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在梧桐》寄将秦镜

9、真相大白

　　三天以后，朝廷得到慕容垂之子慕容令的死讯，慕容令逃跑途中，沿途所经有秦兵把手的关卡时据称是秦王派去燕国，并有通关文书跟旨意。在快到湖陆之地被前后两处人马夹击，领兵的正是驻守湖陆的贺延将军。他接到朝廷发出的慕容令叛逃的密旨便埋伏于此。几个回合下来慕容令毕竟是人少势单悉数死在贺延的人马手下。

　　当晚慕容暐叫人送信给孟高阳。

　　油灯下的人展开信纸凝神屏气上下扫去，借着昏黄的油灯只看见他浓眉紧蹙，眼中左右一闪便将信纸卷折成条靠近火光烧了。

　　翌日上午，孟高阳去了慕容垂府中，府周围的兵士自慕容令死后就已撤退。秦王苻坚传旨慕容令谋反事实已查清，罪不容赦，然慕容令叛逃之事与父亲慕容垂没关系，慕容垂也并不知晓，故而只是将慕容垂官职降了一级。

　　苻坚果然宽厚处理了此事，一进大堂便见慕容家披麻戴孝，哭声一团，不惑之年慕容垂更是痛心疾首，慕容令是他的长子也是他最看中的儿子，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孟高阳一进慕容府便主动要求给慕容令上柱香，老泪纵横的慕容垂感激不尽。

　　上香完毕，两人便走进内堂。

　　“将军节哀。”

　　孟高阳一句话又勾起了他的伤心，满眼泪痕的慕容垂忙道：“我令儿死的冤啊，太尉大人明鉴，此事定是有人从中教唆，令儿才会上当。”

　　孟高阳微微点头：“我也觉得此事另有文章。将军觉得会是何人主使令郎呢？”

　　“太尉大人，我慕容垂是蒙天王大恩才收留我父子二人的，我又怎可起二心，更何况如今秦燕局势如此，我慕容垂就是再糊涂也断不会谋反的。令儿走前还是好好的，并没有看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准是途中谁跟他说了什么，吾儿才上当的。不知是何人想陷害我慕容垂，却又偏偏让令儿替我惨死。太尉大人可要替我在天王面前澄清啊。”说着慕容垂声泪俱下，捶胸顿足，已然跟个普通百姓家失去儿子的老人一样，人生最悲不过白发人送黑发人，现在的慕容垂全然不似雄姿英发时的气势与胆略。

　　然而聪明如孟高阳，他怎会看不出慕容垂是个什么角色，能屈能伸，不然当初也不会投靠秦国。好个慕容家的人都不是等闲之辈，看看慕容垂就能想到慕容暐，这叔侄二人真是大略相同不可小瞧。

　　孟高阳只得一再劝告人已死，切要节哀顺变，又问道：“不瞒慕容将军我接到信儿说，令郎逃跑前可是看到了将军的信物，才信以为真的。”孟高阳一个摆手，止住慕容垂欲要开口，“我与将军好说也有几分交情，知将军对秦国是忠心不二，绝对不会有什么信物交与令郎，但将军还是回忆一下令郎走前和什么人接触过？”

　　慕容垂愀然一惊，略作思忖便已知其中症结，拍头捶胸道：“怎么会是他！”

　　“谁？”

　　“信物可是一柄金刀？”

　　“正是！”

　　“这就对了……令儿在出征前，我曾邀请王丞相来府中一聚，答谢他举荐吾儿之事，也是为令儿送行。不料与王丞相甚是投缘，酒宴散后我二人仍旧叙话至夜深，相见恨晚就歃血结为兄弟，互换信物，我予他的正是随身一把金刀，而他给了我一方印，也是随身之物……”

　　“将军是中计了。”孟高阳听罢连连替慕容垂惋惜道，“将军金刀想必只此一把，而一方印却可仿制啊。”

　　慕容垂愣愣坐定，“若不是大人提醒，寡人至今还不知道吾儿是被谁害死的。”

　　即已点破慕容垂知晓，再说什么也是多余。无意再留，孟高阳辞谢了慕容垂的膳食便回府去了。只是他不知道，一个一直躲在阴暗角落里的人见他一出将军府便迅速跑回去报告。

　　“怎样？”
　　“回陛下，太尉大人已经出了将军府。”
　　“很好，你下去吧。”

　　告诉慕容垂这件事当然是慕容暐授意的，昨晚捎信于孟高阳就是要以他的口挑明。让慕容垂恨上王猛，对于太尉大人来说这其中的好处是金银所不能比的。慕容令叛逃明明天王下的是捉活回来审问的命令，何以贺延的5万兵士活捉不了只有区区几百人的慕容令；谋反大罪必定株连而天王却只给慕容垂降级以示惩戒；还有慕容垂所说与王猛结拜之事，稍微细想便知王猛有意陷害慕容家，想一箭双雕，既杀慕容垂又连累慕容暐，即便天王不轻易杀慕容暐至少也是个监禁。好毒的计策，亏得他王猛想得出来。

　　苻坚自然也是明了其中蹊跷，碍于他是王猛，毕竟不同。但这对于孟高阳来说，亲近秦王逐渐取代王猛这就是好机会，这个转折点是他王猛自己放弃的，天衣无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