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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三章 “九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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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儿?”平安轻轻念着这个名字。狐疑地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曾经让自己不敬意间总能想起的人。随即莞尔而笑问:“当真?”
何冽其先是一楞,后肯定地点点头。
“我只叫九儿么?”九儿这名字虽然不难听,但怎么感觉像个乳名。
“哦,你是师父从虎口里救回来的孤儿。师父姓殷。所以你也随师父的姓。”
殷九儿?怎么这人的名字这么简单?但是……他的眼神中为什么会一丝动摇?
“那我今年多大了?怎么我会在悬崖底下呆了三年?你又是谁?为何会认得我?”平安不紧不慢平静更似冷静的问,但却笑容可掬。
“你今年十六了。我是你三师兄。三年前你为救师父坠入悬崖。三年来我们一直找你,可是一直没有你的消息。”对于平安的问话,何冽其似早有预料一般,只是当自己的眼神与这眼前人笑眼之下深藏的怀疑之色相碰撞之时竟自己莫名的心虚和怀疑起来。
三师兄?好吧,我也会把你当成师兄去尊敬。虽然看你的样子不像再说谎。可我明明在那里呆了三年没有见过一个人,怎么你会说找过呢?而且,你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是……迟疑,这个人说的话能信么。
“九儿?可想起些什么么?”何冽其见平安若有所思的样子以为他想起些什么便急急的问。
平安摇摇头说:“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既然你认得我,因何那日不说?”
“你坠崖的时候不过十三岁,三年之中你长了不少。且那日你见我如同陌路。我便不敢冒认。”何冽其指着平安胸前被撩开的前襟说“只是看到你胸前的伤疤才让我敢与你相认。”
平安见那人指着自己已敞开的前胸,便猛然用手拍开指着自己前胸的那只手,又迅速拉紧前襟捂得死死的。微曲着身子,娇怒的双眼戒备的瞪着何冽其,如同贞烈的少女在保护自己的名节一般,但更像一只受到威胁的猫正谨慎而小心地盯着眼前的威胁者一样。
何冽其和上官浩华对平安这突如其来的举动颇感惊讶,看着眼前可笑的平安,忍不住笑出了声,这才使戒备中的平安想起自己现在是副男人的身体,那刚才的举措就显得十分可笑,便讪讪一笑。
“九儿,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何冽其似乎也觉得有些尴尬,便随口问了句。
平安勉强一笑,点头“嗯”了一声。
“可那曲子?”何冽其还是觉得平安似隐藏了什么一样,既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为何偏偏能记得那曲子。
“是随手弹的。”奇怪?那曲子有什么奥妙要他如此执着?
“既记得曲子,可还记得调息之法么?”话一说完便觉得这话问的太没意思,如果真知道调息之法又怎会病倒。便笑了笑又说“大概也不记得了吧。”
平安还是捂着前襟不放,侧目看着何冽其轻轻点点头。
上官浩华总觉得有些奇怪便找了个说辞离开了。
何冽其见上官浩华走了才放开胆子凑上前伸手去抱,四目相对之时他却突然怔在那里。只因为平安此时犀利而具威慑的目光让何冽其看了之后心中一震。
“身上感觉好些了么?”本想帮平安运功调息的何冽其看到平安如此犀利的眼神后当即改了主意。
平安微微一笑说:“好多了。”说着便站起身来,又说:“多谢三师兄关心。”说完便向门口走去。
何冽其奇怪,忙上前拉着平安问:“你要去哪儿?”
“回醉春楼。我出来的时间不短了,是该回去了。”平安轻轻挣开被拉着的手臂说。
“为何要去那儿?”何冽其很是不解地问。
“不然何以为生计?”平安淡淡一笑说“除了回去继续做琴师我又会什么呢。”
“哈哈哈哈。”何冽其听了平安的话便觉好笑不禁笑出了声来。“你是山庄的小少爷还用的着为这个发愁么?”
“少爷?”平安很奇怪的问,后又想起刚才何冽其的话便又问:“哦,那师父他老人家……”
“师父在你失踪后不足半年便已仙逝。”说到师父何冽其眼中便显露出无比的伤感。
平安见何冽其如此便觉得提了不该提的话,本想将“对不起”说出口,可又觉得古人似乎不这样说,一时脑中空白,喉间打结竟将节哀顺便四个字说了出来。说出后就觉不妥可又不知如何是好,低头看着脚尖……
何冽其见平安手足无措的样子甚是可爱便很自然的上前去抱,可当身体真正碰触之时,便感觉手下之人的僵硬。九儿,你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么?
被何冽其抱着的平安僵在那里无所适从,不知究竟该迎合还是该推开他。更奇怪他为何会这样。
二人便如此僵持着。
“九儿,你再休息会。暂时不要出这个冰窖。”何冽其莫名其妙的撂下了一句话就离开了冰窖。
“何兄?”上官浩华看着疑虑重重的何冽其就觉得奇怪。“你这是怎么了?是因为九儿的病?”
“不,他只要在冰窖里就暂时无碍。只是……”何冽其摇摇头,话说了一半就停了下来,看了眼一脸疑惑的上官浩华,又皱着眉头,似乎在想着如何表述,犹豫的开了开口却也只是一声叹笑。
“正巧刚来人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正想去问问你要在哪吃?要不要单独给九儿送冰窖里?”上官浩华听了这话音便忙找了话岔开。
何冽其略想了想就点头答应了。只是此时的何冽其哪有心情吃饭,心里想着那个说是又不像,说不是又是的九儿。
上官浩华见何冽其如此也没吃饭的心情,同他胡乱扒了两口饭就陪着他又去了冰窖。
刚进了如黑洞一般的冰窖后二人都觉得奇怪。明明是送了烛台进来怎么不用?难不成这么早就睡了么?
