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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乌龙来袭,别瞎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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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坐在警车后座叹口气,自已也想对得起白洋苦心赠她派出所一日游、瞎紧张一番。可驴脸警察哼的小调跑得九曲十八弯、警车打着拍子配合地忽停忽飙、再配上用生命在演戏的小黄毛死拽着车门随时准备跳车的情形,怎么看都像小丑的一场倾情献演。车内沉寂的气氛压抑的人喘不过气,此时笑出来就像犯罪一样。坐不坐牢不清楚,光那驴脸警察小眼一藐,差不多就可以来世了。
白洋吃痛的揉了揉脸,微皱起眉头。
她用余光瞥见他挂彩的脸,忙把手提包拿到身旁,拉开拉链的手颤了颤,动作一顿。
他向前弓着身子,双手微微握起,扭头笑着对她说:“不用请吃饭了。”
她翻个白眼,拽开拉链,内心诽谤:大哥,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吃饭、睡觉、泡沫剧了。捧出跌打油和创可贴藏在身侧对上他含笑的眸,堆出笑脸:“我知道。我们不都有人请吃饭了嘛?”
他两手一并,后仰靠着车座,闭上眼说:“他们请和你请,不一样的。”这种情感和他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原来以为在她身边自己会紧张得无所适从、不知何方,却不想居然生出的是安稳、是突然之间好像有了宿命。正想着,脸上冰凉又酸痛的感觉袭击他的神经,咬着牙猛揪车座一把。睁开眼,是她蓦然放大的俊颜、呆愣愣地握着跌打油的神情,倒是他窘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继续上吧。我没事。”
不待八尾回应,驴脸警察透过车镜,脸随着白洋揪住的车座挤作一团,狂呼:“真皮的,手贱啊!”
小黄毛一惊,如梦方醒,手无力地搭到车门上,眦起黄牙,一副你懂的神情、虚弱一笑说:“男人嘛!”
驴脸警察手抓着方向盘青筋暴起,向小黄毛强作笑脸说:“好好的不行嘛!忘了自己为什么坐在车上了?”
小黄毛侧卧着身子,满不在乎地说:“我自己也管,事多。”
驴脸警察自缝上嘴巴,油门踩到底,向派出所火力全开。
八尾瞧着刚才白洋紧锁眉头的样子,在上药时力道也缓和几分说:“哎,下次打架看看,”向驴脸警察方向努努嘴,“在哪儿。再逞强。”
“我有名字。”他直起身,一脸不悦,就像个爱甜食却没要到糖的孩子。
她一手粘着创可贴,一手捏住跌打油,闻言仰脸一笑,气息不稳轻吐:“白洋。”
“是。”白洋仰靠着车座。即使心跟摞鼓一样,还是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拂过面颊,微凉的手在他脸上温柔划过。他现在有点庆幸,真想对小黄毛说句多谢。多谢小黄毛打架不算差劲,还好脸上挂伤严重,要不肯定会看出他的脸红得赛过关云长。
一两分钟后,她手上动作停下,看着他脸上贴着不下六个创可贴的样子,强忍住笑意:“白洋。”
“是。”
“好了。”
“嗯。”
两人静静坐着,都不说话,时间还是过得好快。
“吱……腾,”驴脸警察板着脸,大步迈下车,一甩车门,咋呼:“下车。”
八尾站在车前,望着派出所几个烫金的大字,恍如隔世,抬眼瞧着他说:“谢谢你啊,让我多点见识。”
白洋挠了挠头,说:“看来,这饭免不了啊!”
小黄毛一下车看见白洋就气不打一处来。为他人做嫁衣的事,虽不是第一次做,可这连针线都让人顺走了,怎么咽得下去。小黄毛咬咬松动的牙,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往白洋那扎,使劲一撞,冽开身子,皱着鼻、嫌恶的啐一口:“狗杂种,别让老子再见到你!”
白洋稳稳身形,温和一笑,打量着地上的痰,啧啧咂嘴说:“公破坏公共卫生,一口痰200元,对吧警察叔叔?”
驴脸警察反手一呼小黄毛后脑瓜说:“200块哪够啊,他这痰又臭占地又大,得罚800吧。”
小黄毛晃晃头,脑子有点嗡,瞬间蔫了,求饶道:“我进来一次也不容易,打个折500块。哦不,600块,您看行不?”
三人哈哈一笑后向派出所走去,小黄毛耸拉着脑袋跟花谢了一样颓唐,拖在后面。
寒风瑟瑟,微凉入骨,八尾缩缩衣服,留住点温暖。刚在车里压抑的紧张新奇全面爆发,她缩着脑袋四处乱看。
一个大约35岁的环卫工人披着马甲、羊毛衫领子明显被扯的大开,额头上一层细细的汗,手扶着腰,腿走路时、尽管很快还是半曲着,嘴里嘀咕着:“我的腰啊,怪不得叫我小心警察局。可惜你…… ”环卫工人推着垃圾桶往前走,察觉到他们,忽然噤了声 ,微不可闻的叹口气:“唉!”
