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玉燕》今宵亦逝

8、难得明白 那是很寻常

　　那是很寻常的一天，小白燕按照平日的习惯，早起准备餐饭，玉燕在一旁摆好碗筷。母女两人就着小菜，喝着粥，吃着馒头，说说笑笑。
　　小菜是跟隔壁张婶学着腌的，母女两人刚定居下来，上门拜访时，给的回礼就有腌菜，小白燕夸了一句，玉燕记在心里。两家走动多了，就问起张婶做法，玉燕手巧，听了后试着做两次，味道就做的八九不离十了。
　　吃完早饭，小白燕惦记起新买的花苗，昨天夜里下雨，她睡得沉，不知苗儿有没有损伤。碗一放下就跑了过去，玉燕含笑看着小白燕慌慌张张赶去的背影，这般不稳重，不知谁才是个小姑娘。
　　那笑瞬间顿住了，玉燕看着小白燕的步伐突然不稳，摇摇晃晃走了几步，跌倒在地，晕了过去。
　　小白燕也没料到毒发的如此快，眼瞧着瞒不住玉燕，终于透了些口风。这毒是小白燕自愿服下的。叶霸天的仇家找到她，叮嘱她谁也不能说，设法给了她毒(dui)药(yao)，用来对付叶霸天。
　　叶霸天是个仇家很多，疑心很重的人。虽然看起来张狂，实则小心谨慎。。他对身边的女人也时时提防，但也没将她们放在眼里，他败就败在瞧不起女人这一点
　　小白燕犹豫了很久，但时间从不会为某个人停留。随着玉燕越长越大，越长越美，青涩干瘪的身子也一点一点有了少女的弧度，叶霸天状似无意提到玉燕的次数越来越频繁。纵使神秘人没有逼小白燕，玉燕也等不了了。
　　小白燕暗下决心，将毒（dui)药(yao)混入口脂之中，涂在唇上，送毒药的小丫鬟送来时讲过，此毒无色无味，食入只会慢慢侵入肺腑，造成暗伤，后期才显出它的厉害。若有药引，毒性就会大大增强。
　　周家姐妹的事情闹出来，小白燕就明白那没有交给她的药引的去处了，背后的人真是煞费苦心。
　　“娘是为了我……如果不是我，怎么会……”，玉燕听完小白燕的话，怔怔地呆坐着“如果没有我就好了，给娘请大夫，我有银子，有很多很多……”
　　她猛地冲到小白燕的床前，“娘，我出去请大夫”，说完又一阵风似的狂奔出门。
　　小白燕连着几嗓没喊住，看着玉燕的背影缩小成一个小小的点，消失不见了。
　　苦笑着叹了口气，她的身体，熬不了多久了，这样，也好。
　　大夫来了一批又一批，药渣积了一堆又一堆，银子流水似地花出去，小白燕的身子骨越发的不好。
　　这位同仁堂的大夫，搭了小白燕的脉，停了许久，叹了口气，扶着胡子面有愧色地说道“老朽学艺不精，夫人身体早年积劳成疾，气血两亏，看脉相，身体似有毒素，侵入肺腑已久，近两年又心神耗费过甚，体内还有暗伤，实在是无能为力了。”
　　起身诊金都没要，执意要离开，最后在玉燕的再三恳请下留了一个保养的药方。
　　这已经是金陵最好的大夫了，其他人连娘亲的毒都说不出，我还能去求谁。玉燕送完大夫，坐在正房门口的台阶上，愣愣地望着月亮，感受到面庞的湿意，才知自己哭了，也不用帕子擦拭，任由泪痕干在脸上，又过了一会，揉揉僵硬的脸，整理下仪容，又微笑地走进房去。

　　小白燕能感觉到，她的生命很快就要消散了，只余一口气，苟延残喘，苦苦支撑，全因放不下燕儿。
　　“燕儿，答应娘，去找你爹，他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仁义无双大侠江别鹤，你别怪他，他也是不得已的……”床上的女人眼带希翼地望着玉燕，说着说着，口中又吐出一口血。
　　玉燕眼中含泪，紧紧握着小白燕的手“娘，我答应你，我什么都答应，你别离开我……我害怕”
　　小白燕慈爱地看着玉燕：“傻孩子，以后……要保护好自己，对人多点……防备之心”她一句一顿地说道，藏着一位母亲对女儿难言的担忧。
　　小白燕从来没有这么多话的时刻，她强撑着，想把自己的人生经验全都告诉玉燕，好让她的女儿一生平安顺畅。
　　“还有，出门在外……不能……”
　　“娘，我知道的。”玉燕极担忧地看着小白燕，忍着哽咽说道。“你太累了，别说了，歇一歇吧。”
　　小白燕本还想多说几句，看着泪眼朦脓的玉燕，心头一软，点了点头，她只怕这一睡，再也醒不过来。
　　她还是熬过来了。

