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流》盐味咩

7、渐温2

　　知道吗，其实我们所有的飘零，孤单，失意，委屈，沉闷，低迷，都是在等着另一个同样的人，我们互相发现，互相舔舐伤口，负负得正，也有时候，负负更负。

　　景园里，水晶灯折射着迷乱的光线，杯觥交杂，金钱，欲望，贪婪以及性，充斥着这些所谓社会名流的眼睛。“怎么发呆？”沈善和沈从流轻轻碰了杯，转个圈又消失在让人群里，像个得水的游鱼。
　　沈从流缓过神，朝沈善方向看去，只看见沈善把香槟杯举过头顶，晃了两下，空空的杯子反射着晃到沈从流心里的光。
　　“从流，跟影姐走。”杜影拍了一下沈从流的肩，“别愣着了，熟悉一下隐藏客户。”
　　“啊，好的。”沈从流刚要迈步就被人拉着手腕后退踉跄了一步，“我说贺乾安，这种场合没必要对着干吧。”
　　“工作时间，别耍小脾气。”贺乾安向前走了一步，挡在了沈从流前面，“杜影，沈从流不需要熟悉客户，我有事找他。”
　　杜影给了沈从流一个相惜的眼神，走了。
　　贺乾安拽着沈从流往露天阳台走，沈从流甩着被拉住的胳膊，“你放开我，你劲怎么这么大。贺乾安，有事不能好好说？拉拉扯扯干什么？”
　　在阳台贺乾安松开了沈从流的手，“听着，这个单子不是我给你分配的，我要是知道你要伺候那个怪人，我说什么都会给你把这个单子挡下来。”
　　“单子是随机的，不是你分配的，我信。”沈从流把香槟放到一旁的桌子上，端着胳膊，“但是下半句贺乾安你自己都不信吧，在学校里你就处处针对我，在工作里更是处处给我使绊子，都是男人，你何必因为我当年一句玩笑就这么斤斤计较，我原本以为学校里的事情已经够了，难道我休学一年还不够让你消气吗？
　　我当年不过在你追沈丘的时候对沈丘说了句，何必执着贺乾安那混蛋，你看我怎么样？全学校都清楚我他妈喜欢男人！贺乾安，你清醒一点好吗，我没想过和你抢沈丘，你何必处处为难我？”
　　面对沈从流的突然怒气，贺乾安把手搭在栏杆上，淡淡说：“我从没在乎过这个，我知道我最落魄的日子是你陪着我度过的，日本田中先生的单子，那是笔大单子，也是我给你拦下来的。”
　　“你他妈凭什么！我当时只差那一笔，我就能评奖，我就能回家过年了！我就再也不用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上爬行了！”沈从流情绪突然失控。
　　“沈从流你平静一下。每个接过田中先生的，都被玩个半死，他性格残忍，在那档子事更是有凌虐倾向，你沈从流能经得起他玩几回？是我拦着你，我不想看着你送命。”贺乾安转身走了，“你好好想想，为什么时候真正绊过你。”
　　沈从流看着贺乾安离开的地方，狠狠地，把桌子翻倒在地上。香槟杯碎了，淡黄色的液体流了一地。

　　下面，裴黎搂着沈善的肩膀，对那群狐朋狗友介绍，“这是沈善，沈小总，以后非决定性文件就由沈小总看。我裴某人能有今天也多多感谢在座的朋友们的扶持，干了。”裴黎抬头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大家尽兴。”裴黎拿过侍者手里的外套，走了，没有拐杖，也硬撑着没有一瘸一拐。
　　沈善开始游离在各种人堆里，给全场敬酒，做的悠然自得，在商场毫无名气的他做这种事情却是信手拈来，熟练，熟稔，简单。应酬过一圈，沈善也走了。
　　“老裴，走了。”沈善弯腰掐断了蹲在路边的裴黎嘴里的烟，“抽烟不好，忍忍。”

　　回家了，终于回家了，那乌烟瘴气的地方再也不想待了，再也不想去，再也。
　　沈从流躺在沙发上，两条长腿拖在地上，外套盖在脸上。
　　沈善回家只听到沈从流均匀的呼吸声，沈善把膝盖靠在沈从流腰上晃了晃，“饿了。”沈从流把外套扔到地上，扶着沙发背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嗯。”说着，沈从流一步三晃走进厨房。

　　嫩白的面条浸着嫣红的汤汁，还卧着一个蛋在上面，沈从流扬了把香菜，色香味俱全，让人食指大动。
　　这顿宵夜吃的安静，谁也没说话，沈从流很少这么安静，很少不觉得这样尴尬，好像他和沈善之间根本不需要交流就足够默契一样。沈善也不觉得如何，沈善本就安静，这种样子和老裴经历的多了。沈从流就是比老裴省事得多啊，老裴总是叽叽喳喳。沈善闷闷想。

　　“我今晚，还睡你那吗？”沈从流一边收拾桌子一边说。
　　“嗯，一直和我睡。”沈善看着沈从流忙碌，“我刷碗。”
　　厨房里两个一米八多的大男人穿着西服，一身烟酒味，一个收拾料理台，一个刷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