八尾盯着环卫工人的一举一动,探究的目光越来越深。擦肩而过时,只见环卫工人悲戚的望了一眼驴脸警察、想抬手拉住驴脸警察、终叹口气垂下手,扶着腰推着垃圾桶离开了。
白洋见八尾紧张兮兮的样子,心想:你有我啊。柔声说:“怎么了,没事的。 ”
八尾微红脸,低下头:“我好说,你不—定。”
白洋心下一暖,宽慰道:“放心,这也算见义勇为、英雄救美,没事的。”
八尾叹口气,点点头。—进大厅,八尾的目光就被圆桌上堆满的各种拆的或未拆的零食吸引住了目光。心情也放松着,开始数零食的种类。数着数着,察觉到不大对劲,眼尖的看到零食下苦苦掩藏的暗红污迹,顺着桌子往下的椅子也占了一点。椅下一块地板明显与其他地方色调不一,就像被人用暗红的颜料用水稀释涂在上面一样。
“钱起,回来了。”一个精瘦的高个子一把搂住驴脸警察,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手也不闲着直往嘴里送薯片。薯片屑顺着衣领进去,钱起扭扭脖子,把高个子扳直说:“石健,别吃了,十分钟你都能吃一吨东西了。”
石健嘟着嘴,吃得更猛,嘟囔着:“那得多少?不过你的挑战,我接受了。”
石健这一说话不要紧,薯片屑也义愤填膺跟豌豆传墦种子一样射出来,钱起面目全非,白洋也身负重伤,刚跟在3人后面的小黄毛躲过一劫,一见此景、乐了。
钱起呼撸下脸,手上也沾了不少残渣,走到小黄毛面前,笑容可掬,拍着他的脸说:“这次得好好改过,知道嘛?”
小黄毛嘴角微微抽搐着,暗哭:我不就10天半个月进回局子嘛,也不太勤啊。至于那么针对我么,再说也没吃你家饭啊。小黄毛认命的点点头,说:“ 我还去原来拘留我的地方,走了哈。”
石健见白洋一脸创可贴上还惹了残渣,心怀愧疚,忙上前想用纸巾给擦擦,刚掏出来就被钱起握住手,抽出纸巾递给白洋说:“哪用得着你?”
石健一想也是,嘿嘿一笑:“你们为什么进来啊?”
“时机到了。”白洋擦掉最后一个残渣,缓缓地说。
石健贼兮兮地笑着,用手拍拍白洋的肩膀说:“豁达,我就欣赏你这样的。”说着手顺着肩缓缓往下移。
八尾提着气盯着,暗想:七八个创可贴都挡不住你的脸,还那么勾人。万一就地正法……
想到这儿,用手拽拽白洋的衣袖,担忧的看着他。
清冷的眸映出欣喜,他一抖肩膀,笑着说:“不劳您,”用手掸掉肩上一个残渣。凑近八尾,伏在她耳畔低语:“别紧张,没事。”
石健的脸跟啪嗒掉在地上一样不认人,指着审讯室,说:“请吧,鉴于还是孩子,等会儿我们联系亲属。
钱起疑惑的看了一眼石健,又瞧眼审讯室,似乎想起了什么,皱起了眉头,刚想说话就被石健的眼神制止了。
八尾顺着石健指的方向看去,审讯室门半开着、小幅度摆动吱呀不停,昏黄的灯光忽明忽暗,咽了咽吐沫。
白洋望着八尾呆呆愣愣的定在原地,轻点下她的鼻子:“人都走了,别想那么多了。”
八尾点点头,推门进去。审讯室的陈列很简单,中间摆着一个长的玻璃桌,桌上一副不合时宜的拳击手套 ,对过安置灰蓝相衬的档案柜,暗橙色的地板上。
八尾看见桌上的拳击手套,顿时来了兴致,急不可耐地试戴,猛地向身后的白洋出拳,喊着:“白洋。”
白洋听八尾叫他,反应及时,迅速用手包住拳套、摁下去,说:“别闹。”走到桌旁拉开一张椅子,朝八尾歪头示意下,顺势拉开相邻的一把坐下。
两人坐下后相顾无言,被一种尴尬的气氛包围着。环卫工人的那句‘小心警察局。我的腰啊,可惜你…唉’在八尾的脑海里回映。窗帘被风吹的飘卷,窗帘影子随着灯摇晃不停,窗外几声凄厉似鬼婴的叫声与屋内悉簌声响作一团。
八尾不安的攥紧手,强作镇静的问:“哎,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
