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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杯 梧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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梧桐……
关绫温抬头看了看店牌，用手遮住了开始有些刺眼的阳光。
茶店、尤其还是红茶，在古东方的意境中就加入了西方欧美的典雅气息，梧桐的布局也是这样。无论是店的外观还是屋内的陈设，都兼顾着古唐风韵与西欧贵族的奇特风格，比起其他做作的茶店，关绫温更喜欢梧桐。
也许不止是喜欢这家店。
工作有些忙，也就每周三有空来。
关绫温轻轻推开了店门，上面挂着的风铃清响，清脆得像是花开。
店主背对着他，背影如同安静的天鹅。
世界仿佛就此沉默，地板上投下他修长的影子。
“欢迎光临，”赵小姐慢慢转过身，笑得像是花，“关先生。”
关绫温时常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她的脸上似乎总带着不一样的色彩。至于到底是什么，他却说不出。
他笑着点头回应，走到不远处的椅子上背对着赵小姐坐下。
“喝点什么？”赵小姐走回柜台。
“推荐一下咯。”关绫温侧过身，纤长的手指搭在膝盖上，脸上的微笑优雅大方。
“要不来点祁红？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喝。”赵小姐点着下巴，抬眼盯着天花板。
“上次尝过了。”关绫温的侧影带着淡淡的慵懒。
“再来一次嘛。”赵小姐歪歪头，“好书要反复看好茶也要反复品哦。”
关绫温抬头看向女孩儿，女孩也看着他。她歪头的样子带着俏皮，笑眼猫一样眯起，长发侧泻光滑如丝绸。
真可爱啊。
“那挺好啊。”关绫温将身子转了回去，翘起了腿。
“嗯。”赵小姐回身拿出柜子里的茶叶与茶壶。
梧桐其实算是家新店，营业还不到一年。但储存的茶种非常丰富，别看店不大，赵小姐的柜子里住着几百种不同的茶叶，其中更不乏名贵品种，甚至同一条街上的其他老茶店都会相形见绌。种类丰富，质量自然也是没的说。有传言说赵小姐的父亲是当年的□□老大，财力雄厚人脉广阔，才能让一家新店有这么充裕的资源。当然，没被证实过的事才叫传言。大多数人在乎的不是赵小姐的父亲，而是赵小姐。
“关先生为什么总是穿着西装呢？”赵小姐一边泡茶一边与关绫温聊天，“就差一顶礼帽了。”她笑着。
关绫温今天穿着纯黑色的西服，配里面白色的衬衣，优雅的气质如18世纪的英国绅士。
“因为喜欢啊。”关绫温的声音很温和。
“印象中关先生总是穿着与别人不同的很漂亮的衣服。”赵小姐将茶叶抖在纸上，“您总是那么优雅漂亮，给人感觉像一只仙鹤。”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我白吗？”关绫温的声音里带着笑意。
“关先生本来就很白啊，尤其是穿着黑西装的时候。”赵小姐也笑。
“多谢啦。”关绫温靠在椅子背上。
赵小姐将开水注入茶壶，轻轻盖上了盖，“茶泡好还要有一段时间。关先生要是觉得无聊可以读读书架上的那些书，虽然不确定您喜不喜欢。”
“没事，就这样坐着也蛮好。”关绫温说。
店内很安静，如同清晨尚未醒来的森林。两侧的窗户开着，可以听见阳光在微风中闪烁的声音。关绫温感受着在脸上擦拭的风，轻轻地向后仰头，素白的脖颈喉结微微突出。
果然像是仙鹤嘛。赵小姐想。
“和关先生说话还会不会有些打扰啊……”赵小姐的声音小了点。
“为什么这么说呢？”关绫温转过头，脸上的微笑温和如玉。
“关先生看上去总是那么一丝不苟，就是做什么都超仔细认真的那种。”赵小姐认真地说，“这样的人一定会思考很多事吧？所以才很安静。”
“没有啊。”关绫温又将脸转了回去，“赵小姐的声音很好听的。”
好听吗？
关先生总是那么温柔。女孩儿想。
赵小姐就这么站那里，胳膊拄在柜台上，双手托着脸，目光像是轻薄的羽毛一样飘来飘去，最后轻轻地浮在镜般的湖水上，拨起了阵阵涟漪。她静静地看着关绫温的背影。黑色的西装更显得他病弱似的白，略感纤瘦的身段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身板却很挺直，如同不够粗壮却苍翠挺拔的竹。