二人打开火折子轻手轻脚的来到里面。点了桌上的蜡烛,见桌上的饭菜一丝未动,旁边的躺椅上也没人。
九儿!何冽其心中一惊。忙四下看去,才在几步外看到要找之人正全身缩在一团,双臂环膝,双腿紧贴前胸,小脑袋耷在膝盖上,侧倚在一块大冰上。紧闭双眼,微蹙双眉,唇色红艳,面色潮红。
“九儿,怎么不吃东西就睡了?” 看着九儿现在这小可怜样儿便心疼起来,走到九儿身边,轻扶着他的小脸说。可刚一碰触,手下遍觉得有些过热,随即摸了他的额头,竟烫的人手疼。不仅又轻唤了声。
昏昏沉沉的平安隐约听到一阵温柔的声音飘过,轻轻哼唧了下才慢慢将沉重的眼皮抬起一条缝。
“你是谁?”微弱的声音从几乎看不到张开的双唇中飘然而出。伴随着几声细微的喘息,双眼无力眨了两下就再没挣开。
“九儿。”看着虚弱的平安,何冽其心疼的将他抱起,放在躺椅上。
“九儿他这是怎么了?”上官浩华被平安的样子吓了一跳,忙轻声地问。
“起烧了。”摸着滚烫的额头,叹了口气。
“我这就请郎中给九儿诊脉。”说完便转身要走。却被何冽其拦了下来。
“他这烧不是药能治的。先前的热毒积与体内不散,又忽然受了冰窖的寒气,无法宣散才会发热。哎,是我疏忽了。明知他体弱还把他自己留在这里。”何冽其有些懊悔的说。“上官兄,天色也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
“可九儿这烧……”
“无碍的。我自由法子。”何冽其笑了笑说。
“好吧。”自知留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也只得回去。
指尖轻轻滑落在白玉般的面庞,描画着细琢的眉眼。这个面容牵动了自己三年的心绪,此刻正安静的呈现在眼前,可为何却又如此陌生?昏沉中的你能记得什么?你究竟是谁?
嘴角无奈的勾起一丝苦笑。
何冽其收了收思绪后微闭双眼,静气凝神。单掌覆在脐下三寸的丹田之处,运功提气,真气从掌心缓缓注入到这个让自己牵念了三年之人的身上游离在体表处,如暖被一般覆盖全身再渐渐渗入。滚滚暖流源源不断流向五脏六腑之内游走在十二经脉之中……
昏睡中的平安只觉得身体渐渐温热起来,体内似有股气流不断在身体内流动,伴随着气体的流动身体开始渐渐舒畅,也能感觉细小的雾水从体内渗出凝集成汗珠落在皮肤上,既而顺着身体慢慢滑落。
只是汗出的太多就觉得口内干涩身体亦如抽干了水一般,正想开口要水喝,却被一温暖柔韧之物覆在自己双唇之上,还未来记得思考又觉得从那暖柔韧之物中流出如甘露一般的液体,口渴难耐的平安不加思索的将那甘泉吸入口内急急的咽下。刚咽一口就又想再多吸些,可是那柔韧之物如凭空消失了一般,干涸的身体虽得到甘露的些丝滋润,但对于嗜水如命的平安来说这也未免显得杯水车薪,心中焦急之时那温暖柔韧之物忽然又至,不等甘露流出便自己用力吮吸下咽,咽了几口又觉得双唇空落,不多时又再次覆了上来。
如此反复数次后身体才如干涸的土壤得到春雨的滋润一般畅然爽透。等那温暖柔韧之物再次应时而至之时,便伸手想去探个究竟,却在半空中被抓住放在身旁,而后又似被人抱着一般,只是那个胸膛太过温暖竟让讨厌被人碰触平安无法抗拒,欣然接受这个拥抱。却也勾起儿时的一些记忆。
梦境之中浮现着儿时的自己伸手向母亲索求拥抱,却被母亲推开。究竟从何时起再未被母亲抱在怀中,只怕连平安自己都不记得了,似乎根本从未有过这样的记忆。看着别人家的孩子被父母抱在怀里抚摩亲昵,自己心里究竟是怎样的滋味已经感受不到了。也许就是从那时起渐渐不喜欢被人碰,即使长大后跟自己的小姐妹们出门逛街也不会像别人一样互相拉手勾臂,甚至被别人无意的碰一下也会觉得很恶心。如果真只是这样也许还会好些,可偏偏心里又有些羡慕他人能如此的亲密举动。一边是厌恶,一边是羡慕,摇摆不定的心,矛盾中的平安,也曾想改变,也曾用过极端的改变方式,可最终都会回归到原点,回到那个浑身散发着冷冷幽香被人认为是冷漠的平安。
平安的心没人知道,就连最好的朋友也不会开口提,所有的一切她都是压抑在自己心里。渐渐的关闭了那扇本来就只是半开的心门,卑微的缩在门里面那狭小的空间,依靠着里面仅存的一丝微弱火光来温暖自己冰冻的身体。
然而此时,怀抱着平安的胸膛竟如同冬日之暖阳一般将平安的身体暖暖的包裹其中,不松不紧,不冷不热,恰倒好处。这种感觉对平安来说是可望而不可求的,也只有在睡梦之中才能完全释放自己的渴求。渴望着这份温暖能长久,但同时心里又十分清楚一切都是梦,一觉醒来便会失去这温暖怀抱,一觉醒来一切就会消失,于是平安不停的在靠近,贪婪的索求和受享。
明明知道一切都是空却压抑不住自身对温暖的趋向,为何不能糊涂的享受?却要如此精明的看穿。一阵心酸之后,晶莹的泪珠从眼中滑落下来,只留下长长泪痕挂在面颊。
九儿?你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