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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60 若他要肯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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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阿罗碰上燕飞卿,这才知道秦七月又得罪了镇南将军的事情。
燕飞卿笑:“你看你一生气,秦七月那头就跳脚——差点都把自己的前程送上了。”
阿罗垂眸,淡淡道:“不要再提了。”
燕飞卿看着她,抬眉道:“怎么?”
阿罗冷凝着脸,没有出声。燕飞卿想了想,收起戏谑表情,正经道:“秦七月这次是做的不对,但是昨天他当着将军和我的面说了,以后再也不会了。你给他点教训,让他吃点苦头,也就罢了。”
阿罗依旧不答话,沉默了下,越过他,一直走到燕昭书房门口才停下来。她也没有回头,只低声对燕飞卿道:“以后莫要再提这些了。”
顿了顿,转过身来看着燕飞卿,眼中是决意:“我和他……罢了。”
燕飞卿站在那里,微微叹了口气。
阿罗一进燕昭书房,蓦地发现慕容白也在。她的心跳不争气地加快起来。左右扫了一眼,却没看见秦七月的身影。她这才向前去,和燕昭说出自己的意图:“我爹着人来讯,今天是我四叔寿辰,晚上我要回去一趟。”
燕昭点头应许,阿罗匆匆辞出,也不曾多看慕容白一眼。
她才出了书房没几步,身后便传来慕容白的唤声:“夫人,请留步。”
阿罗微咬唇,再缓缓回身时,便已是一脸宁静淡然。
慕容白赶上阿罗,却没有说什么,而阿罗则更是希望他干脆就不必开口。于是两人默默走了一段路。
走出约莫四五丈路,慕容白脚步微缓,斟酌着开口:“本来这事,慕容没有过问的权利。只是昨日秦将军得罪了镇南将军弘幸义,慕容唯恐他继续撒气下去,迟早惹出麻烦来。”
阿罗沉默着,没有开口。
慕容白又道:“慕容知道,秦将军这次的所为确有不该之处,任何人也无法为他开脱。只是夫人久辅燕军,亦知军中将士闲时多以逛窑子为乐,而秦将军则更是寨子里的出身。他自少跟着老寨主花天酒地,对逛窑子喝花酒早就习以为常。若没有人提醒,他也只当是和喝酒一般的普通乐子,未曾料到夫人心里这般看重。夫人——”慕容白停顿了下,说道,“如今秦将军既然已知道你心里的重视,又做出了承诺,慕容想,这也应该够了吧?”
慕容白停下脚步,转身来看阿罗的反应。阿罗也停下脚步,但依旧一声不吭。
“夫人。”慕容白又唤了声。
阿罗缓缓开口:“你说的,我都知道。”
慕容白等着她的下文。但阿罗只说了这一句,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慕容白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夫人,请你对他公平一点。”
阿罗身子微微一僵,缓缓抬头看着慕容白。
慕容白道:“慕容知道,秦将军是个粗人,很多地方根本配不上夫人。当初慕容一直不看好你们,也正是因为如此。可是他既然铁了心非要贪这个事儿,夫人又——又愿意给他这个机会,那么慕容只当你们是相互认可了。秦将军性莽真率,便多用心牵挂些;夫人通透晓事,便难免多体谅容忍些。可是夫人,”
他微微停顿了下,“慕容希望你也能注意到,或许你在体谅容忍他的同时,他也在用他自己的方式体谅容忍你。只不过他是个粗人,所以他体谅你的方式,并不被你认可。”
阿罗默默地听他说完,过一会儿,才微微冷哼一声道:“慕容先生这是向我问罪了?”
慕容白道:“慕容不敢。”
顿了下,他终究忍不住,又道:“男女情事,本就是没有他人置喙的余地。慕容不才,只恨他秦七月口拙——又恨他待人太直,完全不知变通!平白自己受了委屈,也不知道哪里出了错。”
慕容白说起这话来,还真有几分咬牙切齿的味道。
“——若他要肯骗你一句,哄你一句,这事儿也就消得干净。”
他本是最知晓秦七月的,那人性情直,脾气大,向来不肯受一分委屈,就是虎骑兄弟们被人欺负了,也是他第一个按捺不住要去报仇的。可自入京以来,慕容白亲眼看着那秦七月如困兽一般,莫名、不解、愤怒,又容忍,把百般脾气和委屈都吞下肚,只为了讨得他心目中女夫子的一个欢喜。如今阿罗却为了这一件事,便再不肯谅解秦七月,他心中难免要为秦七月抱屈。
阿罗听慕容白话中隐含怨怼,心中早自冷笑,直到听他说秦七月不肯骗她,这才消了几分火气。她想了想,慢慢道:“慕容白,你以为我不能谅解的,真只是因为他逛了两次窑子么?”