白洋微皱起眉头,也不回答。
八尾吸口气,说:“白洋,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白洋凝神听了一下,用手指着档案柜,说:“好像在那里。”
‘可惜你…唉’在八尾脑海里形成巨大的回响,她盯着档案柜蓦然失了神。
白洋看见八尾好像受了巨大惊吓的模样,站起身走向档案柜,作势要打开。
八尾被白洋这个动作吓一大跳,忙站起身连摆手,说:“不要打开。”
白洋一只手扣住档案柜,挑着眉瞧着她,说:“不是害怕嘛,看看,就没什么了。”
八尾想起环卫工人半曲着腿落寞离开的模样,抿着嘴摇摇头。有些时候,尽管不堪、没被人撞见或说破,都是还可以忍受的。
白洋扣住档案柜,看着八尾心慌的样子,不顾阻拦,猛地一拉。
八尾责怪的看了一眼白洋,忙闭上眼睛。
“ 啊----------啊 ”
八尾慢腾腾睁开眼睛,组织好了各种安慰的话。“吱吱”小老鼠围着她叫着转个不停,八尾敛敛心神一脸无奈。
看着身旁没有白洋的踪影,边环顾屋子边说:“你叫什么啊?”看见白洋已经跳到了大桌上、可怜兮兮的往这边望着,一愣。
八尾站在旁边,忍俊不禁,问:“要不要我帮你啊?”
白洋捂住胸口,不想在八尾面前出糗,强作镇定地跳下桌子,说:“不用。我还怕这个!”
小白鼠迅速往白洋方向奔跑,跟见了亲人一样。
白洋看着小白鼠的架势,又跳到桌上。
八尾站在旁边,挑着眉,好整以暇。
白洋低头看着桌子,不好意思看八尾,按下形象不表,说:“我接受。”
八尾受到任命,戴上拳击手套,嘴里叫喊着:“小白鼠,我来了。”猛地扑向小白鼠,却扑空。
白洋蹲在桌上指挥不停,八尾左右来回调节、像只青蛙一样跳来跳去。
十几分钟后,八尾终于完成了匍匐在地到直起身子的成功切换。捏着小白鼠的尾巴,褪下一只手套擦擦汗。
白洋见万事大吉,拉过椅子横在两人中间,说:“多亏有你,辛苦了。”
门被踹开,一句:“闹啥呢?”在诺大的屋里荡漾。
八尾吓得松开了手,褪下另一只手套,乖乖的站着,白洋怕小白鼠来认亲、本能的躲在她身后。
如蒙大赦的小白鼠更撒了欢乱跑,一副挡我路者养我的架势。
钱起看见小白鼠就冲门外高喊:“石健,你干的好事!”
小白鼠听到声音蹲在地上溜圆眼睛望着钱起,四目相对。
钱起像发了奖金一样两眼放光,而小白鼠立刻滚到了他的脚边。他亲昵弯下腰把它捧在手里,柔声道:“小乖乖,不怕啊,”安抚它似的蹭蹭自己的脸。
白洋挪到与八尾并肩的地方,两人对视一笑。
小白鼠窝在钱起掌心、吱吱个不停。钱起听着听着,就悖然大怒,指着门外,说:“给我滚出派出所,你们吓到我的小乖乖了!”
八尾闻言,拉过白洋就跑,生怕被堵回来。两人出了派出所,八尾下台阶时又看到那个环卫工人、好像在跟什么人打着电话。说的话一字不落的飘到八尾耳朵里:“腰间盘突出、好点了么?我就不行了,还得受着,腰最后还不知咋样呢。那警察局造垃圾也太厉害了,10分钟就得一趟……”
八尾倏忽的叹口气,转头笑着对白洋说:“谢谢你啊,派出所一日游,挺不错的。”
白洋看着不远处的夕阳,笑了笑:“也谢谢你啊,让我知道那拳击手套是用来捉老鼠的。”
夕阳的余辉把两人的影子拉的很长很长,走到路口白洋不舍的回头望了望互相依偎着的影子,又看向八尾,恰好对上她的眸,几乎同时开口说:“我走北面。”“我走南面。”
八尾低下头,踢着路边的石子说:“那再见。”
白洋挠了挠头,说:“再见,”又笑了笑补充说,:“别忘了再见。”
八尾点点头,凝着他的眸,缓缓说:“再见。”
两人转身,反向而行,一南一北。他盯着迎面的夕阳想着:如果没有终点,就这样走下去,我们终会在世界上某个不知名的地方重逢,这便是命中注定吧。