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委尘沙》约略

14、12 我以为你们

　　这日其后时间，秦七月虽然没有再和阿罗交谈，也不曾去看她，却仍是保持了一个时辰就休息一次的频率。中间除了有兄弟大胆猜测老大是不是为了这个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军师才常常休息而引来了秦七月的脚踹之外，一日平安无事。

　　入夜，诸人露宿于大羽岭。

　　此番从玉连山到宓罗城，除了两小段官道，剩下的都是捷径。快马加鞭，不过是三日路程。为避免意外，途中两宿都是安排露宿荒郊。只是第一夜就因为休息的时间稍多了一点，没有赶上计划里的廖原，只能在大羽岭扎营。

　　好在入了夜的大羽岭景致迷人，漫天的星星，近得似乎触手可及，四围静谧葱茏。寒虽是寒了些，但寨子里的兄弟早自习惯山中的气候。安下营来的人们俱是欢喜。燃了火堆，找了安歇的地方，便各自掏出酒囊或食物来休息，相互起哄吹牛一番。有个别馋嘴的，早在路上已经把酒囊里的酒喝光，此时嚷嚷着要下山去买酒。但最近的小村镇也是在二十里开外，因此这建议遭到大家的嬉笑。那两人一激之下，竟连夜奔下山买酒去了。

　　众汉子哄然大笑，慕容白略一犹豫，便阻止不及，看秦七月小骂了句“兔崽子”，跟着众人一起调侃，他也只好笑着不当回事了。那厢阿罗他们仨，在军营里多是不曾见过这般随兴无纪的，此刻看着，倒也兴致盎然，觉得做土匪有无限的乐趣来了。

　　阿罗骑了一日的马，腰酸背疼，早在扎营时便决定这一夜要好好休息，因此并没有加入那些汉子的高谈阔论中。她在另一头的古树根设帐，略看了一会儿黑色天幕中的繁星点点，便躺下休息。耳听着不远处传来那些汉子们时不时的哄笑声，她虽然身子劳累，却也觉得十分欢喜。微笑着，原本是有心多听一会儿，仔细当中是否有秦七月胡肆的嗓音，但事实上，不一会儿，她就沉沉地进入到睡眠中了。

　　如此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大早，阿罗就被一些大嗓门的声音吵醒。

　　依她的性子，她本该在众人起来之前，先行将自己收拾齐整。但由于前日太过劳累，她一夜好眠，直到帐外众人呼喝起来了，才醒过来。她深吸了口气，带着愉悦心情梳发整衣。正收拾着，听那些大嗓门的议论，却忽然愣住。

　　原来是昨夜那两个下山买酒的汉子，到了附近的村寨里，喝了大半夜的酒，醉醺醺凑巧碰到同在村里宿的一队行伍。行事遮掩，不知道做的什么营生。但碰上金银寨的这两个汉子，一眼就看出，这帮人分明是携带了贵重物品赶路。两个人借着醉意，放胆上前观察了许久，一致认定这是笔大买卖。——且他们又必是向着大羽岭这一路而来，真是天赐良机。因而这两人商议了，让一个先回来报讯，另一个继续在村子里看着。

　　回来报讯的这个人告诉大家，那些人天未明就从村子里出发，即将到达大羽岭脚下，兄弟早早准备好了，去半山埋伏，一定能大赚一笔。秦七月等人听得兴奋，此刻正一个个踢着贪睡的伙伴们，要他们起来呢。

　　阿罗听见这么一回事，哪里顾得及细心打理自己，匆匆收拾了，便出来阻拦众人。

　　她走近人群，看到李参军和王都尉已然起来，脸色凝重，正站在一边。看她过来了，便低声向她细讲了当前的情形。阿罗在帐内已经心中有数，蹙了蹙眉，喊了声：“秦寨主。”

　　秦七月正收拾着准备上马呢，闻言回过头来，匆匆喝道：“咋了？”

　　阿罗微吸了口气，试图与他讲理：“秦寨主，你们现在已经是燕军了。”

　　秦七月皱眉，奇怪道：“对啊，那又怎么了？”

　　他那理所当然的话，让阿罗禁不住略抬高了声线：“那就是说，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土匪了！”

　　秦七月终于明白她的意思：“你是说，不让我们做这单生意？”

　　他停止动作，站起身转过来看着她，表情不悦，严厉得颇有些骇人。阿罗心里略略一颤，但声音还是十分冷静清晰：“燕军纪律严明，绝不能无故烧杀掠夺。我以为你们都明白：既然已经归属燕军，就不能再和以前一样。”

　　“老子现在还没有进燕军呢！你们先前不是这样跟那个什么特使玩意儿说的。”秦七月听得不爽快，心头火起，开骂道，“你少给老子摆这种皇帝佬面孔。”

　　言罢，转身，长手一捞，把包袱驮上马，一边对众兄弟喝道：“抄家伙，上马！”

　　“你——”阿罗瞠目结舌，她哪里遇到过这样的待遇，一时不知如何反应。那秦七月却已率先翻身上马，飞奔下山而去了。

　　慕容白亦不敢多说什么，只是留给阿罗一个略带歉疚和同情的眼神，默默跟着下山。——秦七月的性子，他是再清楚不过了。他在兴头上的事情，几时能容得他人反对？更别提是阿罗这样居高临下的口气。只怕是原本连哄带骗还可商略儿些的，听了这几句，事情也会变得没有回旋余地。

　　金银寨其他人中也颇有几个和慕容白一样，心底觉得此举不妥，但没有人敢在这当口提出异议，纷纷收拾了，追随秦七月下山去。只除了黑哥，在慕容白的眼色下留下来照顾安抚阿罗等人。

　　“那个，阿罗……阿罗大人，”可怜黑哥少没见识，面对阿罗难看冷凝的脸色，阿罗姑娘阿罗先生阿罗夫人的在脑子里转了几转，终于想出个合适的称呼，“寨主他……他就是这个德性，听不进去话……”

　　阿罗哪里听得进他的安抚，兀自僵了半晌，心里有千般羞愤万般恼怒，临了却只能咬牙恨声道：“我们下山！”

　　李参军和王都尉默然无声，去牵了缰绳，心里却着实惊讶秦七月的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