　　那天夜里，正逢中秋，难得小白燕精神很好，居然还能起身走动。
　　母女两人一同在院中赏月，月亮高悬空中，月光如薄纱般泄下，温柔地罩在院中这片小小的天地。小白燕脸上一直泛着奇异地红，兴致极好，对月连酌几杯酒，玉燕苦劝不住，只好乖乖地坐在一旁，吃着月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小白燕开始跳起舞来，倾身，扭腰，旋转，飞跃，像一束火花点燃了这个月夜，玉燕在一旁轻轻合着歌，击掌打起了节拍。
　　玉燕第一次知道她的娘亲很会跳舞，还跳的相当灵动，一点看不出久病的样子，因为消瘦而更显宽大的衣衫在月影的加持下，愈发飘逸，似误入凡尘的月光仙子，随时会随风离去，她心中蓦然涌起了强烈的不安。
　　小白燕在月光缱绻的怀抱中，看到了江郎正对她微笑。
　　她在心里珍重地念到：“江郎，我很想你。”
　　身子随既一歪，将将倒在地上。
　　玉燕飞奔过去，大呼“娘亲”，那声喊叫实在悲极痛极，闻者落泪。
　　月是团圆月，人是伤心人。

　　小白燕死了，玉燕操持的葬礼，邻家的张婶子是个热心人，上上下下帮了不少忙。
　　小白燕走的时候穿上了玉燕做的里衣。
　　母女两人说好了的，玉燕做好的第一件衣服就给小白燕。快做好时，小白燕病了，耽搁很久，最后还是完成了。
　　尺寸是早早量好的，套在小白燕身上却很是宽松。这段日子，小白燕瘦的很快。玉燕也是。
　　玉燕的一双眼睛本来又大又水灵，经此事后，人瘦骨伶仃地，眼睛更大了，却时刻红肿着，盯着小白燕生前爱待着的地方，坐在屋里不言不语，进房才只知这么个人，
　　张婶过来时，常被玉燕唬的一跳，若不是那份天生的好心肠，怜惜玉燕年幼丧母，她也不敢再来的，毕竟晦气。
　　玉燕也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她清楚地知道外界的一切，又朦朦脓脓地隔了一层。意识中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人始终懒懒地不愿动。
　　这世上唯一爱她至深的亲人离开了。她在心里恨极自己，如果不是为了玉燕，小白燕何至于此。
　　服侍小白燕换衣时，只见身上从皮到脚没块好肉，积年旧伤累在一起，触目惊心。以前隐藏的真相，都浮现出来了，她现在才明白，叶霸天在床事上不是霸道，而是虐待成瘾，叶府的女人死在叶霸天手上的更是不在少数，可笑她还认为是下人胆大包天，暗中欺压。
　　那时候的小白燕从叶霸天那里回来时，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安慰玉燕呢，又是什么让她迟迟不愿用薄荷让自己起过敏反应，已经没人解答了，因为小白燕死了。
　　叶霸天也死了，尸体被一把火烧的干净。
　　玉燕还活着。
　　小白燕什么也没对玉燕说过，临终前还在操心玉燕无依无靠，拼着一口气强迫玉燕去找爹，一个美貌柔弱的孤女在这世道活不下去的，小白燕更吃足了其中的苦头。可惜，百般谋划，也无济于事，她不知道她的江郎是个人渣，也不知道上辈子的玉燕，被苦水泡透了。

　　送葬的这些时日，玉燕每晚都会做江玉燕死去的梦，不同的是，她不再哭了，那个抱着她，心疼她的人不在了。
　　她每夜麻木的看着江玉燕死去的那一刻，她每夜都跪坐在江玉燕的尸体面前，重复地告诉江玉燕，“小白燕死了，我想报仇。”
　　只是她的话音未落，江玉燕的遗言就一遍又一遍响起
　　“如果能让我再活一次，我不要皇妃，不要做武功天下天下第一，只想做个普通老百姓，快快乐乐地过一生……”
　　往日的一幕幕在玉燕眼前重放，娘亲温柔粗糙的掌心拂过头顶的温度，娘俩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的默契，娘亲柔弱臂膀下满满的安全感……她都记得的，最后留给她的，只有娘亲伤痕累累的身体，她闭了眼，拳头拽的死紧，金陵平淡温馨的生活找不回了。
　　亲戚或余悲，他人亦己歌。

　　玉燕的眼睛里多了一点少年人没有的沧桑，她依旧跪坐着，铿锵有声地说道，“我不是江玉燕，不做老百姓，我要杀尽这天下恶人，我的眼前绝不许再出现周家姐妹和我娘那样的可怜人。”
　　每一夜，都在重复。
　　终于有一天，玉燕说完之后，耳边响起的不是江玉燕的遗言，而是一声轻叹。她的眼前出现一套心法，正是江湖人梦寐以求的绝世武功——“移花接木”
　　玉燕记下武功后，深深地对着江玉燕遗体鞠了一躬：“我很感激你，这一辈子，我会带着你那份一起活下去，弥补你的遗憾。谢谢你”
　　冥冥之中，玉燕知道，她再也不会做有关江玉燕的梦了。
　　命运的路口开始分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