为什么关先生总要背对着我坐呢……赵小姐的嘴微微撅起，在心里嘀咕。
是讨厌我吗……不会吧，他每周都来喝茶的……
关绫温每周三都会来梧桐喝茶，可每次都要背对着赵小姐坐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地方。这个问题赵小姐想了很久，却一直没有问出口。至于为什么，她自己也不知道。关绫温就一直那么静静地坐在那里，清澈而深邃的眼睛有时望向窗外，手指纤长如同白玉。
不过不问也罢，就这样也很好啊。如果关先生正对着她，她哪还有机会这么肆无忌惮地看着他呢。想到这里，赵小姐的嘴角就悄悄地往上爬，等到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洁白的牙齿已经露出来了。
最开始赵小姐还会担心他突然转头，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赵小姐发现根本就没这个必要。关先生就那么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来不会突然转头。就算有需要，也会先礼貌地叫赵小姐一声，才缓缓地侧过脸。关绫温脸上的表情从来都很平淡，有时无喜无悲，有时淡淡微笑，如同一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鹤。
对嘛对嘛就是仙鹤。
仙鹤先生……嘻嘻嘻……
关先生最帅了。赵小姐止不住地呲牙。
旁边的紫砂壶默默地冒着淡雾，时间仿佛变得缓慢，窗外的梨花粉嫩如少女的回眸。
赵小姐甩甩头，丝绸般的长发在空中荡漾。
好像有点犯花痴哦……她撇撇嘴。
她提起紫砂壶，倒了一杯红茶，将茶壶与茶杯用木板端到了关绫温的桌上，“关先生。”
“谢谢。”关绫温微笑着接过。
“请慢用。”赵小姐也笑。
真好啊。
“请问……赵小姐在吗！”急匆匆的声音突然响起，像是突然闯入森林冒着黑烟的越野车。
赵小姐转过头，如同被惊到的鹿。关绫温没有抬头，只是轻柔地看着杯中的泡沫。
“你……你好！我叫迈克尔·史密斯。”来者是个外国人，金发碧眼英俊逼人，还带着小心的紧张，“我爱你赵小姐！”迈克尔突然递出一大捧鲜艳的玫瑰，馥郁的香气瞬间挤走了祁红的茶香。
赵小姐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玫瑰，脸上比起震惊不如说是无语。关绫温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又有人来啊。赵小姐低头理了理耳边的长发。她悄悄瞄了一眼关绫温，后者仍然一脸淡定，小口饮茶长腿翘起，西装革履优雅到炸。
“虽然很谢谢您的热情，但有顾客正在饮茶，可以请您借一步说话吗？”赵小姐恭敬地微笑着，伸出右臂将迈克尔请到了角落。
关绫温将茶杯轻轻放下，沉默片刻，还是微微侧过脸看向二人离去的方向。外国人的中文毕竟不是很熟练，加上紧张，说话吭吭哧哧像是刚跑完一万米的野牛。
“我每周都来你的茶店的！”小伙子显得很急切。
“I am sorry but......”赵小姐脸上带着略有歉意的笑容，“您也知道，记住每一位顾客的名字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但还是有人能被记住。
为什么能记住关先生呢？赵小姐不知道。
虽然听不清楚，但似乎有“但是”“毕竟”“抱歉”的词汇钻到关绫温的耳朵里，加上外国小伙脸上失望的表情，关绫温也能猜到最后的结果。最后赵小姐还是接过了玫瑰，小伙子深鞠一躬，离开时脸色难看得恨不得将失望二字刻在脸上。他转头瞥了关绫温一眼，后者依旧优雅端茶，眼神缥缈望向远处。
“You look average.”小伙子哼了一声，推开门走了。门外传来跑车嚎叫的声音，如同蜂群掠过草原远去。
我知道啊，长相平庸。关绫温又喝了一口茶，真香。
“赵小姐很受欢迎啊。”关绫温放下茶杯，看着赵小姐的眼睛里有盈盈的笑意。
“让您见笑了。”赵小姐显得有些局促。
“这不是好事吗，优秀而美丽的女孩儿总是惹人喜爱。”关绫温笑着转过了头，继续喝茶。
赵小姐抿了抿嘴，背着手踱回了柜台。目光依旧落在了那细竹般优雅的身影上，笑容逐渐花痴。
窗外碧空如洗。
为什么表白一定要说“我爱你”呢？两人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