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元世纪》陆子充

2、古事记（二） 木卫来了。

　　木卫来了。终究自己还是要独自苟活在这世间啊，他绝望的想。

　　突然，他的胸口传来一阵温热，并且温度在以可以感知的速度提高，逐渐变得灼热难耐。兰溪很快陷入了昏迷。
　　他看到自己和弟弟并立于一片混沌。

　　“小琛，你没死？太好了！”
　　兰溪向着少年的方向狂奔而去，却怎么也无法缩小彼此的距离。
　　“元珂，别做无用功了。你看看这里，你再怎么奔跑都是没用的，收起你那虚情假意的一套吧。”
　　少年嘴角露出了不屑的笑容，
　　“你刚刚杀了我不是吗？”

　　兰溪听到“元珂”这个名字愣住了，自双亲死后，没有人再如此称呼过他。
　　看到兰溪愣住，少年似乎十分满意，继续说道，“你杀了我，不就是为了此刻吗？为了来到这里。”

　　“你在说什么？”
　　兰溪听到元琛的话不明所以的问道，
　　“岁月流过了几千几万年，我们的祖先和你我在未出生时，命运便都已被祭献，想要摆脱神明的束缚？你究竟在开什么玩笑。”

　　元琛又露出了一丝轻蔑的笑容，“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为什么要杀我？你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如今能够成为灵体站在这里？元珂，你到现在还要装傻？”
　　兰溪再次听到这个名字，瞳孔依然不由得一缩，落寞的开口“我承认那一瞬间，我是想杀掉你保住自己，但是我没有。最后我没有出手，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等回过神你就已经躺在血泊里了。不管你信不信，小琛，我真的没有那样做。”

　　“呵，你知道我们为什么会站在这里吗？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元琛似乎暂时放下了怨恨开口问道，看到兰溪摇了摇头，他又继续说道，“这里就是《长生录》中所录，由神明创造出的混沌空间。相传我们的祖先为了得到至高的法力与神明签订了祭献契约，祭献了子孙后辈的命运，让我们世代都作神明的守护者。按理说，如果这份契约只关系到我们的命运便无法打破，可是却出现了意外。

　　五大家族对我们早就心生不满，他们在如今这个社会有权有势，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还不脱离我们？
　　我知道你又要摇头，不过无所谓，我都会告诉你。我要你一字一句的听清楚，我什么都知道，所以也请你不要伪装成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

　　“神明将至高元力传给祖先，却怕他的后代无法履行约定。于是又创造了五大家族，并赐给他们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企图以五行之力来对抗掌握元力的我们。可是如此一来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五大家族与我们不可能永远是敌人，如果连他们都唯我命是从，这又该如何是好？
　　神明究竟是神明，他深知人类的劣根是贪婪，永无止境的贪婪。
　　于是他将五大家族与我们的关系做了改写，从最开始的敌对，变成了我们的下属。他们的命运与我们紧密相连，我们越是身处高位他们便越是嫉妒，我们越是掌控他们，他们便越会怨恨我们。目前我们与他们也确实保持着这种关系。”

　　“不过正是这种做法，让我们有了改写命运的机会。
　　神明没有想到，我们的祖先有多么忠诚，他竟然真的甘愿将自己的后代永无止境的祭献。”元琛说到这里声音不由得变得极度尖锐，他的面部也因愤怒而扭曲，“一代又一代，没有一个人能够活过四十岁，一千年又一千年，没有一个人敢对这样的命运做一丝一毫的抗争。”元琛的眼睛里又透露着来自远古的哀伤。

　　“不过我们不敢做的，有人敢替我们做。五大家族，我现在竟然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感情来讨论他们。或许应该说他们有恩于袁家。
　　袁家的继承者一代不如一代，元力的传承越来越小，直到两百年前的继承者，居然一丁点元力都没有传承下来，我们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摆设。五大家族当然不甘愿继续做我们的下人。
　　于是他们想方设法的脱离元家，脱离继承者家族。可惜他们注定要与我们的命运以及神明相连，曾经脱离过袁家的五大家族，未传三代便家道中落，家主皆暴毙而死。他们的后代惶恐至极，认为这是来自继承者家族的诅咒，纷纷又重新宣誓效忠。
　　你说可笑不可笑，手无缚鸡之力的我们，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能力。”

　　“不过啊，他们最终也想明白了看清楚了，有本事的并不是我们。而是他们的宿命，他们是神明制约我们的棋子，哪怕我们早就没有了元力，早就成为了普通人，可他们依旧不能脱离自身的宿命。想要摆脱这份宿命的唯一方法是，破坏继承人与神明的契约，然后由他们杀了我们。他们的使命完成了，便能够从宿命中得以解脱，重获新生。
　　于是他们至今为止一直在想方设法的搞破坏。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如今需要自相残杀。”

　　兰溪完全愣住了，他从未想过自己背负的是这样的使命，也从未想过自己落入的是这样的阴谋。《长生录》这本书他当然看过，不仅是他，每一个神明信仰者对这本古书都不陌生。可是自己对元琛所说的这些竟然一无所知。

　　“你是怎么会知道这些的？”
　　兰溪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震惊开口问道。

　　“这说起来很巧，就在我成为五大家族阶下囚的时候，听土长老说起过。
　　元珂啊元珂，你说你根本没想对我痛下杀手，可是很不幸，那些长老们面对着我讨论这些天大的秘密却毫不避讳，就好像他们笃定你会杀了我。所以你说面对一个死人，他们又有什么好回避的？”

　　兰溪沉默了，他不想再为自己辩解些什么。即使自己想要在关键的时刻收手，可元琛倒在血泊中是事实，自己的双手沾满了他的鲜血也是事实。

　　“怎么不说话了？我不确定你是否知道他们全部的计划，也不知道他们究竟给了你什么好处让你坚定的握起十字锥向我走来。我在那个世界确实已经死了。不过元珂，请你记住，五大家族终究是要杀了我们才能彻底挣脱他们的宿命，你最终也难逃一死。”
　　元琛的眼神看向远处，
　　“我不知道如果换做是我，会不会也对你这样做。不过，从你杀了我的那一刻起，从你相信了他们的鬼话的那一刻，我和你就不再有任何关系了。刚刚对你说的那些算是我最后的仁慈。
　　从此以后，我永生都会在这个混沌的世界等着你，会在每一个黑暗的角落注视着你，虽然我死了，但我将成为你的影子，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倏地，兰溪眼前一花，他听到金储酩烦躁的大吼，“快救人，快救人！这十字锥怎么搞的，明明只擦破了点皮，为什么一直止不住血？！”
　　一旁的木长老也发了怒，说道“金少主，万一他死了，你知不知道我们将要承担怎样的后果？你做事怎么能如此草率！”
　　金长老听到木长老语气中的责怪，率先发问，“木长老这是要将过错全部都推到我们金家头上了？储酩也没有料到会这样，一族在坐的五位大长老包括我自己也没有料到竟然会出现这种情况。”
　　金长老走到金储酩身前，不经意的将他护在身后，继续说“木长老有时间在这里发牢骚，不如去看看那小子还有没有救，否则继承人家族绝嗣，我们五大家也要跟着陪葬。”

　　兰溪的混沌世界毫无征兆的崩塌了，他还有很多问题没有问元琛，他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就又被强行拉入现实。
　　他连睁开眼的力气都没有，却能清楚的感觉到自己的鲜血在一股一股的往外冒。他也说不出一个字，但五大长老的争执却能听的明明白白。
　　其实我死了也不错，
　　这是他最后的想法。
　　然后便彻底昏死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