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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六章(修) 第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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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觉得有点头晕目眩。
“等一下,莫尔。你,和艾丽莎·克莱蒙?”
他满不在乎地轻哼了一声。然后我看见他又不明原因地把目光投向对面的远方,那眼神是一贯的淡然清冷的,就像我一直以来从小到大见到的那样。就像我前几天同他玩笑一样说“谈恋爱有什么好的”时候他轻声附和的那样。
“你受什么刺激了?”我稳住声线,说出的话还是被风吹得模糊。
莫文低着头看我。
“没什么。”
“只是突然想试试看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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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突然就想起了我们以前还没有接到霍格沃茨来信的时候。
从小,莫文就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我也是。但他总是能做到比我更安静更善解人意。也获得了更多的赞赏——来自他父母的,来自各位邻居的。
而我在儿时有一些轻微的自闭,于是很少出现在家或幼儿园的其他地方。尽管出去了,也从来只是牵着大人的手,低着头一副怯怯的样子。我不敢看别人,也不敢去尝试着交朋友,于是又很快被同龄玩伴抛弃。他们在玩耍的时候从来不愿意带上我。
连孩子都知道择优筛劣。
但是医生告诉我的父母这样下去只会加深我的症状。于是他们就开始频繁地带着我去拜访邻友——那没什么用,反而让我更加沉默寡言了。我变得抵制出门,并且逐渐只抱着洋娃娃将自己锁在房间里,只透过窗户那扇模糊不清的玻璃去观察和接触世界。
我的母亲有一段时间甚至放弃我了。
但一切在那一天彻底变了轨道。
天空是灰暗的,低沉沉地压在伦敦上,像是要把所有东西碾碎似的。在一片昏暗模糊的光线里,我沉默地靠在玻璃上,眼睛里倒映着自己呆呆愣愣的模样,还有窗外荒芜贫瘠的花园。
随后我看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穿过我家的围栏。
一个拜访者。
就在没多久之后,我听见门发出了悠长的一声吱嘎。来者似乎是特意把呼吸和脚步声放低了,于是响动特别小。而从厚厚地毯上传来的悄然的脚步声,神奇魔咒一般的,逐渐和我心脏的频率踩上了同一节拍。
随后,一个男孩温温和和地低声道:“我叫莫文·肖。是你的新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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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一切就像所有人所期盼看到的那样发展下去。
有了同龄玩伴的我就这样逐渐开朗外向了起来。医生每每感叹着说,小姑娘脸上那种看了就让人心烦的恹恹的表情总算销声匿迹了。或许是近朱者赤吧,他看着我又说,她和莫文有一种本性上的相近――不喜欢与世争斗,也有点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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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医生新的来信压在课桌的抽屉里,心里正盘算着怎么回信才显得妥当。
那是十岁时的一个普通的夏日正午,玻璃外跳脱斑驳的光影投在我/靠/窗的书桌上,显得陆离又温和。微风穿堂而过,把我的长发吹开披至肩头,再卷浮于空中胡乱地飞。同学们的嬉闹同这里隔了一个世界。
莫文去借书了。我把目光从书上移开。
突然,传来了一声像什么重物被推翻的声音。
人群炸了锅似的吵闹起来。我心底隐隐有不好的预感。然后是争吵声。有人从我身边匆匆走过:“我得去告诉老师。”有几个人跟着他,脸上却是看好戏一样的幸灾乐祸的表情。我心底那种莫名其妙的不安愈发严重了,于是拉住了其中一个。
“怎么了?”
“肖和格林打起来了,我以为你知道的。”他甩开了我的手,做了个鬼脸,跑开了。
莫文和别人打起来了?
我猛地起身,险些撞翻了墨水瓶。但我不在乎。我穿过吵吵嚷嚷的人群,尖叫道:“让开!”有人为我让开了一条道,几个女孩子嘻嘻笑着,窃笑着:“瞧啊,那就是肖的小女朋友。”我根本没心情去关照她们。我一个箭步冲到了人群中央,焦急地哐哐跳动的心被眼前的景象仿佛浇了个临头冷水,带着全身都沉了下来。
身材魁梧的男孩抄起凳子,面目狰狞地就要砸下去——莫文抿着唇,嘴角一片青乌,额头上有点点血迹。
“住手!”
我大声地,毫不顾忌地,本能又暴怒地尖叫了一声,人群突然安静了下来,无数只眼睛在看着我。格林停下了手,诧异地把目光投过来。莫文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嗓子残存的被撕扯的疼痛感像刀一样切割着声带。我的心脏诡异地缓慢地跳动了一下,盛着沉重的怒意,挟着空气都凝滞了下来。
随后,格林手里的凳子炸裂开,碎片飞舞着,扎在我脚边的地板上。围观的人们尖叫起来。
如果以现在的目光来看,那是我的第一次魔力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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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必须得告诉我打架的原因。莫文。”
那天回家的路上,我丢下这句话后等着莫文的解释,可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最后只换来一阵无言的沉默。我屏息等着他的答复。
而那个问题就像被抛到空中无人接住的球,尴尬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走吧。”
最后莫文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妥协一样放开了一直固执抿着的嘴角。我无言地看着他眼角刺眼的乌青,本来想开口说些什么,但最后所有的话语还是嚼碎吞下了肚。就像我骨子那点固执终于冒了点势头,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就像不成文也不出口的不约而同,我们谁也没有提起那个凳子炸裂的事情。
当天午夜,我坐在床上同黑暗大眼瞪小眼。脑子里很乱,就像几大团毛线全部搅成一团。我由莫文的事情想到自己放学时冒冒失失的、不礼貌的追问,那几句话像针一样刮擦过疲倦的神经,直叫我难受。
夜已经深了,房间里静谧又黑暗,伸手不见五指。我几乎有一种冲动,想要去拉开窗帘,只让月光——不管什么,能驱散这片叫人窒息的灰暗就好。
但我的身体已经异常疲倦了。我相信如果闭上眼睛,不出五秒,迎接我的就是黑甜乡。我最后叹了一口气,把沉重的脑袋埋在被子里。也许在梦里能忘掉这些杂七杂八的事。
梦里什么都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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