慕容白一怔:“难道不是么?”
阿罗道:“我既然同了他,自然是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慕容白看得分明,我王罗衣如何就是睁眼瞎子了?当初他同那宓罗城的琴妓红烟,那般殷勤!我可有多追究一字?”
慕容白又一怔,俄而缓缓劝道:“你既然已经原谅他一次——”
阿罗截断他的话道:“慕容白,我不信你不知道两者之间有何不同。”当初她和秦七月是什么关系,如今又是什么关系?两者岂可同日而语?
慕容白沉默了,半晌叹道:“你这样的出身,如何在这事上头……眼里竟容不下一粒沙子?”按说,这种事情在京城里太过常见了。狎妓、纳妾、偷情,屡见不鲜。连她自己也是燕昭的夫人。若秦七月或燕昭,任何一个同她这般吃起醋来,事情还有完没完?
他不敢说燕昭,只举出燕飞卿来佐证:“——就是飞将军,府内不也一直有两个侍妾?”
阿罗抬眼看他,缓缓地、清晰地说道:“所以,我没有爱上飞卿。——飞卿是我的师友知己,而秦七月却是我愿委身之人。慕容白,你认为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慕容白哑口无言。他原是被她的反应所激,却忘了她是真心喜爱秦七月才会动这勃然大怒。
“何况,”阿罗冷冷道,“慕容白,飞卿有他的为难处,但秦七月没有。”
慕容白对此只能讪讪道:“但他已经做出承诺,日后再也不会了。你也已经同他……你在燕将军面前也做了选择……何必为了这么件事,闹得彼此无法收场?”
阿罗道:“我若真和他在一起,恐怕才会闹得无法收场。”
慕容白的脸色微微一青,半晌道:“我知道他有一千个配你不上,但若他不是实在欢喜于你,死心塌地对你,何苦要受这窝囊气?”他心中终究还是恼恨,“在北界,在虎骑兄弟们心目中,哪个不是对他心服口服?他要什么不是痛痛快快的?可如今,他一个从来只知欢爱不懂情事的,为了你又是忍气吞声,又是道歉赔礼,甚至为你承诺去——”
他的话音好似硬生生地被止住,阿罗心中虽不想再听,却仍是问道:“承诺去什么?”
慕容白转道:“承诺再也不逛窑子。——这还不够么?”
“够,当然够!” 阿罗咬牙道,“如你所说,他既然——他既然只知男女欢爱,不知道男女情事,我又怎么能再和他一起?”
慕容白愣住,略有些奇异地看着阿罗,半晌道:“你不会以为他对你只是男女欢爱罢?”
阿罗扭过头去,不理会他。
慕容白到此时终于有些无语问苍天的感觉,重重叹一口气道:“你们两个……真是……”
他哭笑不得,这可算是什么事?
阿罗低声恨道:“他若是肯骗我一句,肯哄我一句,那他总还晓得,总还晓得——”总还晓得自己做错,总还晓得自己不该。
慕容白见她心里难过说不下去了,赶紧为秦七月说话道:“有一点我可以以人头担保,他对你,千真万确真心实意,绝不是一时兴起。——这几日他在燕府上下的改变,你也该看得出来。若不是真心实意想要和你在一起,他那样的脾气,哪里肯这样憋屈?”
阿罗垂眸,心中只觉得酸楚:这几日秦七月的委屈,她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只是……秦七月当初又何尝不曾为琴妓红烟剃去胡子?
她叹一口气,看着那一头绿树掩映的廊轩檐角,低低道:“慕容白,这事不要再提罢。——你既然本就不赞同我们在一起,如今这样,也算是一件好事。”她声音里带一丝儿疲倦,“……一切不是正好么?”
慕容白沉默了会,道:“我不过是见不得他难过。”
阿罗冷笑道:“你放心,他不会难受太久。——他要忘记一个人,太容易了。”
慕容白心中微叹,再次试图劝服她:“若他待你真只是一时兴致,这大半年来恐怕早已经忘记你了,又怎会接二连三地想潜入京城?更遑论这么久以来,他只去过两次窑子!就我所知,他平日里逛窑子远不止此数,更何况在幽城孛阳这样地方要比寨子里方便多了。以慕容来看,只怕如今他心里早有所约束,不自知罢了。”
阿罗默默地听了一会儿,淡淡道:“慕容白,你不要再说了。……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
她低下头,“只是我和他,根本是不可能的。”
慕容白也沉默了会,然后平静道:“你若不信他,也罢。迟早有一天你自己会知道。”顿了下又道,“我只恨他对你白做了这般努力。”
阿罗听着,心中竟也没有生气,只苦笑道:“他努力,难道我就没有努力过吗?”
“慕容白,他做任何事情都很努力。”她仰看天,“我们能走到今天,不是因为他的努力,而是因为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