，移山填海，无所不能。故事里的妖魔鬼怪则大多翻云覆雨，法力通天，为祸人间。最后双方大打出手，你来我往，碎天裂地，酣战千百后妖魔鬼怪终被杀死。也有的故事里的人不过是寻常人家，生的普通，修为普通，进京赶考之时，因缘际会遇到了绝世佳人，一夜风雨后便忘却前途，却不知是那狐媚精怪在摄人魂魄。自然也少不了那妖媚一属竟然生出了真情，之后一人一异之间便有了那诸多的爱恨纠葛。只是对于这些精彩的故事，稍微年纪大些孩子们便知道，讲故事的爷爷老太们也是没真的见识过那些的，也是听人所言，不知真假的。因为那些光怪陆离的故事都离大家所在的寨子太过遥远了。遥远到很多人一生都不会见识到故事里的任何一件事，以及任何一个能做出这种事的人。
　　这便是这个寨子的日常，平凡的让任何一个说书人觉得无聊，普通的让任何一个经过此地的云游道士日后回忆起来，都记不得是不是来过。
　　此时太阳还未升起，平凡的林家寨已经开启了其平凡的一天，村头的练武场已是开始了每日一次的晨练。
　　“打拳都使点劲，别跟生了病的老太太似的！”只见练武场中一大汉正在对着面前打着拳的一群从六七岁到十三四岁不等左右的孩子们吼着，“还剩下最后两遍了，都给我把力气打出来！”
　　大汉边吼着边在打拳的孩子队列中缓步走着，挨个纠正不准确的姿势。虽然口中骂骂咧咧，可是看着一个个孩子们的拳架子，眼神深处却尽是满意的神采。只是当余光看到队伍一角的少年时，眉头闪过一丝复杂与痛惜。
　　被他眼光扫过的少年叫林默，就像他的名字一样，平时在大家看来是个沉默的孩子，言语不多，即便是休息的时候也很少和其他孩子一样调皮捣蛋。此外，他也是最用功的一个，每日的晨练和晚练都是最早到，先是自己打一套基础的林家拳，等孩子们三三两两的来了，看了林默打拳，也都会加入，跟着他一起打。等孩子们到齐，那教拳的大汉便会开始继续教授“九断拳”。
　　其实大汉因为和孩子关系切近，不止一次将特殊的关注放在他的身上，练拳时候，林默眼神刚毅而坚定，每一次出拳都一丝不苟，让身为教习的大汉都找不到任何的瑕疵。也正因为孩子的刻苦和认真，让大汉在喜欢之余生出了更多的遗憾和不公感觉。
　　林家拳是林氏村落自创的简单拳法，只是为了让孩子们活动筋骨，并无什么攻击性，村落中每个孩子到六岁开始练习，练两年之后便开始学习九断拳。九断拳是周围所有村落都会教给孩子们的拳法，这套拳法由北熙教院所授，按照其说法，天下人在孩提时候都会学习此套拳法，是那拳法之基。而这一套招式单从效果来看也是不错，一来相对简单，孩子们学的不算困难吃力，二来而且可以配合元力流转，威力比之林家拳这些大出不少。此外，此套拳也和北熙教院招生所要考察的项目有关。
　　林默今年十岁，练林家拳已经五年，九断拳也练了两年。虽然练拳刻苦，身子却不像寨中同龄的孩子一般，显得有些瘦小和虚弱，虽然长的十分清秀，可嘴唇颜色有些发浅，面色细看便可以发现有些蜡黄暗淡。如果说这个孩子有什么出奇的，便是这么一个略显病态的孩子，却拥有着所有孩子中最为惊艳的眼睛，明亮若初阳，闪烁若星辰。
　　“好，晨练就到这里吧，刚才给你们指出的错误和不足，回去要多想一想，多试一试，自己回去打一打！晚练若还犯同样的错误，便要受罚！好了，解散！”场中的大汉大声说道，“林默你留下。”
　　“哦！终于解散了！”其中毕竟许多都是孩子，听到解散了便飞也似的各自散开三五一起寻摸着玩啥去了。学堂的学习时间安排是习十日便会休课两日，今日是十日休二的第一天，不用去学堂学识字，几个孩子都很是开心，很多已经开始想着这两天能做什么好玩儿的。几个稍大一些的孩子，则是准备听从教习的话，回家再继续练拳，好好思索怎么修正错误。只有一个邋邋遢遢的孩子在离开前冲着林默看了一眼，有些担心，之后也默默离开。
　　不一会儿，场间便只剩下两个孩子，一个人自然是林默，还有一个则是刚才就在林默边上一起练武的女孩。女孩名叫柳淼儿，和林默一样，今年也是十岁，个子比起林默也是差不多，虽然还是个小孩子，而且因为林家寨并不是什么大寨子，穿的并不光鲜，只能算得上是整洁。可这依然难掩女孩的灵动与可爱。长发□□练的向后梳成马尾，搭在肩膀。双眉若叶，鼻尖微挺，嘴角似月，脸蛋儿像很多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一样是未长开的半大娃娃脸，像初熟的浅红苹果。眼睛像林默一般闪烁着光芒，却并不是那种晨曦初现的光芒，而更像是月光映在小溪中被溪水打散的碎影，眼光灵动的似要飞出。
　　“爹，又留下林默哥干什么？”女孩向场间的大汉走去，“又让林默哥帮你打铁啊！你这样我可都看不下去了。学堂老师可说了，劳逸结合，要休息。结果你可倒好，每次学堂休息，林默哥都被你拉去打铁，结果休息比不休息还累！这不是摆明了是在欺负人嘛！”说着已经走到了老爹的身边，叉着腰鼓起腮帮子表示着自己的不满。
　　“你这小妮子，都跟你说了让林默打铁是为了锻炼林默的身体，林默还没叫苦呢你说什么话，”男子被自己女儿抱怨也不在意，伸手要去摸一摸女儿的脑袋，引来女儿的一阵闪躲。汉子继续笑道“而且，这次也不是说打铁的事儿。”说着，将目光转向林默，眼神和煦中多了一些严肃。
　　“林默，我要问你件事儿，北熙教院，你想去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