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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事记(一) 我是你的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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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你的影子。你永远都别想摆脱我。
这是兰溪十二岁时听到的话,就在他的庆生宴会上。
那天来了许多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们围坐一桌,用审视的目光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即将渡轮一周的孩子。
“比起你父亲那时候,瘦弱不少。但还算有精神。”为首的老者嘬了一口茶慢慢的说道,“你们掌管一族上千年,在挑选继承人的问题上,我们是百分之百放心的。希望你渡轮成功成为继承人后,能够继续带领一族。四位长老,你们还有什么意见吗?”
“既然这孩子已经得到木老您的认可,我们肯定是不会再有任何意见的。就这样吧。”
四位老者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彼此点了点头。
带领一族?我吗?十二岁的兰溪低下了头。果然如父亲所说,我们天生就没有选择的权力。
一族啊继承人啊这种说法,只是好听罢了。据说一族的流传与某个神明信仰有关,神明守护者能够操纵自然之力,也曾是不可一世的存在。兰溪的家族本是守护者的后代,可如今却能力尽失。而所谓的“一族”也只是现在对神明信仰者的统称,彼此间并没有血缘关系。
眼前的五位长老以及他们背后的家族,表面上恪守本分,对继承人一脉尽孝尽忠,但实际情况并非如此。他们和我们,一直都只是合作关系,兰溪想。
“准备好渡轮了吗?”
这次开口的是一位中年人。
兰溪抬了抬眼,被打断了思绪,小声的“嗯”了一声。
中年人没有再看向兰溪这边,而是走到大厅中央,示意所有人安静,然后说道“一族自古规定,继承人十二岁时必须以亲族血液为引,举行渡轮仪式,渡轮成功便可继承元力,成为一族真正的掌控者。长老们也对这位兰溪没有异议,那么本次仪式便由在下金储酩主持,仪式即将开始,请各位做好准备。”
听到仪式开始,兰溪不由得往宽大的袍子里缩了缩。
长老们看到兰溪的动作,都轻微的摇了摇头,
要不是五大家族与继承人有特殊的关系,他们早就“自立为王”了。
“押上来。”
金储酩一身银色的长袍,手中拿着一支金色的吟唱法棍,看起来好不气派。
他话音刚落,四名黑袍人便押上一个蒙着面罩瘦瘦小小的“犯人”。
兰溪很早就了解渡轮仪式的血腥。他也一直在为渡轮做心里准备,可,面前这个人,自己如何对他下得了手?兰溪浑身忍不住的打颤,他想哭,想逃跑。
但是,“你要知道,一族不能没有继承人。如果你不对他做,那就换他来。虽然资质比你差些,不过只要血统纯正,对于我们五大家族来说就没有差别。”
金储酩走到兰溪身旁淡淡的说了一句,并且递上了圣物——十字锥。
“你下手快一点,他就不会感受到痛苦。”
被蒙着面的瘦小身影一直在奋力挣扎。大厅里所有人都在观望着这一切,有些人嘴角带着戏谑的笑容,他们大多都是五大家族的人,他们乐于看到任何有关继承者家族内部的血腥场面。
尤其是渡轮仪式。还有什么比亲眼看着每一代继承人手刃手足更加过瘾的?
兰溪缓缓抬起止不住颤抖的右手,慢慢握紧十字锥,我还不想死啊,我还不能死。
“看到了吗,他胸前的那个X标记,你只需要把十字锥刺入标记的中心。”金储酩特意在一旁解说着。
兰溪一步一步走下台阶,离那个被捆绑着的人越来越近。他听到他因为嘴巴被堵住而发出呜呜的声音,就像从前他总爱跟在自己后面追着喊“哥哥”。
他在求饶吗,兰溪想。
他会怨恨自己吗,一定会吧。
兰溪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小琛,是我对不起你。可是这一生我们已经没有选择了,神明在上,来生请你好好活着。”
杀了他,自己就可以成为名副其实的继承人。杀了他?就为了成了任人摆布的可怜的继承人?
兰溪的左手搭在“犯人”的肩上,
“弟弟啊,我可怜的弟弟。为什么,为什么神明要让我们做这样的选择。”
兰溪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金储酩眉头微微一皱,吉时将过,而这个不成器的兰溪竟然迟迟下不了手,不能再等了,“土卫何在?动手吧。”
五位黄袍人取五星之位迅速站好,伴随口中的低吟双手快速结印,一个巨大的五角星出现在兰溪脚下。
“控!”黄袍人一同爆呵道。
兰溪在这一瞬间失去了理智,双眼发红,“死!去死吧!”右手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下一下的将十字锥刺进“犯人”的胸膛。那个X的中心,是这世间所有的阻碍,刺穿它。
兰溪此时只有这一个想法。
“还是给土卫添了麻烦,真是抱歉。”
金储酩对着一位白色长须老者欠身抱拳,“多谢土长老。”
土长老和蔼的笑了笑,摆了摆手“钟少主言重了,土卫也许久没有出来活动过了,这次刚好让他们活动活动筋骨。”
二人又互相寒暄一阵,金储酩才看向弥漫着血腥味的大厅。
大厅中的两人浑身都是血污,兰溪依然保持着频率一下一下的捅着十字锥,好像永不疲惫似的。
“差不多了,土卫退下吧。”
金储酩话罢,五个黄袍人又神不知鬼不觉的退下了。
“呕……”兰溪的神智尚未完全恢复便闻到突然闻到一股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忍不住的干咳。
右手没由来的涌来一阵无力感。
叮当——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浑身上下似乎都沾满了奇怪的液体,粘稠的。
如果兰溪能够选择,他一定不会再重新睁开眼睛。
他看到自己站在大厅的正中,
他看到面前的少年躺在血泊里,他的胸口已经被刺穿,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快要凝固了。
是谁干的?
兰溪在这一刻,在看到少年的这一刻,恨不得把现场所有人都碎尸万段。
他下意识的后退半步,从手中掉落的十字锥正一动不动的躺在那里,椎体上暗红的液体似乎在暗示着什么。
是我吗?兰溪愣愣的抬起自己的右手,不可能,我明明没有想动手。
可是不光是右手,他的脸上袍子上都有飞溅的血迹。
是我?
是我杀了自己在这世间唯一的亲人?
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
“啊——!”
我为什么还活着?
父亲死了,母亲死了,现在就连弟弟也被我亲手杀死。
那我为什么还活着?
兰溪红了眼睛,捡起地上的十字锥,猛的向自己的胸口刺去。
“木卫,救人。”
金储酩毫不慌张的下了命令。
“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他父亲当年渡轮的时候,也是这样。身为一族的继承人居然这么没有担当。不过就是不知道这一次的实验能不能成功了……”
远处坐着的五位长老私语起来。
兰溪用尽全力把十字锥刺向自己的胸口,然而十字锥刚一划破皮肉任凭如何发力,却再也无法刺进半分。
是右手没有力气了吗?他躺在地上,四个金袍人出现在他的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