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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一章(修) 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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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引
为了争得糊口的面包
你应该像唱诗班的孩子
歌颂你从不相信的赞美诗篇
———《恶之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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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呼出一口热气,烟雾缭绕似的气体在空中与细雨缠绵。这已经是这个冬季的第三场雨了。每次它都来得悄无声息又蚀人心骨,老天爷似乎总有巧方使凉意招展,从厚实的衣物里如同雨丝没入水中那样透隙而入,然后钻入任何一处角落。它们无处不在。
这是我来到魔法世界的过的第四个冬季。
我是杰拉尔丁·卡彭特。
巫师的世界与麻瓜截然不同,这点在我收到入学通知的时候就有所体现。那天天气就像现在一样糟糕,而我坐在窗前,默默地听着门外母亲因为难以置信而变得尖锐的叫喊声。她说她根本无法接受老实本分的卡彭特家里居然出来一个巫女,这样的女儿还不如烧死。她的尖叫、斥责和发疯似的抓狂是我完完全全可以预料到的。于是我什么也没说。我只是把自己锁在卧室里,等着漫长的时间嘀嗒走过。
那个时候我甚至想过放弃。放弃这个来历不明的“魔法”,过个正常/人/的/日子。
可是我最后也没有。
我几乎忘记了当年我是怎么走出家门的。我只记得我的脊梁竖直而绷紧,嘴角的弧度冷硬到丝毫从来就没有动过。我记得我是怎么尖锐而固执地反驳自己的母亲的,如何发泄般把一个花瓶砸得稀烂;我还记得带我离开的那位老先生眼睛里流露出来的悲伤,他的安慰语,还有我趴在他肩膀上无助又哀恸的哭泣。
还有戴安娜。
小姑娘带着惶恐不安的神情拉了拉母亲的围裙,女人尖利的叫喊戛然而止,她蹲下来死命地抱着女孩子,脸上张扬的是疯癫而扩散迷茫的神色,好像一束光从暗到明又从明到暗,分散而单薄,在那个小小的起居室里散落一地,斑驳陆离。
我往外走,我牵着那个来接我的人的手。我执着一腔不知道为何那样坚定偏执的欲望,我往外走。
我听见母亲小声地哭泣。我听见她抱着戴安娜绝望地喊着“我只有你了,安娜”。后面我就再也不知道了,因为随着一阵时空的扭曲,我听不见了任何声音。
于是我本该走完的命运圆圈就这样因为蝴蝶振翅,而彻底偏了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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濛濛的细雨持续下着,是那种落在皮肤上也没什么感触的雨。霍格沃茨在圣诞期间总是很冷清,被施了无声咒一样,校园里的喧嚣突然就销声匿迹了。高大的哥特式建筑里失了人声,到了夜晚时总让人想到上个世纪的废弃古堡之类的地方。似乎转角就可以碰见披着长长浅金色卷发的精灵公主和循迹而来的王子。漂浮在空中的幽灵都好像迷失在了歌剧魅影的世界里。
我跺了跺脚,往手上呵了一口热气。
快到宵禁了。
还留在霍格沃茨的学生零零散散从前厅走向各自学院的宿舍,他们刚刚享用过一顿来自小精灵的圣诞大餐,每个人脸上都是满足喟叹的表情。霍格沃茨的伙食是出了名的丰盛,这点我深有感触。我已经在这里度过了四个圣诞,每年的菜肴都是琳琅满目丰富多样的,而且取之不尽。
我喜欢呆在霍格沃茨。但也许还有一点原因是母亲在知道我是巫师后总对我冷眼看待。
她是个很守旧的女人——也许还带着点疯癫。几年前父亲的遭遇是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还有三十分钟就宵禁了,卡彭特,一起回寝室吗?”
有个带着试探的声音从后面传来,是米娅·麦克米兰。我同她不怎么熟悉,于是完全没想到她会来搭话。但我猜想也许是因为圣诞人少以至于这个人缘极高的女孩子没了同伴同行——实际上我觉得她应该还是有伴儿的。
我环顾了四周,发现学生们都闹哄哄地挤到最长的餐桌那儿去了。大概是有什么活动。我看见邓布利多校长的身影在人群之中若隐若现。
大概她的朋友都是到那里去了。
麦克米兰有点局促地等着我的回复,她似乎一紧张就会笑,把嘴角酒窝就带了出来。
我把书合起来,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
“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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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我明白为什么麦克米兰朋友这么多了。
从大厅到拉文克劳塔楼这段路上,她充分展现了自己独特的个人魅力——活泼开朗,幽默风趣,说话也很礼貌。这是个可爱又同我接触过的人截然不同的女孩,她让我看到了生活的另一面,关于如何活得璀璨耀眼的那一面。
而在真正来到拉文克劳休息室的时候,她已经自发开始称呼我的教名了。
鹰头环提出的稀奇古怪的问题被我解决,麦克米兰站在一旁看着,笑眯眯地开口邀请着我——这姑娘的确是名副其实的自来熟。
“杰拉尔丁,明天也一起去吃早饭吧。”
我略有些惊讶地顿了顿,开始思考如何委婉地拒绝她——不是说我不喜欢麦克米兰,而是这个邀约实在是太突然了。
要是说这是一个普通的同学,我倒是敢答应下来的。可麦克米兰是一个那样耀眼夺目的女孩。我担忧自己无法胜任“交际花的圣诞短暂朋友”这一身份——这个身份至少代表了要接受别人的瞩目和议论。
“不好意思。”最后我说,“我明天早上还要去图书馆借书。”我犹豫了一下,“——米娅,抱歉。”
她摆了摆手:“没关系,杰尔。晚安。”
“…晚安。”
之后就是分道扬镳。
我盯着米娅消失在旋转楼梯上的身影,沉默了一会,转头在休息室委身坐下。
圣诞的问候还没有发出去。
夜还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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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起来,学生都回寝室去休息了。拉文克劳休息室位处高地,本就冷清,随着最后一扇门的关闭后便更显得静谧,只听得见壁炉的柴火还在噼啪作响,把窗外零零碎碎的雨声衬得格外安静祥和。我揉了揉酸痛的眼睛,伸手又点了一盏灯,借着昏黄的光写圣诞问候信。
我提笔,写下“亲爱的母亲”——然后将它揉皱丢弃到一旁。我又换了一张纸,写下“亲爱的莫尔”。
时间又细又长的走着。
后来实在疲倦,想偷懒的时候却发现雨居然已经停了。透过拉文克劳窄长的飘窗可以看见如洗的黑幕上面缀着几点亮亮的星光,格外漂亮。我放下羽毛笔,凑到窗边深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满腔都是清新潮湿的空气,连带着昏沉沉的大脑都清醒了几分。
夜幕低垂,像墨染,像绸缎。但在边沿晕了点深幽的紫和蓝,仿佛在映衬那星星一样。
我后来想了想,在信尾又加了一句。
“真希望你们也能看见午夜雨后的星空,那可真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