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别》闲间

9、旧灯笼

　　“不行，我心里的大石头压得我闷死了，我得早点把事情原委弄清楚，不行，我得回去找我娘问问”芫一突然站了起来大吼道，说完就拉着银浅让要走

　　“唉唉唉..你好好说话，这么大力拉我作甚。”银浅让用力扯回自己的衣角

　　“你们说我是不是有毛病？现在的一切都是幻觉，我竟然一点儿都不想面对。”伸手捂住脑袋，眼神里都是委屈

　　顾期啼笑皆非，慢慢走上前，牵下他扶在脑袋上的手“许久没有看到你这个样子了，你总是喜欢挑战一些旁人连想都无法想的事情，每次你都会抱怨这些决定，但每次总能走到最后。”

　　濒临崩溃的心情因为顾期的一席话缓和了许多，但眼里还有些委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给自己下这么打一个套，还要他一一去解，连个头绪都没有“我坑自己都能这么狠，想必坑别人更是不留余地。”想到这里，他肯定得罪了不少人

　　“你曾经因为都城的主人犯了你的忌，你连夜将他送进了轮回冢，现在都还在轮回冢里轮回。现在都城的主人也是你亲自选的。”

　　顾期话音刚落，戏曲儿和银浅让的下巴已经要掉在地上了，戏曲儿忍不住先开了口：“阿一，哦不，该叫你冥轻或者灯晚，我还真不习惯，没想到都城竟然都是你的地盘。”

　　银浅让接着曲儿的话说“是啊，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我们一同长大，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你坑你自己，坑骗我们的感情是怎么回事。”

　　灯晚的脸青一阵白一阵的：“你们以为我现在好过吗？我头都要炸了，你们别在那儿叽喳个不停，还有，你们还是照原来喊我名字，我怪不习惯的。”

　　眼前的三个人，突然都心生出什么新的东西，都隐隐感觉到有些事情要不可控制的开始变化了，希望一切都好

　　“阿一，如果你想起来以前的事，我们会怎么样呢？”银浅让低着头，有些害怕又不得不问，究竟会怎样呢？忘记我们还是...抛下我们？戏曲儿也带着期待的目光等待灯晚的回答

　　“你在想些什么东西？”灯晚抬起手用力打在银浅让的后脑勺，吧银浅让都打蒙了，银浅让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眸子

　　“我是那么不讲义气的人吗？你们闯了祸我没去擦屁股吗？我被人打你们没去打回来吗？不关我是灯晚还是芫一，我就是我，我们是发小，这都是不可改变的事实，难不成我还能拿起菜刀砍你们吗？真是气死我了，我的称谓比得上你们认识的那个活生生的我吗？”一口气说完才终于喘了口气

　　两人看到眼前这个所谓的冥轻，也终于意识到，就算他是冥轻，也不可改变他们三人关系的事实。况且他也从没说过会丢下他们的话。

　　“果然还是我们的傻小子，那我们可得好好罩着你，别被人欺负了。”戏曲儿笑起来，眼里还是泛着一点亮亮的东西

　　“谁罩着谁呀？你醒一醒吧！听说很厉害，以后跟着我混才是最好的选择。”严肃又急切的面容消散了，现在只剩眉欢眼笑

　　“大可不必”

　　“不必”

　　三人捧腹大笑，是啊！那些外在的事情一定会改变他们的内心吗？既然不是，那有什么可担心的，他们庆幸，庆幸三人的相遇虽是被安排好的，但是那真金不镀的情感，是不可消磨的

　　灯晚坚持今日必须回去，四人整顿片刻，随即出了淮游

　　回到环域，立即寻到了古允，古允正在和芫悦情讨论他的花，古允看到自己儿子流星赶月一般的步伐迈向她，她预感到他已经知道了，灯晚停在她面前，眼里的委屈和脸上的神情让她更为确定，下一秒古允向他行了礼

　　“娘亲？”

　　“冥轻，既已知晓了身份，也不必再唤我一声‘娘亲’。”

　　“娘亲”

　　看到他那可怜模样，还是有些不忍心的摸摸他的头“既然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就该有冥轻的模样这般可怜兮兮的像什么样子。”轻柔语气里却没有意思责怪

　　灯晚说不出话，怎么自己总有被抛弃的感觉

　　沉默不语让古允很是心疼：“你既唤我娘亲，我也嘱咐你几句，余下的路很长也许还很难，但我们始终是在这里的，无论你回不回来，环域的宅子里永远有你的位子。”

　　“娘亲”

　　古允抱住了他，心疼至极，也知道他的决定和往后的路，必须要交还与他

　　“好了，跟我来，你存的东西，我也该交付你了。”

　　“我存的东西？”

　　“嗯”

　　被古允如往常一般牵起手，心境却天差地别，往常被牵着，他总会说，我一个大男人被你当孩子一样牵着会被笑话，古允也会打趣他说牵不了多久的，你总会长大，总会去到更远的地方，他还说他哪里也不会去。他现在终于看懂了那时候古允的神情，也明白了更远的地方真的很远，他也必须要去

　　牵着的手到了房间里，从终于被松开，古允笑着对他说：“这大概是最后一次牵着你了。”

　　“只要娘亲想牵，我都任你牵着，怎会是最后一次。”

　　古允笑而不语，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了一只陈旧的白玉灯笼，只不过特殊之处在于，这只灯笼很小，除开灯笼底部银色的穗子，也只有他巴掌一般大，他带着好奇接了过来。

　　“娘亲？”

　　知道他要问什么，古允也切入正题

　　“这是你刚入环域时，交由我保管的散玉灯笼，你怕你隐晦身份的事情暴露，给环域引来灾害。散玉被你施法，在我们危难之际，会将你的记忆释放。”

　　“我的记忆，你的意思是说，你能用这散玉灯笼解开我被封锁的记忆？”

　　古允摇头：“你施了法，它只会在我们危难之际才会有所变化，这些年我们过得很好，自是没有触发到它的，现在一旦交还与你，它也会自动闭锁，直到你想起了解开它的方法。否则谁也无法打开。”

　　“若我始终回忆不起，难道我的记忆就再也无法找回？”

　　“你没有说，但你一定可以找回。”

　　古允眼中和语气里的坚定，让他的无力感更重。他不知道自己隐藏了多少事情，也不知道这散玉灯笼到底有什么作用，所有事情都是道听途说。

　　关于自己的事情，竟然一件也不知，真是令人啼笑皆非，而且这还只是刚开始，而后会遇见些什么，完全是他不可预料的。就目前所有信息而言，都足以说明他是一个特立独行的人，他嘱咐过此事的人，都对他相当信任，这一点，让他在不得不尔之际多了一丝安全感。他殊不知，这种安全感到底来自何处。

　　古允再次抱着灯晚，这次的抱得很紧，仿佛一松开，就失去了最珍贵的东西。古允松开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她最不喜欢离别的场面，看不得他离去的背影，只好由他看着她。

　　灯晚在房间里愣了好一会儿，摸着散玉灯笼，传到手心里的只剩下冰凉，想起顾期他们正在等他。心里又升起了暖意。

　　又看着那灯笼小声说：“给自己挖的坑，还把这么多人拉入坑底，即使到了不得不一个人面对的时候，想着你们，也许我会好很多。今后的路，多多关照。”这句话是对有记忆时的自己说的，他要找寻真相，自己为何这样做，目的到底是什么。

　　倒悬之危，安能渡。命运多舛，尽何妨。既踏入，必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